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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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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姚映疏瞬間心慌意亂, 努力回憶自己昨夜都做了什麽。

她好像喝多了,抱著林月桂痛哭,約定好未來一定會再回河陽縣, 然後、然後……

然後什麽?

剩下的她全然沒了印象。

姚映疏搭上談之蘊胳膊,掌心用力, 急聲問:“我昨晚不會真的喝醉了把大福給宰了吧?”

談之蘊遲疑, “應當不會, 我並未聽見雞叫聲。”

姚映疏焦急, “這雞一下子就被抹了脖子,怎麽還能發出叫聲?”

何況大福平日裏叫聲並不高, 就算被她抓住了, 或許也不會掙紮。

這麽想著, 姚映疏心裏愧疚難耐。

譚承燁仍在為他的大福悲傷, 盯著那盆雞湯的眼神像是在痛苦大福死後還不得安生,被人硬生生做成了桌上餐食,看得姚映疏心驚肉跳,生怕他下一瞬就要哭訴她這個“殺雞兇手”。

談之蘊倒覺得此事不太可能, 安慰道:“昨夜是我把你送回房的,你一沾床就睡,哪兒來的工夫做這些?”

姚映疏反駁, “萬一是我等你走後做的呢?你又沒和我睡一張床,怎麽知道我夜裏做了些什麽?”

說著無意聽者有心,談之蘊被她這話說得一怔,沒了回音。

桌上除了譚承燁的哭聲之外再無其他, 秦嘉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半晌不知該做什麽。

就在這時, 封嬸子餵完談賓回來, 見餐桌上氣氛詭異,譚承燁哭得傷心,不由一頭霧水,“這是怎麽了?”

秦嘉元迫不及待出聲詢問:“祖母,小少爺說這雞湯是用大福燉的,正傷心著呢。”

“用大福燉的?”

封嬸子重覆一遍,搖頭笑道:“怎麽可能,這雞是我一大早去菜市買的,今早上我看著攤主宰的,新鮮著呢。”

不是大福?

所有人均是一震。

有了這話,姚映疏的氣焰瞬間囂張,嚷道:“你聽見了?這根本不是大福,別哭了,你的大福還好好著呢。”

譚承燁打了個哭嗝,睜開朦朧淚眼,喃喃道:“不是大福?那大福上哪兒去了?”

“可能不知躲到什麽地方去了,你別胡思亂想,大福好歹也是我養了幾個月的雞,就算嘴裏說著要把它給宰了,可我哪次付諸行動了?也就你轉把我往壞處想。”

姚映疏給譚承燁盛了碗湯,“趕緊吃吧,吃完再去找你的大福。”

譚承燁“哦”一聲,擦幹眼淚端起碗,輕輕喝了一口。

不是大福就好。

真香啊。

吃過午食,姚映疏回屋裏收拾東西,她拿著紅布找到封嬸子,把東西交給她。

“嬸子,明日我們便要上京了,這一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先把你一年的月錢結清。”

封嬸子擦擦手,接過紅布揭開一看,立馬驚住了,“怎麽這麽多?”

姚映疏笑,“除了嬸子的月錢,還有家裏的開銷。等在京城落腳,我會時常給嬸子寫信。嘉元現在也去學堂了,聽談之蘊說,他有些天分,嬸子若是有心,便讓他讀下去,若有難處只管寫信來,我們一定幫。”

姚映疏殷殷叮囑,“還有這宅子,前兩日我已經去牙行將它買下來,嬸子就安心住著,其餘的什麽都不必擔心。”

封嬸子眼眶濕潤,“娘子、這、這……你們已經幫得夠多了,這多出來的錢,我實在不能昧著良心收下。”

姚映疏推回她的手,勸道:“嘉元使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嬸子就收下吧。”

她笑了笑,直言道:“實則我也有私心,我們夫妻和公爹的關系嬸子也看在眼裏,若非他是談之蘊親爹,我們真不想管。明個兒我們倒是一走了之了,把爛攤子全丟給嬸子,我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其實我還有個想法。”姚映疏握住封嬸子的手,赧顏道:“我們是想讓嬸子一直在這兒照顧公爹。不知嬸子願不願意?”

封嬸子怔楞過後立馬回道:“願意,當然願意。”

照顧一個中風的病人雖然辛苦,但對封嬸子來說並不算什麽,能看著嘉元身子康健地去學堂,在這兒河陽縣內還有他們祖孫的容身之處,她便心滿意足了。

姚映疏笑,“那往後可要仰仗嬸子了。”

封嬸子也笑,“是我和嘉元該多謝娘子才對。若非娘子心善,嘉元或許已經與他爹娘團聚了。娘子放心,你們盡管上京去,老太爺這兒一切有我呢。”

“好,我相信嬸子。”

說完事,姚映疏又去鋪子裏尋林月桂說話。

明日便要啟程,她想多與她待會兒。

在鋪子裏幫了一下午忙,兩人結伴回到望舒巷,在家門口依依惜別。

進了門,姚映疏心情沈郁,誰料一擡頭,竟瞧見一張比她更愁悶的臉。

她吃了一驚,“你這是怎麽了?”

譚承燁搬了根椅子坐在檐下,眉頭緊壓,嘴往下癟,要哭不哭的。

談之蘊嘆氣,“大福還沒找到,他正傷心呢。”

“還沒找到?”

姚映疏擰眉,“屋裏都找遍了?”

“屋裏屋外都找遍了,始終沒瞧見。”

這倒是奇了。

他們住在縣城了,又不是鄉下,不可能有野物偷偷潛進家裏偷雞。

若說是人,那就更不可能了。先不提他怎麽進來的,偷什麽不好,偷雞?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姚映疏道:“大福指定就在院裏,再好好找找吧。”

談之蘊點頭,“好。”

輕拍譚承燁肩頭,“來,一起找。”

譚承燁喪眉搭眼站起,“許是嬸子記錯了,中午那盆雞湯就是大福。”

封嬸子急忙擺手,“沒記錯,那就是我在菜市買的。”

譚承燁聲音隱帶哭腔,“那好端端的,大福去哪兒了?”

“這、這……”封嬸子嘆氣,“還是再找找吧。”

一家三口加上封嬸子祖孫屋裏屋外尋找大福的蹤跡,找了小半個時辰,始終不見影子。

姚映疏納悶,“奇了怪了,怎麽會不見呢?”

談之蘊猜測,“會不會是我們今日開門的時候跟著出去了?”

這倒是有可能。

姚映疏摸著下巴思考。

身下陡然一重,突如其來的拉扯感令她垂頭。

小福咬住姚映疏的裙擺,喉間發出嗚嗚聲響。

“小福別鬧,我在找大福呢。”

小福嗚嗚叫兩聲,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左右搖晃。

“小福,現在沒空陪你玩,你先……”

話音猛然頓住,註意到小福似是想拉著她往某處走,姚映疏遲疑,“你是要帶我去找大福?”

“汪!”

小福激動地叫出聲。

對啊,她怎麽沒想到,狗的鼻子很靈的,小福整日和大福廝混,一定知道它的去向。

摸了下小福的腦袋,姚映疏喜道:“行,那你快帶我去找它。”

小福松開姚映疏裙子,搖著尾巴往某個方向跑。

姚映疏急忙跟在它身後。

她一動,剩下幾人也跟著挪動。

片刻後,三大二小站在滿墻淩霄花前,望著朝內激動大叫的小福。

譚承燁指了指墻壁,“小福,你的意思是,大福在裏面?”

“汪汪!”

可這裏面不是有捕獸夾嗎?

譚承燁猶疑片刻,將蔓延到地面的淩霄花藤撥開。

明亮光線從外往內照射,將花藤下的場景照得一清二楚。

大福坐在地上,腦袋一點點的,似是在打瞌睡。淩霄花從它頭上傾瀉而下,陽光從花藤縫隙中鉆進來,落在大福翅膀上,羽毛油光鋥亮,寧靜美好。

譚承燁滿心擔憂愁緒在瞬間變為憤怒,怒吼一聲,“大福!”

“咯咯咯!”

大福被他吼得嚇一跳,扇著翅膀飛開。

譚承燁怒不可遏,一把摁住它,“我找了你這麽久,你卻在這兒睡大覺?大福,你太過分了!沒良心的臭雞!”

大福身手靈活撲騰開,譚承燁的手一滑,重重摁在地上。

“哢嚓”一聲輕微響動,手上忽然多了黏膩感,小少年驚叫一聲,“這是什麽?”

姚映疏扒拉開花藤一開,“謔,這麽多蛋。大福躲在這兒不會是在下蛋吧?”

“好惡心。”

譚承燁受不了地大叫。

姚映疏白他一眼,“吃的時候沒見你嫌棄。”

談之蘊把譚承燁拉出來,“沒事,去洗洗就好。”

封嬸子夠著腦袋看一眼,“哎喲,這麽多蛋吶,可不能浪費了。”

“嬸子小心些,裏邊有捕獸夾呢。”

“知道知道,沒事。”

姚映疏退開,好讓封嬸子撿蛋,她沒好氣地瞪著在院子裏遛彎的大福,“找了你這麽久都不叫一聲,下次再躲起來,我把你給……”

偷偷看了正在井邊凈手的譚承燁一眼,她及時把後面的話收回去。

這要是被聽到了,下回大福又不見了,指不定又鬧,說是她把大福給宰了呢。

她可不背這鍋。

雖然大福“失蹤”一事耗費了不少精力,但鬧了這麽一場,卻沖散了些許離別的愁緒。

當天夜裏,一家人合力下廚,好好吃了一頓,氣氛歡樂輕松。

翌日,天光大亮,小院開始忙碌。

談之蘊套馬車,封嬸子和秦嘉元幫著姚映疏和譚承燁把行李一件件放進馬車裏。

沒過多久,對面的門也開了。

姚映疏下意識望過去,驚喜道:“月桂姐,你今個兒沒去鋪子?”

林月桂笑,“你今日要走,我無論如何也該來送送。”

她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這是給你的。”

姚映疏好奇,“什麽啊?”

“誒,等等。”

林月桂笑,“等你到了京城再打開看。”

姚映疏沒堅持,把小木箱抱在懷裏,笑盈盈道:“好啊,我聽月桂姐的。”

林月桂眼裏蘊著笑,她偏了下頭,抹去眼角水光,“還差什麽,我幫你。”

“還有我!”柔姐兒舉起小手,“我現在力氣可大了,我也能幫姚嬸嬸!”

“好哇。”

姚映疏笑著摸了下柔姐兒的腦袋,“那就辛苦柔姐兒了。”

她話裏的隨意令柔姐兒不太滿意地癟起嘴,一轉眼,秦嘉元費力抱著壇子往外走,頸上青筋顯露,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不由分說搶過秦嘉元懷裏的壇子,三兩步走到馬車前放下,回頭得意對姚映疏擡起下巴。

“姚嬸嬸看,我沒騙你吧。”

柔姐兒動作太快太急,秦嘉元腳下踉蹌,扶著門框站起,瞠目結舌地盯著她瘦弱的小胳膊。

封嬸子恰好走過,笑道:“柔姐兒力氣這麽大了?再練一陣,別說是壇子,說不定連嘉元都能抱起來。”

祖母的話令秦嘉元臊得慌,小臉瞬間通紅,對上柔姐兒圓溜溜的大眼睛,他面上仿佛有火在燒,轉身就往屋裏跑。

封嬸子:“這孩子,比不上妹妹還害臊了。”

秦嘉元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幸虧談之蘊扶了一把,“慢些。”

他垂著腦袋,結巴道:“知、知道了。”

談之蘊看他一眼,把東西放在馬車上,問笑得前仰後合的姚映疏,“怎麽了?”

“沒事。”

姚映疏笑,“說嘉元和柔姐兒呢。”

她對柔姐兒豎起大拇指,“柔姐兒太棒了,今個兒姚嬸嬸可就要靠你了。”

柔姐兒插著小腰,笑容燦爛,“嗯!”

正巧這時秦嘉元又拿了東西過來,見此一幕,被燙住似的匆匆挪開眼睛。

姚映疏故意道:“柔姐兒,跟你嘉元哥哥去幫忙吧。”

“好啊!”

柔姐兒不由分說拽住秦嘉元衣袖,“嘉元哥哥,我們快走!”

“誒,我、你……別拽……”

兩人一陣風似的從門內跑進去,抱著大福走出來的譚承燁一頭霧水,“那倆小的幹什麽呢?”

“當然是幫忙,還能作甚?”

姚映疏示意,“先把大福放馬車吧。”

她彎腰朝譚承燁腳邊急得團團轉的小福招手,“過來,放心,這次不會丟下你們的。”

“汪汪!”

小福興奮地搖起尾巴。

此次歸期不定,姚映疏決定把大福和小福帶上,有它們倆的話,走水路不太方便,一家三口便打算走陸路。

收拾妥當,封嬸子叮囑,“娘子,我在車上放了兩壇醬菜,路上若是吃不習慣,你就拿出來對付對付。吃完了盡管寫信回來,我再做兩壇,托人給你送去。”

姚映疏笑著握住封嬸子的手,“好,嬸子有心了。”

她看向秦嘉元。

小少年抿唇,面部線條堅毅,“娘子放心,我和祖母會在家照顧好老太爺,我定會刻苦用功,報答祖母和您與公子的恩情。”

姚映疏摸他腦袋,鼓勵道:“我相信你能做到,加油。”

最後,她看向林月桂和柔姐兒。

許是曾名良的死亡帶走了心中僅存的陰影,林月桂這陣子狀態不錯,臉上有了肉,眉間沈澱著溫柔與穩重。

她徐徐勾唇,“歡歡,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一句話,令姚映疏鼻頭發酸,險些沒忍住。她咽下喉間哽咽,重重點頭,“嗯。”

柔姐兒仰臉看她,認真道:“姚嬸嬸別哭,將來談叔定是要留在京城當大官的,我和我娘努力把鋪子開到京城去,到時我們又能團聚了。”

譚承燁本來正在難過,一聽這話立馬笑出來,“柔姐兒好志向。”

姚映疏失笑,捏捏柔姐兒小臉,“好啊,那我就在京城等著你們了。”

眼看時辰不早,談之蘊道:“我們該走了。”

離別將至,姚映疏終究還是沒忍住眼淚,猛地抱住林月桂,埋在她肩頭哽聲,“月桂姐,保重,照顧好自己。”

淚水奪眶而出,林月桂努力揚起嘴角,“你也是,好好照顧自己。”

手順著姚映疏長發撫摸,她柔聲道:“不必擔心我,我現在一切都好。”

松開懷裏的姑娘,林月桂對她揮手,“去罷。”

譚承燁扶著姚映疏上了馬車,站在車轅上對眾人揮手,“林嬸,柔姐兒,封嬸,嘉元,我們走了。”

“娘子一路順風。”

“姚嬸嬸談叔承燁哥哥再見。”

“娘子再見!”

“到了記得寫信。”

在幾人的叮囑中,譚承燁重重點頭,轉身進了馬車。

談之蘊頷首,“走了,諸位再會。”

他揚起馬鞭,福氣低低叫了一聲,四肢蹄子緩慢而動。

車簾被拉開,姚映疏探出半個頭,大聲道:“我們走了,快回去吧。”

聲音吸引了鄰居們的註意,紛紛打開門瞧熱鬧。

“這是要上京去了?”

“談公子一路順風啊。”

“喲,下次再見,說不定就是談大人了,幾位慢走啊。”

“汪汪!”

馬車內傳來一聲狗叫,似在與眾人離別。

視線中,那輛馬車緩緩駛離,越來越小,似一步步邁入青天,直上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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