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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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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別跑, 站住!”

“別再跑了,你跑不掉的,老老實實束手就擒!”

身後傳來中氣十足的吼叫聲, 姚映疏攥緊拳頭,使出吃奶的勁拼命往前跑。

“唰”

箭矢從身後射來, 直直紮進腳底土壤。

右腳上的鞋被射落, 姚映疏一個踉蹌往前撲去, 重重摔倒在地。

泥土落了一身, 她低頭望著袖子上的汙漬咬牙。

可惡,這可是月桂姐親手給她做的衣裳, 要是就這麽壞了, 豈不是浪費月桂姐一番心意?

不行, 她還得繼續跑。

姚映疏從地上爬起。

“跑啊, 我看你還能跑到哪兒去!”

聲音很近,姚映疏身子僵硬地回頭看。

侍衛們大步靠近,為首那人臉上帶著笑,收起弓箭, 一副勝利的姿態,“別跑了,乖乖回去領罰。”

“惹怒了縣主, 你可沒好果子吃。”

神經病啊,她回去就有好果子吃了?

呸,走狗!

姚映疏挪動腳步往後退,警惕地觀察四周。

“還想跑!”

侍衛伸手來抓, 姚映疏趁此功夫撒丫子就跑。

“追!”

就在這時, 一陣馬叫響起, 有道身影飛快從林中跑出, 馬背上的人對姚映疏伸手,高聲道:“抓住我!”

姚映疏一喜,立即伸手,順著那股力道翻身上馬,緊緊抱住來人的腰。

“駕!”

調轉馬頭,兩人駕馬,飛快向前奔去。

侍衛大怒,“那人是誰?還不快追上去?!人若是丟了,如何與縣主交代?!”

“是!”

雙臂圈住談之蘊的腰,呼吸間盡是清冽的風,姚映疏大聲問:“你怎麽來了?”

“放心不下你,幸好我跟來了。”

姚映疏亦是慶幸,幸好談之蘊偷偷跟來,否則她剛才就死定了!

後怕褪去後,她又有了另外一層顧慮,“咱們現在去哪兒?不能回去,雨花還在林子裏呢。”

“去你赴宴的亭子,有大人物來了。”

大人物?誰?

姚映疏疑惑。

福氣狂奔,顛得她險些穩不住身形,只能緊緊抱住談之蘊,生怕自己摔下馬去。

“駕!”

有聲響自身後傳來,姚映疏往後看一眼,嚇得捏緊談之蘊腰間的肉,打著磕巴道:“他、他他們追上來了!”

他們哪兒來的馬啊?!剛剛分明沒瞧見!

談之蘊腰間肌肉緊繃,上半身微微伏底,喝道:“抱緊我,駕!”

姚映疏下意識聽從,與談之蘊越發貼近,一邊用餘光瞄著身後侍衛。

他們緊追不舍,為首之人從背上取出弓箭,搭箭拉弓,將箭尖瞄準姚映疏。

她瞪大眼,箭尖在眼中不斷放大。

“小心!”

“唰”

流光自眼前劃過,一支箭從別處射來,將射向姚映疏的箭矢打落在地。

這是……?

姚映疏順著箭射來的方向望去,一匹馬正往這個方向跑來,馬背上坐著一道人影,他背著光,看不清模樣,身形高大,一手舉著弓,光是一個影子,就能看出身體裏蘊含的力量。

他是誰?方才的箭是他射的?

他為什麽要救她?

姚映疏滿腦子的問題。

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這人是誰完全不用在意。姚映疏拽住談之蘊的衣服,催促道:“快,趁著那群侍衛沒反應過來,咱們快跑。”

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好。”

談之蘊一拉韁繩,輕叱一聲,福氣高聲嘶鳴,甩甩馬尾奮力向前跑。

兩匹馬離得越來越近,直至擦肩而過。

姚映疏偏頭看了馬上人一眼,目光從他側臉掠過。

這個人……

“攔住他們!”

姚映疏睜大眼,瞪著前方突然出現,擋住他們去路的人馬。

不是吧?

他們是一夥的?

眼見兩匹馬即將相撞,談之蘊急忙拉住韁繩,將馬停下來。

“怎麽辦?”

扯著談之蘊的衣服,姚映疏慌了。

前有狼後有虎,他們今日不會真要折在這兒了吧?

不要啊,她還沒找到老爹,談之蘊還沒考上進士呢!

“籲。”

侍衛頭領拉停馬兒,拱手恭敬道:“原來是聞遠將軍,冒犯了。”

姚聞遠高坐馬背,睨著那侍衛頭領,“壽光公主府的人?你這是在做什麽?”

“將軍見諒,這小娘子冒犯了縣主,我等正在抓捕她。”

“冒犯?”

姚聞遠一手拉著馬韁,冷冷一哼,“她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用得著抓捕這個詞?你方才又在做什麽?對一弱女子出箭,什麽時候壽光公主府代行京兆府的職了?”

“屬下不敢。”

侍衛頭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姚聞遠馬下。其餘人緊隨其後,齊齊單膝跪地。

“將軍恕罪,縣主大怒,屬下也是為了縣主分憂,著急之下,這才慌亂出箭。方才之事均是我一人主張,與縣主無關。”

“好個與縣主無關。”

姚聞遠冷聲道:“若無縣主首肯,你們怎麽敢如此膽大妄為!”

“屬下、屬下……”

侍衛頭領垂著頭,額上冒出冷汗。

“你好大的狗膽!”

女子的清喝聲驟然響起,姚映疏回頭,只見令儀縣主禦馬而來。她翻身下馬,一腳踹向為首的侍衛,怒道:“本縣主讓你抓人,沒讓你傷人!好個陽奉陰違的狗奴才!”

罵完,她仰臉對姚聞遠笑,“聞叔叔見諒,這狗奴才被養得心大了,竟敢背著我行事,聞叔叔莫要與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認識至今,姚映疏從未見過令儀縣主如此溫柔的笑,那人究竟是什麽人?

她歪著腦袋,認真打量姚聞遠。

可惜他背對著她,看不清模樣。

“縣主多慮了。”

“也是,聞叔叔馳騁沙場,怎會因一奴才動怒?是音兒口誤,叔叔莫怪。”

衛含音彎起眼笑得溫柔無辜,滿面孺慕,“叔叔今個兒怎會來此?音兒恰巧在此處設宴,不知叔叔可能賞臉?”

“我對你們小姑娘家家的宴會沒興趣,我只想知道,縣主的人為何會追捕一個小姑娘?”

“她……”

衛含音微微一怔,雙目瞬間紅透,偏頭拭淚,“聞叔叔有所不知,音兒前些時日在街上被一女子沖撞,當著百姓們的面摔倒,額上紅腫好幾日。我本想找她好好聊聊,但她打傷了我的侍女逃走,今日又不知從何處打聽到我的行蹤,悄悄跟了上來,企圖對我不利……”

兩行清淚從眼眶中淌出,姑娘梨花帶雨,清純無辜,聲音裏夾雜著濃烈的委屈哽咽之聲,“我一氣之下,便命人把她抓來,沒想到手底下的人護主心切,竟然、竟然險些害了她的性命……”

仰起臉,衛含音滿眼崇拜,“我雖痛恨她無恥,但並未想過要她的命,幸好被聞叔叔阻止,否則音兒就要釀成大禍了。”

到底是誰無恥啊!

姚映疏抓狂,氣道:“胡說八道!那日街上我又不是有意的,何況你並未受傷,只是摔了一身的胭脂,丟了大臉!”

“你記恨於心,故意在今日設宴,就是想羞辱我!當初找上我家門的侍女可是說過,我不去也得去!”

“什麽不想要我的命?方才你親口說的,要打我五十鞭!我一個柔弱女子,這五十鞭下來不死也殘疾,你就是奔著要我命去的!”

衛含音咬牙,這個牙尖嘴利的小賤.人!

“口說無憑,那些話你可有人證?”

姚映疏一怔,“我的侍女可為我作證。”

“你的侍女,自然是偏向你,你說什麽她都會應。”

衛含音淚眼汪汪看向姚聞遠,“聞叔叔,我沒有說過那些話。音兒的為人你是知道的,我怎會如此惡毒、草菅人命?”

“你有證據嗎?”

姚映疏冷下臉,“你怎麽證明自己沒說過沒做過?”

“我的侍衛……”

話音陡然頓住,衛含音掌心蜷起。

“哼,你的侍衛自然是為你說話。”

姚映疏把衛含音方才的話還回去,“如此算來,咱倆都沒有人證,可方才你的侍衛朝我射箭,要置我於死地,可是這位大人親眼所見。”

“大人,您說對吧?”

姚映疏擡頭,直直看向姚聞遠。

一陣風從林間吹過,卷起地面紅楓。紅色從姚聞遠眼前一閃而過,他回頭,看清了馬上那名姑娘。

圓圓鹿眼直楞楞地盯著他,眸底似盛著一汪清泉,水靈靈的,清澈又無辜。

整個身子晃了一瞬,韁繩脫手而出,姚聞遠仿佛聽見了一道稚嫩的聲音。

“爹!我不想再認字了,今天就饒過我好不好,好不好嘛,爹爹,我最好的爹爹。”

“爹,快推高一點,我想再飛高點!”

“什麽?又去縣裏聽戲?好耶好耶,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噓,悄悄的,千萬不能讓大伯他們知道。”

“爹,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爹,我想娘了。”

“爹,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別走好不好?”

“爹,你還會回來嗎?”

“老爹,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老爹”

眼前逐漸模糊,那雙眼睛卻明亮無比,與塵封記憶中那雙水汪汪可憐巴巴的眼睛逐漸重合。

小姑娘的臉出現在姚聞遠眼前。

她趴在桌上,苦著一張臉向他求饒。

她坐在秋千上,裙擺隨風飛揚,笑容明媚燦爛,笑聲散在空中,傳出很遠很遠。

她騎在他脖子上,兩只小手抱著他的腦袋,笑盈盈看著藍天白雲。

她哭得滿臉是淚,抱著他不讓他走,小臉上滿是倔強。

她追著他跑,一聲聲叫著爹,哪怕摔倒在泥裏,依舊倔強地爬起來,哭著朝他跑去。

可他卻離她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徹底看不見小姑娘的身影。

姚聞遠單手撫著頭,皺起眉頭,頭痛欲裂。

“爹,我等你回來哦。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大英雄,大將軍!”

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眼中含淚,卻笑著對他道:“因為爹爹,一直都是我的大英雄。”



腦海深處,仿佛有枷鎖崩裂開來,姚聞遠咬牙,松開攥緊的手。

他……想起來了……

他的女兒……他的歡歡……

眼睜睜看著那位大人眸色不斷變幻,姚映疏擰眉不解,拉著談之蘊的衣服小聲問:“他這是怎麽了?”

談之蘊搖頭,同樣壓低聲音,“不知道。”

話音方落,忽然感到一縷冰冷至極的目光朝自己射來。

談之蘊眉頭一擰,奇怪地回望過去。

姚映疏一眨不眨地盯著姚聞遠看,奇怪,這人怎麽看著這麽眼熟?

她見過他嗎?

衛含音不知姚聞遠為何突然楞住,上前一步,泫然欲泣,“這位姑娘,我的屬下護主心切,方才實非有意,你放心,等回去後,我定然會好生管教,可你沖撞我一事,卻不能……”

“聞遠叔!”

一道聲音驟然將衛含音的話打斷,眾人齊齊擡頭,只見趙桐月策馬而來,停在姚聞遠面前,勻了口氣道:“聞遠叔,你可算是來了!”

她急聲解釋,“快去找阿疏妹妹吧,方才她被衛含音帶走,現在下落不明,我怕她遭遇不測。”

衛含音臉上表情僵住。

什麽意思,是怕她殺人滅口嗎?這個趙桐月,怎麽老是拆她的臺?!

“多謝郡主,不過不必了。”

姚聞遠擡頭,笑著望向姚映疏,眸裏淚光閃爍,“我已經找到她了。”

“歡歡,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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