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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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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出門?”

“你要去見誰?是在府城的熟人?”

譚承燁和姚映疏同時出聲。

談之蘊回道:“不是熟人, 是我老師年輕時相識的人,他寫信來特意讓我去拜訪。”

“原來如此。”

姚映疏點點頭。

“那談大哥,你什麽時候去, 要去多久?”

“不急。”

談之蘊輕笑,視線快速掠過姚映疏受傷的右手, “還能讓你再學兩天。”

五日後, 姚映疏手上的布條拆了。

一條傷疤斜斜印在白嫩掌心, 不算醜, 只是格外礙眼。

姚映疏盯著手心沈沈嘆氣。

她不喜歡這條傷疤,但它很有可能要跟著她一輩子了。

正傷感, 談之蘊從窗前走過, 目光落在她手上, “拆了?”

“嗯。”

姚映疏悶悶不樂地應一聲, 舉起掌心給他看,“好長一條疤,好難看。”

本是隨口的抱怨,誰知過了兩息, 有冰涼觸感在手心蔓延。

姚映疏嚇一跳,連忙收手。

仰頭一看,掌心塗抹著白色膏狀的東西, 將一小截疤痕蓋住。

楞了須臾,姚映疏不解問:“這是什麽?”

“祛疤膏。”

談之蘊捉回姚映疏的手,將她掌心藥膏抹勻,“河陽縣沒有這東西, 這是特意在府城買的, 每日塗兩次, 掌心疤痕會慢慢淡去。”

姚映疏反應慢了一拍, 仰頭凝著談之蘊微垂的眼睫。

訥訥問:“你為什麽特意要去買祛疤膏?”

談之蘊眉眼認真,“你愛美,這疤是為我留的,我無法視而不見。”

原來是因為她救了談賓啊。

姚映疏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但莫名品出了一絲失落。

抿抿唇,她有些口不擇言,“能有用嗎?”

話裏帶了情緒,談之蘊擡頭,視線凝住她的眼,“堅持抹,會有用的。”

纖長羽睫一眨,年輕男子嘴角上揚,語調輕緩中夾帶侃笑,“好幾兩銀子呢,娘子若是不堅持塗抹,那花出去的錢財都要替自己喊冤。”

姚映疏被逗笑,眼裏盛著碎星,“錢財怎麽能替自己喊冤?”

“錢財不能,它的前一任主人卻能。”

“好啊。”姚映疏長眉一豎,佯怒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銀子,買這祛疤膏的時候心疼壞了吧?”

“娘子如何得知的?”

談之蘊故作驚訝,旋即失笑,“忘了,娘子與我皆是財迷。”

“只有你是,談大財迷。”

“嗯。”談之蘊順從而笑,“我是財迷。”

姚映疏又笑起。

藥膏抹完,她收回手,認真打量著掌心。

待談之蘊將祛疤膏放在窗臺上,姚映疏忽然問起:“你哪日去拜訪那位長輩?”

談之蘊:“明日就去。若我晚歸或未歸,你與承燁不必管我,自行用飯睡下就是。”

姚映疏歪頭不解,“不就是去見個長輩?怎麽聽著跟闖山門似的?”

談之蘊無奈,“老師與我說,那位長輩脾氣有些古怪,初次會見極有可能故意刁難考驗我。”

聽著跟見老丈人似的。

村裏有戶人家極疼姑娘,等到招女婿時,未來女婿每每來家都會被刁難,姚映疏曾見過他幾次,雖然劈柴劈得直不起腰,但一見到那家阿姐,那人臉上都會露出憨厚笑容,惹得阿姐心疼地為他倒水,圍著他溫聲細語。

起初姚映疏還會同情那未來女婿,但次數多了,她琢磨過來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屬實是她多想了。

因此當下她也沒對談之蘊的事多加點評,只點頭應道:“好。”

隔日清早,談之蘊吃過早食便離家了。

姚映疏的手差不多已經好了,她將桌椅搬到屋內窗下,迎著陽光細細描摹荷花。

掌心膏藥傳出清淡香氣,姑娘心情不錯地晃著腦袋,裙下兩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蕩。

將荷花描完,姚映疏找出特意帶上的布匹,裁剪縫制。

忙活到快到正午,腹中唱起空城計,她才將針線放下。

往外一看,院裏安安靜靜,廚房裏空無一人,倒是遠處飄起裊裊炊煙。

“譚承燁,譚承燁。”

在屋裏叫了兩聲,不見譚承燁回應。

姚映疏起身往外,徑直往譚承燁屋裏走,“譚承燁!”

“來了來了!”

屋裏乒鈴乓啷一陣慌亂響動,須臾,譚承燁匆匆從裏走出,“怎麽了怎麽了?”

姚映疏板起臉,“怎麽了?這都什麽時辰了,你不餓嗎?”

譚承燁摸肚子,楞楞道:“不、不餓啊。”

下一瞬,腹中傳來響亮響動。

小少年手猛地一動,緊緊摁住肚子,臉上露出尷尬笑容。

姚映疏白他一眼,狐疑問:“你在屋裏作甚,這麽專註,連自己餓了都不知道?”

“沒做什……”

譚承燁改口,“看書,我看書呢,看得太認真,一時忘了時辰。”

姚映疏不怎麽相信,“真的?”

除了和張原、徐天浩比試的時候,這小子什麽時候這麽愛讀書了?

“當然是真的。”

譚承燁理直氣壯挺直腰桿,反口抱怨,“你是我娘,你怎麽能不相信我?這種時候,你該鼓勵激勵我才對。”

姚映疏還是不信。

這小子定有古怪。

她面上不動聲色,敷衍道:“行行行,我信了,你小子可真棒,行了罷?”

譚承燁擰眉,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不像誇讚,倒像是諷刺。

可看姚映疏的表情,好像又沒那個意思。

忖度兩息,譚承燁不糾結了,管他什麽意思,他聽著是誇讚就夠了。

小少年揚起笑,轉身往廚房走,“好,我現在去做飯。”

姚映疏一把將他拉住,“都這個時辰了,現在做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往門外擡了下臉,她道:“咱倆出去吃。”

來平州城好幾日了,她還沒好好見識過府城的繁華呢。

譚承燁立即興奮響應,“好。”

兩人揣上銀子,轉頭就走。

一縷炊煙從煙囪上空升起,飄飄繞繞飛向藍天。

晴空廣袤,白雲滾滾,陽光將雲層照成金色,穿過整片天空,斜斜落在門前那人身上。

熱氣從身上冒起,汗珠順著額頭滾落,談之蘊伸手將之抹去,面色平靜無波,在心內默背文章。

他一大早就來華府拜訪,然而門房卻道他家老爺昨日會客,一時興起小酌了兩杯,此時還未起身,讓他稍等片刻。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時辰。

談之蘊自然知道這是華老爺子故意刁難,並未多言,只趁機溫習功課。

“華老爺子可在家?”

身後驟然響起一道溫和的嗓音,仿佛夏日穿過林蔭的一縷清風,打斷了談之蘊的默背。

他微微偏頭看向來人。

那是個年輕人,裹著雨過天青大袖斜襟長袍,衣身用綠色絲線繡著叢叢青竹,領口綴著幾片竹葉,一眼望去配色清爽,溫文爾雅。

玉帶束在腰間,下墜一枚環形玉佩與同色香囊,兩條穗子走動間只揚起極為輕緩的弧度,姿態優雅從容。

年輕人生得極為出色,眼皮雖薄卻無鋒利之感,丹鳳眼狹長,碎光嵌在眼中,湧動著溫和碎光。

一名小廝跟在他身後,手持油傘為他遮陽。

對上談之蘊的目光,那人略微一怔,旋即溫和頷首。

看來也是華老爺子的客人。

談之蘊點頭致意,收回視線,繼續默背。

門房快步走來,見人三分笑,“原來是陳公子。”

陳公子態度溫和,語氣親和,“今晨有篇文章晦澀難懂,特地前來向華老爺子請教,勞煩替我通報一聲。”

門房臉上雖帶笑,但依舊是那番說辭,“可真是不巧,我們家老爺昨個兒不勝酒力歇下了,此時還未醒。日頭曬,陳公子不如先行回去?”

陳行瑞語調不變,“無礙,我進去等老爺子醒來就是。”

門房苦笑,“公子也知我們老爺在平州城的名聲,今個兒若是讓公子進去,明個兒就有人來尋小人說項,到時老爺發起脾氣來,小的可承受不住。”

他拱手作揖,討饒道:“公子心善,留下小的這飯碗吧。”

陳行瑞眸底有抹情緒快速掠過,他輕輕嘆了聲氣,告罪道:“是我考慮不周,倘若害你丟了這門差事,倒是我的罪過了。”

門房揚起笑,連聲恭維,“公子菩薩心腸,怎忍心讓小的丟差?”

陳行瑞失笑搖頭,“你這嘴倒是一如既往地巧。”

他仰頭看了眼華府門匾,聲音裏夾雜著嘆息,“先等著吧。”

兩人的對話過耳即忘,談之蘊閉上眼,不斷在心內溫習文章。

那位公子的出身應當極為不錯,哪怕撐著傘,在太陽照射下也有些難捱,小廝掏出帕子為他擦汗,一會兒勸他先回府歇息,一會兒又命另一名小廝為他買冰飲解渴。

陳行瑞一一拒絕,“既是求學,便該意志堅定。多年寒窗苦讀的學子忍饑挨餓尚且能堅持,我不過曬一會兒出出汗罷了,哪有那麽誇張。”

他拂開小廝撐傘的手,“把傘拿開,我就這麽站著。”

小廝拗不過他,只好收了傘,陪他站在太陽底下。

談之蘊偏頭時,正好瞧見汗珠自他鬢角滑落,這位陳公子擡手擦拭,露出一張曬得緋紅的臉。

恰在這時,門內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一名小廝匆匆而來,朗聲道:“老爺醒了。”

陳行瑞目光一亮,正欲上前,卻聽那小廝道:“談公子,快請進吧,老爺要見你。”

臉上笑容僵住。

陳行瑞霍然偏頭看向談之蘊。

後者不緊不慢擦去面上汗漬,從容對小廝道:“多謝,還請這位小哥帶路。”

小廝做出請的姿勢,笑道:“談公子裏面請。”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陳行瑞笑容和煦,問道:“不知方才那位公子是何人?”

門房回:“是老爺昔日一位友人的弟子,此次參加秋闈,特地聽從師命拜訪老爺。”

陳行瑞目光一閃,“哦?他瞧著這麽年輕,竟已是秀才了?”

門房笑,“可不是,聽聞今歲不過十八。”

陳行瑞讚許,“果真是年少有為啊。”

似突然想起某事,他對小廝道:“我出門時禹弟可在家?”

“表少爺好似一大早就出門了。”

“這小子。”

陳行瑞無奈,“父親不是罰他禁足三日?這才第一日,怎麽就跑出去了?”

小廝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行瑞對門房道:“家中還有事,我便不留了,改日再來向老爺子討教。”

門房也知陳家這位表少爺性子頑劣,忙道:“陳公子請。”

陳行瑞略一頷首,帶著小廝大步離去。

門房看著他的背影,暗道陳家公子果真是世家風範,不僅德才兼備,禮賢下士,對待表兄弟也如此用心。

不愧是平州城獨占鰲頭的少年郎啊。

轉而想到方才進屋的談之蘊,門房暗忖,不過方才那名談公子也不差,僅從容貌上來說,甚至還盛陳公子三分,就是不知這才學如何,能否得他們家老爺另眼相看。

被門房牽掛的談之蘊正被小廝迎入華府。

華府是座三進的院子,寬闊明亮,卻並不繁華,反而處處簡樸,頗有返璞歸真的意味。

小路兩旁雜草晃著草葉,輕輕從談之蘊衣角拂過,他低頭看了眼,擡頭目不斜視跟在小廝身後。

“談公子裏面請。”

小廝站在門前,躬身請談之蘊進去。

他沒動,望著眼前的屋子微微擰眉。

此處並不像會客廳,華老爺子當真在裏面?

來都來了,談之蘊不允許自己退縮,他對小廝頷首一笑,邁步進去。

屋內空曠,除了一張木桌與凳子之外並無他物。

疑惑間,身後小廝道:“談公子,老爺吩咐過了,想要見他,您需先將桌上的題全部答完。”

他揚起笑,語調和善地恭敬道:“在此期間,您有一切要求都可告知於我。”

談之蘊驚詫一瞬,很快接受這個新的“刁難”。

“有勞。”

對小廝頷首致意,他走到桌邊,看清上面的內容時,眼裏有驚訝流露。

緩緩落座,談之蘊磨墨提筆,不假思索在紙上落筆。

與此同時,平州城內熱鬧不已,街道兩側店鋪林立,各種香味齊齊鉆入鼻腔。

姚映疏和譚承燁一並走出酒樓,母子倆不約而同摸起肚子,發出喟嘆。

“不愧是平州城啊,隨便一家酒樓味道都這麽好。”

“好飽,這家的飯菜不錯,下次我還來。”

姚映疏:“行,等你小爹回來,我們再帶他來一次。”

“好好好。”

譚承燁踮著腳尖四處張望,面容難掩興奮,“那邊好熱鬧啊,咱們去瞧瞧。”

他拉著姚映疏飛快鉆入人群。

酒樓上懸掛的紅燈籠隨風而飄,一張白凈面容從燈籠後顯現,少年趴在窗邊抱怨,“好無聊啊。”

話音方落,一道窈窕粉影從眼前掠過,他目光一定,怔怔看向那處。

“這家酒樓是沒什麽樂子,聽說翠音樓最近新來了個樂伎,一把嗓子比黃鸝還動聽,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宗少爺可要去見識見識?”

“誒,翠音樓的樂伎算什麽,梅花苑的柳樂生最近新排了出戲,唱的那叫一個百轉千回,蕩氣回腸,與往常的風格大相徑庭,宗少爺可有興致?”

“柳樂生啊,他唱的戲是不錯,上回我祖母過壽,請他過府開一嗓子,聽得老人家一整日都笑得合不攏嘴。”

“說來,咱們也有好幾日沒去梅花苑了,宗少爺,不如咱們去一趟?”

“宗少爺,宗少爺?”

趴在窗臺上的少年怔怔望著樓下,猛地起身推開房門往下走,留下一句飄遠的回音,“我突然有事,你們自行去罷,不必管我。”

雅間內一眾公子哥看著空蕩的房門面面相覷。

今個兒這是怎麽了?

說好無聊出來找樂子,怎麽人自個兒走了?

……

“哇!”

男人嘴裏噴出火焰,惹得周圍驚嘆聲四起。

姚映疏和譚承燁站在人群裏,亮晶晶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雜耍裏有噴火的,胸口碎大石的,踩高蹺的,五花八門,看得兩人目不轉睛,應接不暇。

一只身上系著紅花的猴子穿過火圈,尾巴上的鈴鐺叮當作響,與歡呼聲糅雜在一處。

那猴子一口氣鉆了四五個火圈,兩條後腿落地直起身子,嘴唇微彎,臉上表情似是在笑。

“好!”

“再來一個!”

起哄聲一聲高過一聲,有人端著鑼鼓走到人群中,同伴七零八落砸在上面,發出清脆響聲。

譚承燁從兜裏掏出兩個銅板,面上帶笑丟出去,轉頭見姚映疏不動,拉了拉她的衣袖,“你怎麽不給?”

那人已端著鑼鼓走到面前,含笑的雙眼在姚映疏面上停留。

她尷尬一笑,從錢袋裏取出幾個銅板放上去。

“多謝娘子。”

人走後,譚承燁翻白眼,“瞧你那小氣樣,出去別說是我小娘。啊啊啊疼!”

耳朵上傳來痛意,譚承燁急忙改口,“我錯了我錯了,快放開。”

見他討饒,姚映疏這才松開手,哼一聲,“你說得對,我現在有的是錢,幾個銅板而已,還舍不得花了?”

她又摸出一把銅板,在那人走過來時放在鑼鼓上,雙手攏在唇邊,興奮叫道:“再來一個!”

譚承燁摸摸耳朵,本想抱怨兩句,見姚映疏臉上洋溢著笑,瞬間把方才小小的不愉快忘到腦後,揮手起哄,“再跳一個!”

此處人多,人群越發擁擠,姚映疏怕和譚承燁走丟了,一手緊緊拉住他的手腕。

背後忽然傳來一股巨力,她足下趔趄險些摔倒,勉強站穩後與譚承燁一道被擠出去,擡頭時只見耀眼火焰如花般在眼前綻放。

好不容易站穩,姚映疏和譚承燁立在人群外面面相覷。

裏頭叫好聲不絕如縷,人影如墻壁牢牢擋在面前,將兩人的路死死擋住。

譚承燁問:“還去嗎?”

“不去了。”

姚映疏嘆氣,“太擠了。”

而且人這麽多,汗味臭味混在一起實在難受,她方才一直屏息,生怕聞到一點。

譚承燁:“行,那咱們上別處逛逛。”

“好。”

母子倆快速決定,掉頭往別處走。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人群裏擠出來,捂唇作幹嘔狀。

宗祺禹嫌棄道:“好難聞,這也太臭了。”

他猛地往後退兩大步,生怕再度被擠入人群。

站在原地四處張望,宗祺禹巡脧著方才那道身影,喃喃道:“人呢,上哪去了?”

視線裏掠過一抹粉色,他快速轉頭看去。

裙擺飄揚,層層疊疊如綻放粉荷,他眼睛一亮,尋著那個方向追上去。

姚映疏絲毫不曾察覺身後跟著人,正與譚承燁站在面人攤前。

譚承燁一揮袖,豪氣道:“這幾個,我都要了。”

那攤主眼睛都亮了,“好好好,小公子稍等片刻。”

姚映疏看他一眼,什麽也沒說,面人攤對面是家書鋪,等譚承燁把面人拿到手裏,姚映疏拉著他就往鋪子走。

譚承燁哀嚎,“好不容易出來逛次街,幹嘛非得來這裏?”

姚映疏:“府城的書鋪豈是河陽縣能比的?多來看看對你又沒有壞處。”

這家書鋪極為寬敞,不僅賣書,也賣文房四寶。

姚映疏徑直走到筆架前,認真挑選。

談之蘊這陣子給她買了不少東西,她想回個禮。

思來想去不知道買什麽,那就買筆好了,總歸不能出錯。

等她選完,扭頭一看,方才還在身邊的譚承燁不知上哪兒去了。

姚映疏慌了一瞬,“譚承燁,譚承燁?”

聲音吸引了堂倌的註意,他走上前來詢問:“娘子遇上了何事?”

姚映疏勉強維持鎮定,“方才和我一同進來的少年你看見了嗎?這麽高,穿的藍色衣裳。”

“娘子不必著急,方才我瞧見他往那邊去了。”

堂倌笑著指向某處。

沒丟就好。

姚映疏松了口氣,“多謝。”

她快步走向堂倌所指的方向,找了兩圈,在角落裏發現譚承燁的身影。

他靠坐在墻角,曲起雙膝,腿上放著一本書,低頭看得分外認真,嘴角甚至勾著笑,津津有味的模樣看得姚映疏大為稱奇。

她悄無聲息走過去。

光線忽然被擋,譚承燁眉頭一擰,挪了挪屁股。面前仍是一片昏暗,他正欲擡頭,忽然聽見一道熟稔不已的聲音。

“你在看什麽?”

譚承燁嚇得魂都快飛了,身子猛地一抖,手裏的書差點沒飛出去。

他倉皇擡頭,待看見站在面前的姚映疏時,喉結緊張一滾,“看、看書啊。”

姚映疏瞇眼,“看的什麽書?”

“當然是你不知道的。”

譚承燁噌一下起身,把書往旁邊的架子一放,手放在姚映疏背上把她推出去,“你買好了?買好了我們快走吧。”

姚映疏知道這小子是在轉移話題,暫時不與他計較,教訓道:“去哪兒之前先與我說一聲,否則我們走散了怎麽辦,我上哪兒找你去?”

譚承燁小聲嘟囔,“我不就在這鋪子裏嘛。”

但也知道自己理虧,他認錯道:“我知道錯了,下回一定先與你說。”

“你知道就好,方才看的什麽書?”

這臭小子動作快,姚映疏沒看清書皮上的字,隱約好像有個什麽錄。

“方才隨意翻的,是講平州城歷代知州功績的。”

譚承燁一本正經。

姚映疏細細打量他一眼,將懷疑壓在心底,“行罷,走了,去結賬。”

“走走走。”

譚承燁迫不及待催促。

結完賬,兩人一道往外走,譚承燁踮著腳尖四處張望,拉著姚映疏往某個方向走,“那邊怎麽這麽熱鬧,走,咱們瞧瞧去。”

姚映疏順著他的力道走,沒走兩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吼,“小心!”

母子倆齊齊循聲望去,方一轉頭,只見旁邊樓上牌匾晃蕩,搖搖欲墜。

牌匾下一名小姑娘正站著吃糖葫蘆,渾然不覺危險即將降臨。

姚映疏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快離開!”

小姑娘咬著糖葫蘆擡頭,一雙大眼睛疑惑地盯著姚映疏,就在此時,她頭頂牌匾猛然掉落。

“啊!”

周圍有尖叫聲響起,姚映疏一咬牙,不假思索撲上去,抱著小姑娘就地一滾。

“娘嘞!”

伴隨著譚承燁一聲尖叫,牌匾哐當一下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灰塵四起,小少年嚇得手腳發軟,一個趔趄滾上去查看姚映疏的情況,“怎麽樣,有事嗎?受傷了沒?”

姚映疏在他的攙扶下爬起,她懷裏小姑娘嚇得眼睛發直,手裏糖葫蘆掉落一地。

低頭查看一眼小姑娘的情況,確認她沒受傷,姚映疏這才搖頭,“沒事。”

譚承燁松了口氣,皺著臉道:“你嚇死我了。”

“團姐兒,團姐兒!”

小姑娘的父母白著臉沖上來將女兒抱在懷裏,一臉後怕道:“沒事吧,可有受傷?你說話,別嚇娘。”

小姑娘似尚未回過神來,怔怔道:“娘。”

“團姐兒,你嚇死娘了!”

婦人將小姑娘抱在懷裏,她的丈夫連連拱手朝姚映疏作揖,“多謝這位娘子,娘子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說著他已彎下膝蓋。

“誒,別別別。”

姚映疏急忙把人拉起,笑道:“快起吧,人沒事就好。”

男子感恩戴德,嘴裏不住念叨著:“多謝娘子,多謝娘子。”

就在這時,酒樓掌櫃急忙出面周旋,彎著腰連聲向那夫妻二人道歉。

周圍百姓齊聲稱讚。

“這位娘子當真是英勇,方才那般險,若非有她在,那位小娘子可就遭殃了。”

“是啊是啊,娘子大善。”

人群裏,宗祺禹看著姚映疏的目光發亮,眼裏仿佛只裝得下那一抹粉色身影。

他正要上前,手臂忽地傳來一股力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在看什麽?”

宗祺禹回頭,一臉驚訝地盯著來人,“哥,你怎麽在這兒?”

陳行瑞擰眉,“我還沒問你怎麽在這兒,爹不是將你禁足了?”

“嗐,這事現在不重要。”

宗祺禹踮著腳扭頭回望,焦聲道:“咦,人呢,人怎麽不見了?”

“什麽人?”

“一個穿粉衫的姑娘。”

宗祺禹急聲回道,踮腳在人群中尋找。

陳行瑞看過去,依稀在人頭攢動間瞥見半張白皙柔美的側臉。

【作者有話說】

兩千營養液加更來啦~寶子們請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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