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第 108 章

關燈
第108章 第 108 章

涼風習習, 姚映疏裹緊披風,與譚承燁一同走入玉器鋪子。

半刻鐘後,兩人面色沈凝而出, 在石階前站定。

姚映疏:“走,咱們去下一家。”

譚承燁垂頭喪氣, “已經是這條街最後一家了。”

“既然這條街沒消息, 那咱們就去另一條街, 走了, 就當是玩了。”

拉著譚承燁,姚映疏快步穿過人群。

她打量著街道兩旁的鋪子, 視線無意中往人群裏掃去, 霎時凝住。

“怎麽突然停了?”

譚承燁不解。

姚映疏拉住他加快步伐, “我又看到那人了。”

“人?什麽人?”

譚承燁雙目迷茫,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是姚映疏說的熟人?

手腕上的力道逐漸加重,姚映疏小跑著朝那人追去,譚承燁一時沒跟上, 忙叫嚷道:“慢點,你慢點!”

那人依稀聽見聲音,斜斜往後看了眼, 瞧見姚映疏和譚承燁,似是一驚,立馬朝人群逃竄而去。

“別跑,你停下, 站住!”

那人匆匆一瞥, 譚承燁沒看清長相, 但一見他們就跑, 指定有貓膩,大喊道:“前面那人,你快停下!”

那人一聽,跑得更快了。

姚映疏和譚承燁足足追了兩條街,實在跑不動了,氣喘籲籲停下。

“可真能跑啊。”

姚映疏熱得出了汗,摸了把額頭。

譚承燁叉腰喘氣,“那、那人呢?”

“追丟了。”

譚承燁累得只拍胸脯,回憶著方才的倉促一眼,迷茫皺起眉,“那雙眼睛……怎麽感覺在哪兒見過?”

姚映疏立馬偏頭,“你也覺得眼熟?”

既然他們兩人都覺得熟悉,那肯定是在雨山縣城見過的人。

究竟是誰啊?

母子倆四目相對,沒有絲毫頭緒。

歇了會兒氣,姚映疏道:“走吧,咱們先回去。”

擡頭一看,她傻眼了,“這是哪兒啊?”

聽見聲兒,譚承燁隨之擡眼,兩側商鋪裝飾精致繁華,紅綢飄舞,宮燈搖曳,路上多是年輕女子,三五成群結伴同行,空氣中彌漫著各色香料,香得他打了個噴嚏。

“這也太香了。”

譚承燁揉揉鼻尖。

姚映疏拉著他往後走,“走吧,咱們先原路返回。”

走著走著,忽然聽見一陣吵鬧聲,姚映疏下意識往聲源地看去,下一瞬,面前有個姑娘陡然腳下不穩往後倒去。

“啊!”

姚映疏正好站在她身後,急忙伸手扶了一把。

懷裏的姑娘生得花容月貌,鵝蛋臉,柳葉眉,杏眼因驚懼微微睜大,唇如春櫻,面色微白,似雨後白梨花靈秀無辜,楚楚可憐。

姚映疏扶她站穩,“娘子沒事吧?”

姑娘穿了一身白衫,一眼望去,越發如清麗脫俗。

她似是被嚇懵了,緩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輕聲道謝,“多謝這位娘子。”

聲如檐下落雨,好聽得緊。

姚映疏對她笑了笑,“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娘子!”

一名侍女急忙跑來攙扶住白衣姑娘,焦急地上下打量,“娘子可有大礙?”

“我無事。”

白衣姑娘搖頭。

侍女放下心,轉而看向前方一襲紅裙的姑娘,氣惱道:“縣主未免欺人太甚!”

縣主?

姚映疏和譚承燁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那姑娘。

紅裙似火,鬢發如雲,兩對金簪斜斜插在發間,上戴小巧精致的紅寶石金冠,雙耳墜著鑲金寶石耳墜,珠光寶氣,富貴逼人。

她生得英氣,眸中夾帶高傲,擡著下巴居高臨下地望著那侍女,口吻不屑,“她沖撞了本縣主,給她一個教訓怎麽了?”

“你!你蠻不講理!”

侍女氣憤不已。

令儀縣主眸色一冷,“哪兒來的狗奴才,竟敢辱罵本縣主,來人,掌嘴。”

她身後的侍女正要上前,白衣姑娘把一臉憤怒的侍女攔住,屈膝行了個禮,“侍女護主心切,並非有意對縣主不敬,還望縣主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一般見識。方才是我不慎沖撞了縣主,還望縣主見諒。”

“見諒?”

令儀縣主眸光一動,挑眉笑道:“想讓本縣主原諒你也行。”

手指向地面,她笑,“你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

“我去。”

譚承燁湊近姚映疏,小聲道:“這什麽縣主,這麽惡毒。當場讓那姑娘下跪,這不是要她顏面盡失嗎?”

姚映疏偏頭,看見白衣姑娘垂在身側的手將裙子攥出褶皺。

她眉頭一皺。

“怎麽?你不願意?”

令儀縣主雙手抱胸,發間金簪熠熠生輝,“那就給本縣主打!”

“縣主且慢。”

白衣姑娘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縣主行事如此霸道嬌蠻,不知壽光公主可知?”

“我娘知不知關你何事?”

令儀縣主擡起下頜,“想告狀?可惜啊,我娘不會見你這種身份低微的人。”

白衣姑娘緊咬牙關。

“太看不起了人。”

譚承燁忿忿不平,“不過撞了一下,用得著這麽不依不饒嗎?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縣主嫉妒那姑娘比她生得好看呢。”

他一時氣憤,聲音稍稍沒控制住,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偏生此地無比安靜,這話瞬間傳入所有人耳中。

圍觀百姓竊竊私語,“這姑娘確實比縣主好看。”

“是啊,縣主該不會當真起了嫉妒之心,這才刁難那姑娘?”

聲音雖小,但光憑想象都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令儀縣主霎時大怒,“放肆!”

她指著譚承燁怒喊:“非議皇室,把那小子抓過來掌嘴!”

姚映疏想去捂譚承燁的嘴已經晚了,狠狠瞪他一眼。

幾名侍女氣勢洶洶走近,譚承燁擦了把額的汗,“怎麽辦啊。”

“我也想知道怎麽辦!”

“要不咱們跑吧。”

遲了。

侍女們將姚映疏二人圍住,一人兇神惡煞地來抓譚承燁,“給我過來!”

姚映疏忙道:“都是誤會,誤會,我們絕對沒有對縣主不敬的意思,勞駕高擡貴手,放我們一馬。”

侍女充耳不聞,沈著臉繼續去抓譚承燁。

姚映疏把人護在身後,和侍女推搡著,“唉,你這人怎麽聽不進去話呢?”

她手勁大,一著不慎將侍女推出去,好巧不巧,令儀縣主正站在侍女身後,被沖勁撞得摔倒在地。

“縣主!”

侍女匆匆去扶令儀縣主,不巧踩中掉落在地的玉佩,足底一滑猛地朝右倒去,那處正好是個胭脂鋪子,霎那間,無數盒胭脂被掀翻在地,劈裏啪啦朝著主仆幾人兜頭砸下。

剛剛半坐起身的令儀縣主尚未反應過來,已被胭脂砸了滿頭,脂粉撲簌簌落了一身。

一連串的動靜看得姚映疏目瞪口呆,她盯著自己尚未收回的手,顫巍巍道:“我、我力氣那麽大嗎?”

譚承燁目色震驚,眼裏充斥著不愧是你。

就連白衣姑娘主仆也滿臉震撼。

“啊!!!”

令儀縣主手心朝上,看著滿手的脂粉崩潰大叫,指著姚映疏大喊:“來人,把她給我拿下,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白衣姑娘一驚,急忙擋在姚映疏面前,“縣主息怒,方才一切不過是意外,與這位娘子無關,還請縣主饒她一次。”

然而令儀縣主根本聽不進去。

從小到大,她還是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丟這麽大的臉,不千倍萬倍地還回去,難消她心頭之恨。

“你閉嘴!再敢多言,本縣主連你一起殺!”

令儀縣主抓狂。

幾名侍女沈著臉走向姚映疏,白衣姑娘看著令儀縣主癲狂的模樣雖然心驚,足下卻沒挪動一步。

“怎麽辦啊。”

譚承燁緊張抓住姚映疏胳膊,“看樣子,她是來真的。”

“我怎麽知道怎麽辦?”

姚映疏絕望閉眼。

他們不是看熱鬧嗎?怎麽自己反而成了熱鬧?

母子倆瘋狂想著對策,那頭的令儀縣主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陰惻惻地指著姚映疏和譚承燁,“他們兩個一個都不能少,否則……”

臉上胭脂陡然下落,一張嘴便是脂粉味,令儀縣主惡心不已,幹嘔著崩潰尖叫,“本縣主要殺了你!”

“你要殺誰?”

一道冷冽男聲陡然插進來,白衣姑娘猛地擡頭,眼睛亮起,“表妹,表哥。”

那是一對容貌出色的男女,男子身形頎長,肩背寬闊,俊美無儔,然眉頭緊鎖,面容冷峻,冷漠端肅,令人不敢接近。

那女子身著金色對襟折枝纏花短衫與白色長裙,發間簪一支金絲纏繞紅寶石蜻蜓步搖,流蘇綴在耳側,高貴典雅。

她生得極美,與男子有幾分相似,不過比之他的嚴肅,眉目夾帶笑意,只是那笑在看見令儀縣主時落了下來。

令儀縣主怔怔回頭,“卓、卓表哥,月表妹?”

“縣主這話錯了。”

趙桐月揚唇,笑意不達眼底,“壽光公主雖自幼在宮中長大,名為我皇祖父養女,但並未上皇家玉碟。為了避免誤會,這聲表哥表妹,縣主往後還是莫要再喚了。”

令儀縣主臉色瞬間陰沈,緊緊攥住掌心。

那張被脂粉覆蓋的臉看不清神情,不過想也知道應該不怎麽好看。

趙桐月對她笑了下,快步走向白衣姑娘,挽住她的手,“表姐,你可有事?”

這聲表姐宛如尖錐刺進令儀縣主的心口,令她恨得滴血。

白衣姑娘搖頭,“沒事。”

趙桐月見她面色如常,放下心來,目光移至姚映疏身上,對她笑著頷首,“方才多謝娘子相助。”

姚映疏回之一笑,“不客氣。”

這姑娘方才直喚皇祖父,想來又是一個皇親國戚。

趙桐月眉尾微動,正欲開口,那頭男子的訓斥聲驟然響起。

“天子腳下,一口一個殺人,這便是壽光公主府的教養?”

令儀縣主慌亂答:“卓表……卓世子,我方才是太過氣惱,一時口不擇言,我怎會……”

趁著眾人的視線都在那男子和令儀縣主身上,姚映疏拉著譚承燁轉頭就走。

一路小跑著離開,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縣主世子,姚映疏才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

她掐住譚承燁的嘴,恨鐵不成鋼罵道:“你這張嘴啊!就知道給我惹事。”

譚承燁自知理虧,也不反駁,垂頭喪氣地甕聲甕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外面不管心裏想了什麽,都不許說出來,你要說,我回家聽你說個夠。”

“這次真的知道了。”

那勞什子縣主兇神惡煞的,比路上遇到的王爺還不講理,姚映疏不說,譚承燁心裏也有些後怕。

經過這麽一遭,母子倆算是沒心情逛下去了,兩人一拍大腿,準備打道回府。

剛走出不遠,天空轟隆一聲,陡然下起了雨。

街上行人紛紛冒雨前行,不過片刻,便已沒了人影。

這裏離家有些距離,這麽跑回去定是要生病的,姚映疏拉著譚承燁走到一側的鋪子檐下,準備等雨停了再走。

但今日的老天爺好似在與她作對,兩人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這雨也不見停。

姚映疏抱著雙臂,目光虛虛凝著雨幕。

片刻後,有個穿著蓑衣的小童跑到兩人面前,送上兩把傘,“哥哥姐姐,這是給你們的。”

不等姚映疏追問,那小童轉身就走,冒著雨噠噠噠跑遠了。

譚承燁看了眼雨幕,又低頭看著那兩把傘,納悶道:“誰送來的?”

姚映疏搖頭,目光四處巡脧。

雨水嘩啦啦砸在石板上,朦朧霧氣升起,柱後依稀有道影子。

雙眼微瞇,她靠近譚承燁小聲說了兩句。

他不情願撅嘴,終究還是點了頭。

兩人撐著傘,緩緩走向雨中。

須臾,譚承燁忽然腳底打滑,猛地摔倒在地。

姚映疏驚慌失措去扶他,“怎麽了,沒事吧?”

她一手撐傘,一手去拽譚承燁胳膊,然而譚承燁雙眼緊閉,不省人事,怎麽也無法扶起。

傘面傾斜,雨水剎那間將兩人打濕,姚映疏擡頭望著周圍呼救,“有人嗎?有沒有人啊,能不能幫幫我?”

“我弟弟忽然暈倒了,能不能有人幫忙送他去醫館?”

“有人嗎?”

大雨中,除了姚映疏的聲音,就只剩下劈裏啪啦的水聲。

一道人影沖出雨幕,他速度太快,腳面掀起的水花瞬間將褲腿打濕。

跑到姚映疏面前,他二話不說抄起譚承燁的腿,將他抱起。

就在這時,“昏迷不醒”的譚承燁猛然睜眼,牢牢把人抱住,嘴角笑容得意,“抓住你了。”

姚映疏反應迅速,一把扯下那人臉上的面巾,“你究竟是誰,跟蹤我們想做什麽?”

那人飛快別開頭,饒是如此,姚映疏和譚承燁依舊看清了他的臉。

齊齊震驚,“吉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