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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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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把小福的褥子搶了?

姚映疏感到匪夷所思。

她立馬起身就想往外走。站起的瞬間雙腿一麻, 腳下一軟,幸好有談之蘊托她一把,才沒往地上栽。

緩了片刻, 姚映疏焦急道:“好了,快出去看看。”

她快步走出廚房, 耳邊傳來響亮的狗叫聲, 定睛一看, 小福立在東廂房最後一間屋子前, 爪子在木門上來回刨動,張嘴大聲對著門內吼叫。

姚映疏上去把它抱回窩裏, 瞧著空空如也的狗窩眉眼一沈, 耐心安撫, “小福乖, 別叫了,聲音太大會影響到隔壁的叔叔嬸嬸,你別急,我馬上就把你的褥子拿回來。”

小福窩在姚映疏懷裏, 委屈巴巴地小聲嗚咽。

把它放回去,姚映疏走到門前,對身後的譚承燁道:“把這門給我踹開。”

又看向談之蘊, “以後關於你爹的事,不管我做什麽你都別吱聲,讓我來出面。”

談之蘊想走仕途,有些事最好避著些, 否則一個孝字壓下來, 他這些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身後年輕男子輕聲道:“對不起。”

姚映疏今天聽他說對不起都聽煩了, 擺擺手, 在“哐”的一聲響中走到門前,對裏頭的談賓冷聲道:“你在做什麽?”

談賓大喇喇躺在鋪了一層褥子的床上,聞聲偏過頭,“在休息等吃飯啊。”

小福的褥子並不大,只能鋪一半的床,談賓躺在上頭翹著腿,看著格外滑稽。

姚映疏開門見山,“把小福的褥子還回來。”

“褥子?”

談賓摸了摸身下褥子,理直氣壯道:“一條狗睡這麽好的褥子作甚?這不是平白浪費了?兒媳婦啊,你雖然有錢,但也不能這麽花啊。”

小福的褥子是姚映疏請林月桂幫忙縫制的,它大熱天的嫌熱不願意睡在上頭,大多在檐下休息,因此那褥子還是嶄新的,摸著光滑柔軟,手感極佳。

姚映疏壓眉,沈著臉道:“我自己的錢,想給誰用就給誰用,你管得著嗎?”

“就是。”

譚承燁幫腔,“小福能看家防賊,我們樂意對它好。”

談賓不管他們怎麽說都不為所動,把手一癱,四肢朝天躺在床上,“我不還,就不還,這褥子到我手裏就是我的了。”

耍賴般的話聽得姚映疏額角青筋跳動。

偏頭看了二人一眼,談賓死豬不怕開水燙,“就算你們打我我也不還,今個兒我就黏這床上了。”

譚承燁氣極,右腳狠狠往地上一跺,“無賴潑皮!”

談賓無所謂地掏掏耳朵,坦然點頭,“對啊,我就是無賴。”

譚承燁拿他沒辦法,氣得紅了眼,偏頭去看姚映疏。

這下怎麽辦?

談之蘊往前邁一步,雙唇一張,唇上忽然觸上一抹柔軟,他長睫一顫,緩緩低頭。

身前有名姑娘捂住他的唇,不讓他開口。

他心頭一動,剛有動靜,忽然感受到姚映疏手上力道一重,硬生生捂著他的嘴把他往外推。

兩人齊齊往後退,談之蘊飽滿唇瓣微微變形。他平覆微快的心跳,面帶詢問看向姚映疏。

後者往廚房一指,“你回去做飯去。”

說完也不管他什麽表情,大步往自己屋裏走,“譚承燁進來。”

“哦哦。”

譚承燁小跑著跟上。

談之蘊在原地看了兩眼母子二人的身影,輕輕抿唇走進廚房。

臥房裏,姚映疏翻找出另一套被褥,和譚承燁一人抱一半走到談賓屋裏,站在他面前冷著臉道:“這床給你,把褥子還我。”

談賓先是驚喜,旋即怪聲怪氣道:“不是說沒了?這套又是從哪兒來的?”

姚映疏不耐煩道:“剛才那是騙你的,行了吧?趕緊把東西還我。”

談賓見好就收,翻身從床上起來。

譚承燁立馬把東西一丟,將褥子收好。

姚映疏也把手裏的床被往床上一扔,冷冷道:“你自己弄吧。”

她拉著譚承燁離開。

人走後,談賓摸了下被褥,眼睛立馬亮起,“謔,這麽軟。”

他高高興興鋪床,心裏暗自得意。

看,東西這不就到手了?

他這有錢兒媳婦看著兇,但想拿捏她也不是沒有法子,他這不就想到了?

鋪完床,談賓舒服地往床上一躺,嘴裏沒滋沒味的,咂咂嘴,他心中思量。

什麽時候,能讓他兒媳婦打兩斤酒來喝?

……

姚映疏幫談之蘊把飯菜往堂屋裏端,途中對書房喊道:“譚承燁,吃飯了。”

“來了!”

譚承燁擱下筆,快速沖出書房。

剛走進堂屋,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跑進來,搶在他前頭落座。

菜剛上齊,談賓目光往桌上一掃,立即不滿道:“怎麽沒肉啊?”

他看向正在盛飯的姚映疏,嘴一撇抱怨,“我說兒媳婦啊,你不是很有錢嗎?這怎麽一頓飯連肉都沒有?”

姚映疏斜眼過去,臉上面無表情,隨後對譚承燁微微擡起下頜。

小少年現在與她配合得還算默契,聞言一巴掌拍下,豎起眉頭怒道:“我爹死了還不到一年呢,我和我小娘正在給他守孝,不行嗎?”

談賓大咧咧反駁,“我兒媳婦都嫁……”

對上姚映疏冰錐似的眼神,他妥協,“行,行。我兒子都嫁給我兒媳婦了,還得守你們家的孝?”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規矩。”

“我說有就有。”

姚映疏眼睛微瞇,偏頭詢問談之蘊,“我早先與你說過,我與先夫感情甚篤,要為他守一年孝,你還記得吧?”

“記得。”

談之蘊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為恥,反倒一副貼心溫柔的表情,“兄長在我之前,娘子與他情深義重,無論要守多久,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

聽著這話,譚承燁莫名打了個冷顫,手撫上小臂,感覺怪冷的。

姚映疏也想打哆嗦,但她忍住了,迎上談之蘊的目光,她忽地一怔。

敏銳地意識到一點不同尋常之處,感覺他似乎話裏有話。

眼下之景容不得她沈思,姚映疏裝得一臉滿意,“不錯。”

談賓大為震撼,談之蘊這狗崽子,居然有一天甘於屈居人下?

一雙眼珠子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充斥著難以置信。

姚映疏不再管他,微微頷首,盡顯大家長風範,“吃飯吧。”

有談賓在,一頓飯都吃得沈默難受。

他倒好,竹筷不斷夾動,把自己的碗堆得滿滿當當,埋頭苦吃。

譚承燁還從未見過這種吃法,眼裏洩出幾絲嫌棄,默默離他遠些,安靜進食。

一頓飯吃完,姚映疏對談賓道:“你去把碗洗了。”

“我?”

談賓指著自己。

“不是你是誰?”

姚映疏眉頭往下一壓,“我不養閑人,你兒子做飯,你可不就得洗碗了?”

談賓:“行行行,我洗就我洗。”

姚映疏轉向譚承燁,“課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你去監督他。”

談賓不幹了,“兒媳婦,你這可就不講理了,洗個碗而已,我還能把廚房給你砸了?”

姚映疏睜著一雙澄澈明亮的鹿眼,大眼睛裏明明白白地寫著:

我不信任你。

“行!”

談賓把筷子一甩,惱怒起身,“我洗!”

他動作極大收碗,劈裏嘭啷的,看得姚映疏心臟鼓動,生怕他把碗全給摔了。

談之蘊冷著嗓子,“摔碎一個碗,賠十文錢。”

“不是。”

談賓把碗摞成一堆,“你搶錢呢吧?”

“這是官窯出產的瓷器,整個河陽縣只有五百個,你說值不值這個價?”

談之蘊挺直腰背坐著,面無波動,聲線平穩,聽不出一絲心虛。

姚映疏卻默默低頭。

十文錢一個?他可真能扯,十文錢,她都能買一摞了。

談賓卻信以為真,垂首看著碗上描繪的梅花紋,滿眼都是震驚。

這玩意居然要十文錢?

他咽了口唾沫,妥協道:“行,我輕點,一定不碰著你這金疙瘩,行了吧?”

把桌子收拾了,他端著碗去廚房。

譚承燁跟在談賓身後,眼睛緊緊盯著他,嘴裏碎碎念,“小心點,別摔……”

他們走後,堂屋內只剩姚映疏和談之蘊。

穿堂風溫柔從兩人身上拂過,吹得兩人衣角晃蕩交纏,密不可分。

門前灑落一片燈光,梨樹沙沙作響,一片影子在姚映疏眼前晃蕩。

她輕聲開口,“你爹……他一直都是這樣嗎?”

夏日的夜晚是蟋蟀蛐蛐的狂歡夜,清脆不絕的叫聲織成一片,屋內卻寂靜無聲。

許久,談之蘊開口,“在我很小的時候,談賓並非現在的模樣。”

談賓?

是他爹的名字?

姚映疏偏頭,驚異又好奇,“不是?”

談之蘊輕輕點頭,燭火在桃花眼裏跳動,明亮碎光從中洩出。

他面露回憶。

“我娘的身世和岳母有些像,她是秀才的女兒,從小跟著我外祖父讀書習字,精通史書又擅長作詩。他們父女喜好詩書,不善置業,家裏的銀子除了日常開銷外,剩下的皆用來購書。日子過得清貧又幸福。”

“我娘自小就生得一副好相貌,在萬恩縣頗有美名,她本該在及笄之年嫁給門當戶對的心上人,夫妻恩愛,平穩一生。”

“本該”兩個字聽得姚映疏擰起眉,“可是呢?”

“可是……”

談之蘊垂下眼瞼,“可是外祖父意外身亡,我娘成了孤女。她不願與人為妾,匆匆挑中談賓,帶著自己僅有的嫁妝,就這麽嫁了過去。”

“談賓是個鐵匠,經營了一個鐵鋪,家中有些積蓄,最初那幾年,他們過得還算美滿。”

“聽我娘說起,他們剛成婚時,談賓知道她喜好詩書,每次路過書鋪,都會進去問問最近可有新出的詩集。”

“他也曾跑遍萬恩縣的全部書鋪,只為給我娘買一張最好的宣紙。”

談之蘊勾了勾唇,輕聲道:“我娘說,她有日興起,想給談賓畫幅畫像,他當時一直拒絕,只道是自己是個粗人,不配做她畫中人。”

“我娘不依,自顧自地給他畫了,談賓當時只看了一眼就把畫像丟開,惹得我娘好不高興。可她半夜起夜時,卻見到他偷偷摸摸起身,手指輕輕在那畫像上拂過,滿眼的溫柔珍惜。”

談之蘊說到這兒時,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是否就是那個眼神,困了他娘一輩子?

談之蘊無從得知。

收斂心神,他接著說:“我四五歲時,他們已經成婚六年,那個時候,談賓就像這世間最好的丈夫和父親。”

“除了打鐵鋪,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和我娘身上,我娘想要的筆墨書籍,只要是萬恩縣有的,他一定會滿足。哪怕沒有,也要不辭辛苦托人從外地買來,放在她妝臺上。”

“他從未對我疾言厲色,時常在我娘教訓我時匆匆跑來,一邊勸一邊把我護在身後。把我娘哄好,又帶我去街上,或是買一串糖葫蘆,或是買包我娘愛吃的糕點,讓我帶回家向娘道歉。”

談之蘊驟然記起一幅場景。

談賓把他放在肩上,他擡手撫摸墻邊楊柳,攜帶滿身晚霞,在父親寬闊的肩背上,笑容燦爛,歡呼著回家。

長睫如脆弱蝶翼輕顫,談之蘊眼裏的光倏地熄滅。

“我曾經以為,自己是萬恩縣最幸福的孩子。”

然而命運和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一一離他而去。

姚映疏沈浸在談之蘊的講述裏,難以將白日裏的談賓與他話中之人聯系在一起。

照他所說,談賓曾經是個正常且極好的丈夫和父親,那他為何變成了現在這樣?

難道是沾了酒?

唇瓣剛啟,一道人影從外頭走進來,譚承燁高高興興道:“他洗完了。”

姚映疏被轉移註意力,“洗得怎麽樣?”

“馬馬虎虎吧,反正沒我洗得幹凈。”

譚承燁往外一指,“你要去看看嗎?”

姚映疏起身,“走。”

兩人進廚房一看,鍋洗了,竈臺清理幹凈了,碗堆成一摞放在櫥櫃裏。

姚映疏還算滿意,“以後都讓他洗了,你就負責監督他。”

譚承燁容光煥發,眼睛仿佛比星星還亮,“你說的,不能反悔。”

“我什麽時候反悔過?”

吹了燈,兩人走出廚房,依稀瞧見堂屋裏有兩道影子,姚映疏遞給譚承燁一個眼神,母子倆放輕腳步,鬼鬼祟祟走近。

剛到堂屋外,陡然聽到談賓震驚又憤怒的聲音,“你沒和你媳婦睡一張床?”

談之蘊沒說話,談賓怒道:“你腦子進水了!不生個自己的,你等著她把銀子全留給那個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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