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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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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侍衛拎著母雞, 回身對馬車笑,語氣恭敬又諂媚,“王爺, 您這一路都沒好好用過膳,正好這有只雞, 屬下這就把它宰了給您補補身子。”

冷風嗖嗖地吹, 大福嚇得一動不敢動, 雞腦袋緩緩看向茶棚, 豆豆眼裏醞出淚意。

寬大馬車徐徐在官道上停下,一只養尊處優、骨節分明的手掀開車簾, 冷傲目光隨意在大福上瞄一眼, 冷淡頷首。

“這雞是我的!”

年輕稚嫩的聲音從後插進來, 一名小少年快速沖來去搶侍衛手裏的母雞, 怒道:“這雞是我養的,你快還給我!”

侍衛手臂擡高,避開少年的手,語氣惡劣道:“你這小孩從哪兒來的?你說這雞是你的就是你的?”

“當然是我的!”

譚承燁指著茶棚下的籃子, “你看,那籃子裏還有雞毛,你趕緊把大福還給我。”

侍衛往後一看, 那人眼裏的不耐令他打了個寒顫,惱羞成怒道:“這雞現在在我手裏,那就是我的,趕緊松手。”

譚承燁怒了, “大庭廣眾之下搶人的雞, 你羞不羞啊?還我, 趕緊還我!”

他踮腳去搶。

姚映疏和談之蘊追上來, 後者對隨從一拱手,“這位小哥,這雞我家孩子養了許久,還望小哥高擡貴手,將它還給我們。”

姚映疏也道:“是啊小哥,這雞是我兒子愛寵,還請你還給我們。”

身後那道視線令侍衛如芒刺背,他本是想向王爺討個好,沒想到這些人不依不撓,令他臉上很是掛不住。

一只雞罷了,也值得如此糾纏?

沒見識的鄉下刁民。

侍衛沈下臉,從懷裏抓一把銅板遞過去,“就當是我從你們這兒買的,行了?”

無人相接,銅板全數掉落。

譚承燁氣紅了臉,罵道:“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強搶不成就強買強賣?我不賣,你快把大福還回來!”

他跳起來就搶,侍衛連退數步,臉色陰沈,“我家王爺便是王法!這雞能被王爺看中是它的福氣,你這豎子莫要再做糾纏!”

王爺?

談之蘊和姚映疏同時一怔,目光落在馬車上。

譚承燁卻聽不進去,紅著眼繼續搶他的大福,“什麽王爺這麽沒涵養,光天化日之下搶人的雞,你快還我!”

“大膽!”

侍衛大怒,騰出一只手去抽腰間長刀,“你敢妄議梁王殿下!”

寒光在空中閃過,姚映疏嚇得心跳都停了一瞬,“譚承燁!”

“叮”

破空聲起,一支箭憑空射來,準確無誤地射在長刀上,“當啷”一聲,侍衛失力,手中佩刀墜落。

同一時間,一道身影從馬上躍起,搶過侍衛手裏的雞,拎起譚承燁的後衣領,帶著他退到姚映疏身邊。

“沒事吧?”

姚映疏匆匆道謝,緊張拉著譚承燁上下檢查。

“我沒事。”

譚承燁搖頭,緊緊抱住大福,臉上盡是失而覆得。

談之蘊護住母子倆,目光從明顯是侍衛打扮的人身上掠過,緩緩望向正往此處駛來的人。

一行十幾人,均騎著馬,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子,上半身孔武有力,從放在馬鐙上的雙腿來看,應足有九尺高。

膚色呈小麥色,墨發被束在玉冠中,劍眉長而濃密,雙眼狹長,眼尾微勾,眼如寒星。嘴角微微上揚,分明是笑著的,卻仿佛蟄伏深山的大蟲,一舉一動皆夾帶威嚴,極具壓迫感。

他看了眼拔刀的侍衛,視線輕輕落在馬車上,語調輕飄飄的,“喲,本王竟不知,父皇何時立五弟為太子了?”

車簾被撩起,漂亮至極的臉暴露在空氣中。膚色瓷白,線條明晰,一雙丹鳳眼勾人薄情,哪怕上了年紀,依舊可見年輕時是何等風華絕代。

他擡睫看向趙修永,淺淺勾唇,眼睛隨之一彎,聲線華麗中不乏柔美,“二哥說笑了,立儲是國之大事,我無才亦無德,怎堪儲君之位?二哥這話往後可莫要再說了,若是被朝中大臣們聽見,該彈劾弟弟我了。”

“是嗎?”

視線挪到那侍衛身上,趙修永笑,“五弟這侍衛方才可是說,他家王爺便是王法。恍然聽見這話,本王還以為父皇立儲都不昭告天下呢。”

梁王趙修誠眸色一暗,笑容不變,“是弟弟禦下無方,二哥見諒。”

他使了個眼色,立即有人走到那侍衛面前,結結實實給了一巴掌。

“晉王殿下面前,豈容你放肆?”

“屬下知錯,是屬下口不擇言,請兩位殿下贖罪。”

侍衛雙膝跪地,滿口告罪。

趙修永:“你只是說錯一句話罷了,改過即可,要道歉的對象可不是本王,該是這小兄弟才對。”

他朝譚承燁揚了揚下巴,笑容滿面,“你說對吧?”

對上那雙似冰錐般沁著冷意的眼睛,侍衛不寒而栗,“是是。”

他轉向譚承燁,連聲道:“這位小兄弟,方才是我不對,我不該搶你的雞,還請小兄弟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

方才還趾高氣昂的侍衛跟變了個人似的跪在面前求諒解,譚承燁抱著大福,一時沒反應。

談之蘊滿心諷刺,這便是權勢的好處了,能讓人瞬間變臉。

姚映疏拉了下譚承燁,他緩緩回神,不太情願道:“我原諒你了,你快起來吧。”

侍衛面露喜色,偏頭去看趙修永。

他笑,“小兄弟大度,你還不快起來?”

侍衛急忙站起,“多謝王爺,多謝小兄弟。”

趙修永笑呵呵道:“五弟啊,往後你可得好生管教手下,來日若是再讓本王瞧見你的人仗勢欺人,可不會像今日這般輕拿輕放了。咱們父皇最是看重百姓,若是傳進他耳朵裏,五弟怕是免不了一頓訓斥。”

趙修誠臉頰肉抽動,笑意不改,“二哥的話弟弟記住了。放心,這種事以後斷不會再發生。”

“長路漫漫,二哥可要與弟弟一同回京?”

“不必了。”

趙修永擺手,“五弟去吧。”

“那弟弟就先行一步了。”

趙修誠緩緩放下車簾,笑道:“二哥,咱們京城再會。”

“啟程。”

馬車徐徐前行,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談之蘊對趙修永拱手,“多謝王爺。”

姚映疏瞄了眼他的動作,學著做了個揖,“多謝王爺。”

趙修永擺手,“舉手之勞,快起吧。”

姚映疏直起身,又去看趙修永身後背著箭矢的高大男子,“方才那箭是這位將軍射出的?多謝您救了犬子一命。”

慕容郢爽朗擺手,“小娘子不必言謝,不過是……等等。”

他霍然看向譚承燁,震驚道:“這是你兒子?”

這麽年輕就有這麽大個兒子了?

姚映疏不欲多談,只點頭,“不錯。”

趙修永擡了擡眸,聞遠女兒應當正值婚嫁之齡,哪怕嫁人,也不該那麽早。

看來之前是他想錯了。

對一家三口略一頷首,他拉動馬韁,“駕。”

慕容郢收起震驚,笑道:“小娘子,告辭了。”

“王爺將軍慢走。”

目送一行人離開,姚映疏松了口氣,摸了下譚承燁的頭,小聲嘟囔,“這還沒到京城呢,就先遇上這麽大的官,這要是去了京城還了得?”

譚承燁搖頭,順便把姚映疏的手搖下來,順著大福的毛道:“今日不過是湊巧,咱們只是小老百姓,身邊哪會天天有那麽多大人物?”

姚映疏沈吟,“說的也是。”

談之蘊無聲輕嘆,在心裏反駁。

這可不一定。

母子倆也不知是什麽神奇的體質,遇上的都是些非富即貴之人,這要是去了京城,身邊還真有可能都是些皇親貴胄、世家貴族。

姚映疏和譚承燁自是不知談之蘊心裏在想什麽,等坐回茶棚後,一個小口小口地喝著茶,一個抱著懷裏的大福順毛。

大福許是真被嚇住了,把腦袋緊緊埋進譚承燁懷裏,一動也不敢動。

小福圍在譚承燁腳邊“汪汪”叫,叫聲不如之前有氣勢,似是在安慰。

店家拿著帕子湊過來打探,“公子,方才那些是什麽人?”

他怕惹禍上身,方才遠遠躲開了,沒聽清對話,只瞧見那侍衛跪地求饒。

談之蘊淡笑,“過路人罷了,店家不必放在心上。”

這一聽便是假話。

店家撇嘴,沒再追問,拿著帕子擦別的桌去了。

餵大福吃了兩口餅子,見他不再那般害怕,譚承燁把它放回籃子。

“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到京城之前,我肯定不會把你放出來了。”

大福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咯咯叫兩聲。

譚承燁瞪它一眼,喝了口茶,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猛地一拍腿,懊惱道:“哎呀!方才那人……”

他壓低嗓音,興奮又激動,“方才那人是王爺啊!”

姚映疏和談之蘊異口同聲,“你才知道?”

“我聽見了,但這不是沒過腦嗎?”

譚承燁小聲道:“那可是當朝王爺啊!正好,他還幫了我們,你們怎麽也不奉承奉承給他留個好印象?”

這要是有個王爺當靠山,找到殺父仇人的幾率不是更大了?

姚映疏翻了個白眼,“那位王爺一看就是個恩怨分明位高權重的,這要是巴結了,指不定罵我們一頓轉頭就走。”

若是最初的她,一天之內瞧見兩個王爺,指不定興奮地睡不著,但經過姜文科、陳知州後,姚映疏對這些達官貴人已經祛魅了。

最好還是敬而遠之。

手指戳著譚承燁的腦袋,姚映疏罵,“你這小腦袋瓜裏整日都想些什麽呢。”

談之蘊也笑,“是啊,你娘說得對。”

“說錯了教育就是,動什麽手啊。”

譚承燁小聲咕噥。

姚映疏沒聽清,“你說什麽?”

“我說知道了!”

吃完餅子,一家三口整裝待發,重新上路。

天氣越發寒冷,這一路都是談之蘊駕車,冷風一吹,臉瞬間凍紅了。

姚映疏把特意帶上的厚被子翻找出來裹在談之蘊身上,又往他手裏塞湯婆子,總算好上不少。

她則與譚承燁緊緊挨著坐,裹上毯子抱起小福,倒也不覺得冷。

又走了大概十日,京城終於到了。

遠遠望去,成片的城墻巍峨雄偉,宛如黑雲壓境,其上立著無數身著盔甲的守衛,槍尖在雲霄下閃過道道寒芒,只消一眼,便令人心生畏懼。

城門外等待進城的百姓排成長龍,牌匾上書“京城”二子,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一家三口在城門外等候許久,待談之蘊拿出文書後得守衛放行,他們這才終於邁入皇城。

奔波一路,姚映疏原以為自己會迫不及待找間客棧休息,可當真到達京城後,興奮感湧上心頭,她瞬間忘卻疲憊,打開車窗,興致勃勃地望著外頭。

譚承燁和她差不多德行,抱著小福歪著腦袋往外看,眼角眉梢都掛著興奮,“那是什麽地方,好生熱鬧。”

“譚承燁你快看!那那那,那個人的眼睛是綠色的!”

“天吶,那人好高,好白,頭發還是黃的。”

“那座樓好氣派,你說是做什麽的?”

“改日咱們去看看?”

“好哇好哇。”

馬車徐徐停下,談之蘊在外道:“客棧到了。”

這流程三人已經很熟了,先住客棧,再找院子。

姚映疏和譚承燁依次下車,待談之蘊停好馬車後,一同走進客棧。

……

今夜風大,呼嘯著朝屋裏卷來。

陳小草把窗子關上,轉身罵罵咧咧道:“風這麽大,你不知道關窗啊,把我光宗吹病了怎麽辦?”

姚大周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不耐煩道:“病了就去抓藥。”

“說得這麽輕巧,有本事你拿銀子出來。”

“我沒銀子!”

“沒銀子?”

陳小草氣笑了,走上前扯住姚大周耳朵,“當初譚老爺下聘的那些銀子去哪兒了,啊?我問你去哪兒了?”

姚大周一巴掌拍開陳小草的手,大吼道:“沒了,我都說沒了!”

“姚大周,你這個混賬!”

陳小草怒氣上頭,抓住姚大周的頭發便撓,“你昧下了這麽多銀子,自己一個人瀟瀟灑灑,留我們娘倆吃糠咽菜是吧?混蛋,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姚映疏走後,姚大周上鄭家討要銀錢,卻被鄭文瑞打了出去,他斷了一條腿,整個人一蹶不振,整日只管要吃要喝。

家裏家外都由陳小草操持,起初她還能忍受,可一日日過去,她心裏的火氣再也存不住,每日必與姚大周大吵一架,逼他把姚映疏的聘禮拿出來。

聽著與昨日差不多的話,姚光宗不耐到了極點,往桌上一拍吼道:“吵什麽吵,我餓了!”

陳小草當即收手,笑道:“光宗餓了啊,馬上,馬上就開飯。”

“砰砰。”

房門忽然被敲響,有道聲音傳入三人耳中。

“此處可是姚大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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