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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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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被酒水占據的大腦一下子醒了一半。

談賓呆楞楞地想, 什麽下手?他們要做什麽?

腳步聲一下下靠近,跟踩在他心頭似的,令談賓渾身汗毛豎起。眼見門口已經出現了人影, 他放下筷子,立馬往桌下鉆。

下一瞬, 屋裏走進來兩人。

談賓聽見姚映疏咦一聲, “這門怎麽開著?”

他後知後覺懊惱, 方才忘了把門關上,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談之蘊應,“許是方才我們出去時忘了關。”

談賓心裏松了口氣, 耳畔響起輕微的腳步聲, 應該是他那有錢兒媳婦。

她再度問起方才的問題, “你準備什麽時候對你爹動手?”

正午的陽光火辣辣照射在窗上, 地面金光如碧波晃動。

酒樓裏,姜文科坐在上方,拎著酒壺慢悠悠給自己倒一杯,淺飲一口後拿眼睛覷曾名良。

“你說的主意是什麽?”

這段日子姜文科命衙役在搜遍了縣城, 始終找不到林月桂母女的蹤跡,怒氣在心中積攢得越來越久,他控制不住脾氣, 當即就要去談家逼問姚映疏林月桂的所在之處。

沒想到卻被曾名良攔住了。

進縣衙後,這個昔日的書生變了許多,或許不是變,應該是他藏在心裏的另一面被徹底激發出來, 手段狠辣, 令姜文科對他刮目相看, 交給他不少事。

當時曾名良說:“大人明鑒, 那姚家娘子與林娘子感情甚篤,您此去怕是會空手而歸。”

“還請大人給屬下一些時間,我定會想出萬全之策,令大人抱得美人歸。”

如今兩日過去,姜文科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把人叫到自己常去的酒樓,準備好生問詢一番。

曾名良放下酒杯,拱手對姜文科恭敬道:“大人,屬下查到,就在林娘子失蹤前幾日,姚娘子的夫婿談之蘊曾在傍晚時駕車離開縣城,一直到第二日才歸。”

姜文科緩緩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是談之蘊把桂娘藏起來了?”

曾名良垂首,“出主意的或許不是他,但他一定知道桂娘所在。”

姜文科打量著下方俊秀男子的神色,“你有什麽主意直說就是。”

曾名良擡首,嘴角笑意隱現,“大人,據屬下所知,從談之蘊年幼時起,談父便終日酗酒,酒後時常毆打兒子,導致父子兩人感情淡薄。倘若談之蘊失手弒父,大人何不以他的前程作脅,逼問他桂娘在何處?”

這種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感覺,曾名良可太熟悉了。

與談之蘊見面的次數越多,曾名良便越發覺得兩人很是相似。

不同的是,他失去了光明正大出人頭地的機會,而談之蘊卻還能參加秋闈,甚至於來年的會試。

他不甘心。

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麽談之蘊前途坦蕩嬌妻在懷,他卻只能依附在這狗官手下戰戰兢兢爭取他的信任往上爬?

既然他已經身處泥濘滿身汙穢,那談之蘊也得下來陪他才是。

數個念頭在腦中一轉而過,曾名良眼裏透出亮光,篤定道:“如此,他一定會老實交待。”

姜文科看著他,緩緩端起酒杯將之飲盡。

曾名良此人,留不得了。

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

心狠手辣,一條人命在他口中仿佛不過螻蟻。善於隱忍,明知他欺辱了自己的妻子,卻能忍辱負重在他手下做事。

倘若給他機會,假以時日,定能一飛沖天。

這樣一個心黑陰險,又掌握著他把柄的人,著實是個隱患。而且……作為桂娘的未來夫婿,看著她這個前夫在跟前晃蕩,實在令他如鯁在喉。

指腹在杯壁上來回摩挲,姜文科臉上露出笑,“不錯不錯,是個好法子。”

“名良啊,你可真能為本官排憂解難。”

姜文科親手給兩人倒滿酒,“來來來,本官敬你一杯。”

曾名良受寵若驚,“怎能勞煩大人,合該屬下來才是。”

“誒,不過一杯酒而已,你受得住,受得住。”

姜文科舉杯與曾名良輕輕一碰,將酒飲盡後,他嘆道:“好酒。吃菜,都快涼了,趕緊吃菜。”

握著酒杯,他拿起木筷,狀若隨意道:“既如此,那此事便交給名良吧。”

曾名良捏著筷子的手一頓,“交給屬下?”

“是啊。”

姜文科夾一筷子肉放進嘴裏,邊嚼邊道:“這主意是你想出來的,由你來執行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何況……”

他意味深長看了曾名良一眼,“你把此事辦妥了,我才好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你啊。”

曾名良心頭一熱。

這是姜文科對他的考驗,通過了,往後他才能成為他真正的心腹,觸碰到縣衙的權柄。

曾名良仿佛看到了自己執掌大權的一日,嘴角溢出笑,“屬下定不負大人所托。”

姜文科也笑了,執杯與他相碰,“本官等著你的好消息。”

二人相視一笑。

樹上的蟬唧唧叫個不停,和著絢爛陽光,平白在人心底生出一股燥意。

談賓躲在桌下,聽著談之蘊那孽子輕聲道:“快了。”

談賓耳邊轟一聲,所有思緒瞬間停止運轉,腦子宕機一般,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對他動手?

這個孽子……是想要他的命?

談賓全身發抖,不寒而栗。

談之蘊往晃動的桌簾看一眼,給姚映疏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往下說。

姚映疏眨眨眼,接著道:“人選找好了嗎?”

“找好了,城西的賀老板,他黑白通吃,做這種事也不算是生手,保管能辦得幹幹凈凈,讓人找不出半點破綻。”

“一會兒離開我就去找他。”

姚映疏對談之蘊豎起大拇指,誇讚道:“不錯不錯。一想到往後咱們家能恢覆以往的樣子,我這心裏就舒坦。”

談之蘊笑了聲,餘光瞥見對面二樓廂房內有人走出來,眸光微動,問道:“還吃嗎?”

聽到這話,姚映疏按照談之蘊事先叮囑的擺擺手,應道:“不吃了不吃了,咱們回吧。”

“好。”

兩人的腳步聲遠去後,談賓顫顫巍巍地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發著抖的手握住桌上另一壺酒,咕咚咕咚往肚子裏灌。

談之蘊這個狗崽子,這是真的想對他老爹動手啊!

混賬,畜生!早知如此,在他剛出生時,他就該掐死他!

談賓心慌意亂,不知所措,不知不覺間又將酒壺裏的酒喝得一幹二凈。

門口又響起腳步聲,談賓心悸擡頭。

堂倌匆匆進來,目光與他相對時略顯意外,但他顯然還記得這位客人,不由道:“這位客官,您的兒子兒媳已經走了。”

言外之意,我該收拾桌子了。

談賓沒回他,把酒壺丟開,扶著桌子站起身。

這猛地一下頭瞬間發暈,他身子東倒西歪的,幸虧扶住桌沿才沒摔倒。

談賓晃晃腦袋,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今、今個兒怎麽這麽快就醉了?

勉強站穩後,他跌跌撞撞地摸索著下樓。

路過門口時堂倌扶了他一把,擔憂道:“客官,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談賓擺擺手,推開堂倌的手,醉醺醺道:“我好得很。”

說罷,踉蹌著下樓。

堂倌目送他走出酒樓,擡步往屋裏走。到桌邊一看,整整一壇酒沒了,就連兩個酒壺都空了。

“我的親娘嘞。”

堂倌震驚喃喃,“這可是全河陽最烈的酒啊。”

這酒醉人得很,那位客官明日醒來可要遭罪了。

……

酒樓門口,談賓一步三搖地跨出門檻。

站直後,他打了個酒嗝,臉頰上升起兩團極為明顯的酡紅。

一擡眼,卻見談之蘊站在不遠處,正和人說話。

那人背對他站著,穿著紫色寬袖長錦袍,腰間大帶綴著一塊羊脂玉佩,身後跟著小廝,甚至還有兩個帶刀的護衛。

剎那間,談賓耳邊回蕩著談之蘊方才的廂房內說的話。

‘一會兒離開我就去找他。’

緊接著,他看見談之蘊攏在袖子下的手動了動,談賓直覺裏邊有東西,揉了揉迷蒙雙眼,努力睜大眼睛看清楚。

那東西在陽光下一晃,談賓看見一閃而過的寒光。

他腦袋一下就炸了。

匕首!

那是匕首!

談之蘊那狗雜種好端端的為什麽在身上揣匕首?他一定、一定是在買兇殺人!弄死他這個爹,他們一家好瀟瀟灑灑地過日子!

一瞬間,談賓想清楚了所有的彎彎繞繞,腦子像有煙花炸開,炸得他頭暈眼花,怒氣澎湃。

混賬,這該死的東西,他居然敢弒父!

談賓怒不可遏,太陽穴突突地疼。

被酒水充盈的大腦只看得見談之蘊與他對面身著紫衣的富商。

他眼眶充血,整個人陷入極度的憤怒與惱怒中。

狗崽子,居然存著這種惡毒心思,他非得打死他不可!

談賓雙目猩紅,眼球微凸,面向恐怖,仿佛惡鬼。他大步上前,一腳踹在那紫衣男人身上,怒喝道:“混賬,孽畜!你居然想殺我?”

姜文科正揚起虛假笑臉和談之蘊寒暄,“談秀才今個兒也在這酒樓吃飯?”

他們是在酒樓門口碰上的,礙於禮數,談之蘊主動打了招呼。他拉住身旁姚映疏的手腕,彬彬有禮道:“回縣令的話,今日正好有空,聽聞這家酒樓的菜肴極為可口,便帶內子來品嘗一二。”

如今雙方雖未撕破臉,但對方做了什麽彼此都知道,姜文科沒有做戲的心,目光在姚映疏身上轉了一圈。

心中嘖聲,別的不說,這姚娘子生得可真好啊。雖說他並不好這一口,可這姚娘子著實貌美。

要不……等把談之蘊收拾了,順道把他娘子也收了?

收回視線,姜文科琢磨著這件事的可行性,端起假笑點頭,正欲出聲,身後陡然響起一聲怒喝,緊接著,他後背一痛,整個人青蛙似的四肢著地。

他尚未反應過來,身上一重,有人騎在他背上,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

痛意密密麻麻在身上蔓延。

姜文科後知後覺哎喲一聲,勃然大怒,“誰、誰敢打本官,來人,快來人啊!”

事發突然,談賓沖出來得太快,兩個衙役誰也沒反應過來,還是曾名良怒喝一聲,“救大人!”

他們才急匆匆把談賓拉開。

“大人,大人!”

曾名良把姜文科從地上攙扶起來,焦聲問:“您可有事?”

姜文科揉著腰呻.吟著起身,聞言怒道:“本官都被打成這樣了,你說有沒有事?!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本官?”

一擡頭,只見談賓頭發蓬亂,猩紅雙眼直直瞪著他的模樣仿佛猙獰惡鬼。

“狗雜種,混蛋,你想殺我,你竟然想殺我?”

姜文科被嚇一跳,“這誰啊?”

曾名良擰眉,“談之蘊的父親。”

聽著他嘴裏念叨的話,姜文科不由心虛,低聲道:“他怎麽知道我們的計劃,誰把消息洩露出去的?”

曾名良喊冤,“大人明鑒,這事斷然不是我!”

姜文科偏頭看他,眼裏藏著冷意。只是現在不是追究這事的時候,他暫且把懷疑沈入心底,直起身指著談賓怒喊:“你這刁民在胡言亂語什麽?本官什麽時候想殺你了?”

語氣憤怒,然眼神卻在發飄,面色也不自在,這副表情在不清醒的談賓看來就是心虛。

他手往前一指,面色猙獰,“你和這狗崽子商量著想殺我,我聽得一清二楚,你還敢不承認?”

“賤人,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咱倆誰先弄死誰!”

談賓原本指的是談之蘊的方向,然而他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拉著姚映疏讓開,導致他指的人變成了曾名良。

後者臉色大變,下意識去看姜文科。

姜文科也沒料到,談賓居然也在這家酒樓用膳,甚至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門口分明有人守著,那該死的奴才是幹什麽吃的?竟然讓一個醉鬼躲了進去!

姜文科面色陰狠,此事絕對不能承認。

他打定主意,正要怒斥談賓醉酒鬧事,卻見那醉鬼不知什麽時候竟抽出衙役的刀,兇神惡煞朝他砍來。

“老子打死你!”

雪亮刀光映在姜文科臉上,他嚇得臉色唰一下就白了,抖著嗓子連聲怒斥,“你們還楞著做什麽?保護本官,保護本官啊!”

兩名衙役急忙擋在姜文科面前,“把刀放下,這位可是河陽縣的縣令大人!”

談賓卻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發狂似的舉著刀往下砍,“來,來啊!看看我們誰先弄死誰!”

酒樓門前本就門庭若市,這一出下來,周圍百姓紛紛尖叫著跑開,瑟瑟發抖地躲在門後、房柱後。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往後退,雖然害怕,卻忍不住睜眼往那處看。

姚映疏和談之蘊退後兩步,面色緊張地盯著眼前一幕。

談賓不會武,也就趁著酒勁和打鐵的好力氣才能逞兇,一名衙役抽出刀與他對峙,另一人繞到背後,尋找機會制服他。

談賓揮刀亂砍,好幾次都險些劃過衙役的脖子,嚇得他後背冒出冷汗,心裏控制不住地生出燥意。

忽然,一名衙役腳下打滑,身體猛地撞上談賓。

談賓一個踉蹌往前撲去,恰巧另一名衙役正在此時揮刀。

“啊!”

人群裏有百姓在尖叫,仿佛已經預見談賓身首異處的慘狀。

姚映疏焦急轉頭,“不會真的……”

話音陡然一頓。

午後的陽光極烈,從天空照射而下,在談之蘊眼瞼下方投射出兩片陰影。黑色眼珠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淬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姚映疏忽地明白了什麽。

她咬咬牙,什麽也不想地撲上去,吼道:“快躲開!”

刀鋒避開要害處,砍在談賓腿上。

他疼得大吼一聲,“啊!”

兩道人影翻滾,刀上鮮血滾落,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啊!”

人群裏有道稚嫩男聲尖叫,“殺人了,姜縣令當街殺人了!”

“啊!”

百姓們瞬間爆發出驚懼尖叫,一傳十十傳百。

“縣令殺人了!”

姜文科暴怒,“住嘴,住嘴!本官沒有殺人,都把嘴給本官閉上!”

無人聽他所言,姜文科又驚又怒,沖動之下奪過衙役手裏的刀,大喝道:“都給本官閉嘴!”

“跑!快跑啊!縣令要殺人了!”

“哐當”

驚叫混亂中,鑼鼓陡然被人敲響。

有人高聲喝道:“禦史大人在此,諸位莫慌!”

聲音嘹亮,中氣之足,令周圍百姓不由楞住。

什麽禦史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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