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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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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聽見動靜, 姚映疏反應迅速地背過身去,指著小福教訓,“我說過多少次了, 不準你往花叢裏鉆,你怎麽就是不長記性?”

小福蹲坐在姚映疏面前, 一臉委屈茫然地看著她, “汪汪?”

大福咯咯咯地幫腔, 像是在幫姚映疏罵它。

談之蘊從院門外走進來, 見狀問道:“怎麽了?”

姚映疏沈默著不理他。

暮色四合,夜空中皓月與繁星共舞, 月光星光鋪滿天幕, 人間萬家燈火閃爍, 風撩起檐下燈盞, 昏黃的光溫柔爬上院中蹲著的人身上,她半邊身子燈影婆娑,地面影子搖曳。

談之蘊緩緩走過去。

燈光覆蓋住衣擺時,身邊的人影忽然出聲, “譚承燁不是說你身上有傷?不好好在家裏待著,出去作甚?”

談之蘊蹲下身,“去買了這個。”

他從懷裏取出一物, 解開藍布,在姚映疏面前展開。

暖光下,一支荷花銀簪躺在談之蘊掌心,簪頭荷花盛放, 中間鑲嵌一枚指頭大小的白玉石, 簪身流暢, 做工精細。

姚映疏楞了一瞬, “給我的?”

談之蘊:“是。”

她把荷花簪拿在手裏細細端詳,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好端端的,你買這個給我作甚?這簪子不便宜吧?”

談之蘊只問:“喜歡嗎?”

姚映疏遲疑片刻,誠實點頭,“喜歡。”

漂亮的首飾沒有哪個姑娘會不喜歡。

“喜歡就好。”

談之蘊偏頭,“前兩日惹了我家娘子生氣,這是我的賠禮,還請娘子笑納。”

夜色中,桃花眼裏仿佛蘊著星雲,眼下淚痣瀲灩生情,頭頂明月輝光浩然,星辰輝映下,他的眼裏仿佛只裝得下她一人。

談之蘊認真道:“對不起。”

姚映疏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心裏生出一股慌亂,倉皇起身,“意見不同而已,誰生你氣了?”

走了兩步,她腳步停住,微微抿唇,輕聲道:“你的傷真的不疼?”

“不疼。”

談之蘊老老實實道:“只有手上一道傷,也只是看著駭人罷了。”

“一道傷?”

姚映疏霍然轉身,“不是說好幾個人?你怎麽對付的?”

談之蘊輕笑,“幼時被動學過幾招,尋常人還是能應付的。”

姚映疏看過他的手臂,線條明晰,的確不像是弱不禁風的模樣。

她沒再多說,正要轉身,忽地想起一事,語氣不太好,“後日月桂姐和柔姐兒要去鄉下表姑婆家住一段時日,東西有點多,你哪怕不幫她們,但趕趟車總能行吧?”

話一出口,姚映疏陡然反應過來,後日談之蘊不休沐。

唇瓣張了張,卻聽他道:“好。”

姚映疏擡頭。

年輕男子對她笑笑,“不過可能要等我散學後才有空。”

姚映疏擰眉,“要走好幾個時辰呢,你能趕回來嗎?”

談之蘊:“第二日一早回來即可。”

他既然無異議,姚映疏自然沒意見,點頭應是,“好。”

指腹摩挲手裏簪子,她還想再說兩句,可嘴唇一張卻不知說什麽,只好轉身進屋,“我回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目送姚映疏進屋,談之蘊只覺堵在心裏的郁氣散了不少。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掉頭走進書房。

書房的燈亮起後,對門悄悄開了一條縫,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鉆出來。

譚承燁往正房看了眼,又覷兩眼書房,納悶地小聲嘟囔。

“這是和好了,還是沒和好啊?”

大福小福睡在自己窩裏,偶爾發出細微的聲音,無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書房裏,談之蘊坐在書桌後,從懷裏取出兩包鹽。

兩指分別沾上鹽粒,談之蘊眸色深邃,指腹一搓,取出一張幹凈信紙,慢慢研墨,提筆落字。

良久,他將幹透的信紙裝入信封,放入懷裏,吹滅燈盞,關上書房的門。

夜色中蟋蟀蛐蛐叫聲不停,星子數量減少,光芒逐漸暗淡,皎月隱在雲層中,漆黑天幕顏色越發淺淡,從黛青色到淺藍色,待旭日東升後變為一半蔚藍,一半橘紅。

屋檐上方光線收束,從燦爛的金黃色變為絢爛的紅色。

一縷光從西方斜斜射來,照在姚映疏發間的荷花銀簪上,她拉著林月桂的手不舍告別,“月桂姐保重,有什麽事我會給你寫信的。”

林月桂的神色比前兩日好轉不少,眼裏淚光閃爍,“歡歡,這幾日多虧你了,若是沒有你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撐下去。”

姚映疏握緊她的手,神情堅定,“月桂姐,從今日開始,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是好日子。”

林月桂嘴角揚起,重重點頭,“好。”

譚承燁跑進院裏招呼,“好了嗎?談……小爹的車已經裝好了。”

“好了好了,馬上。”

姚映疏應了一聲,“月桂姐,咱們走吧。”

林月桂點頭,低頭抹掉眼淚,轉身招呼柔姐兒,“柔姐兒,我們該走了。”

柔姐兒乖乖過來牽住娘親的手。

三人走出院門,林月桂扶柔姐兒上了馬車,自己也鉆進去,對姚映疏道:“歡歡,我們走了。”

“柔姐兒,快跟姚嬸嬸和承燁哥哥說再見。”

柔姐兒慢了幾息,擡頭乖巧道:“姚嬸嬸,承燁哥哥再見。”

姚映疏兩道細眉輕輕蹙起,怎麽感覺柔姐兒怪怪的?

來不及多想,她正要回覆,隔壁門忽然打開,一名婦人探頭出來問:“林娘子這是要往哪兒去?”

接連幾道房門開闔,好幾名街坊走出來,“是啊,都這個時辰了,林娘子這是要上哪兒?”

姚映疏嘴角一抿,正要開口,林月桂對她搖頭,立在車轅上巡脧四周,朗聲道:“各位街坊,我已於三日前與曾名良和離,今個兒就準備回娘家老家去了,這麽多年多謝各位的照拂,林月桂這廂有禮了。”

“有緣咱們再會。”

話落,林月桂對談之蘊道:“有勞談公子,我們出發吧。”

她轉身鉆進車廂。

談之蘊看了姚映疏一眼,見她並未往他的方向看來,微微垂下眼睫,揚起馬鞭輕斥一聲,“駕。”

馬車徐徐駛出望舒巷,可林月桂留下的話卻令街坊們炸開了鍋,紛紛聚到姚映疏身邊,七嘴八舌地問:

“姚娘子,林娘子真的和曾秀才和離了?”

“離了。”

姚映疏點頭,“已經簽完和離書,去官府上報過了。”

“他們夫妻雖然十天半個月才見一兩面,但我遠遠瞧著感情還不錯,這事怎麽這麽突然?”

穿絳紫色長裙的嬸子不屑道:“我早說過這夫妻倆離得這麽近卻分居兩地遲早要出事,眼下就不應驗了?那曾秀才為了考官連媳婦孩子都不顧,可見不是個有擔當的,林娘子與他和離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另一名嬸子悄悄接話,“且他考了這麽久也沒考上,我看就不是當官的料。”

“姚娘子,你與林娘子處得好,你悄悄告訴我們,林娘子為什麽與曾秀才和離?是不是因為他們聚少離多?”

“是啊姚娘子,你快說說。”

除了林月桂,姚映疏與望舒巷的街坊都不怎麽熟,有的也就買菜的時候搭兩句話,有的更是只在巷子裏遇見了禮貌點點頭。

頭一次被她們這麽熱情地包圍,姚映疏老大不適應,回頭去看譚承燁,卻見這小子不知何時居然偷偷溜回家去了,獨留她一人面對街坊四鄰。

在心裏默默把譚承燁罵了一通,姚映疏無奈嘆氣,“嫂子嬸子們高看我了,這種私密事我怎麽會知?不過……”

街坊們齊聲問:“不過什麽?”

姚映疏:“不過前兩日月桂姐突然登了我家門,一坐下就哭,問她發生了什麽也不說,只告訴我她和曾秀才和離了,言辭間一副怨憤郁郁之色。”

絳紫色長裙的嬸子拍板,憤憤道:“定是那曾秀才做了對不住林娘子的事!”

“你們說,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肯定是這樣!我夫君與曾秀才是同僚,聽他說曾秀才昨個兒向孔先生請辭,要去縣衙任職,把話一撂就走,完全不管學生們的課業,打了孔先生一個措手不及,氣得他大罵曾秀才鼠輩。”

“曾秀才去了縣衙?他不會是攀上高枝了吧?”

“呸!這不要臉的狗東西!”

聽著街坊四鄰對曾名良的控訴,姚映疏躲在人群裏不住點頭。

罵了一通,絳紫色裙子的嬸子惋惜道:“也不知林娘子搬到何處去了,這男人不好換一個不就行了?正好我娘家侄子最近也和離了,相貌堂堂又家財萬貫,還沒有孩子,與林娘子正好相配,唉……”

“姚娘子,你可知林娘子娘家……咦?我記得林娘子當初說過,她雙親已逝,娘家都沒人了,怎麽又要回娘家去?”

“姚娘子,誒,姚娘子人呢?”

姚娘子早躲回家去了。

她扒在門上悄悄往外看,等嫂子嬸子們各自回家後松了口氣,剛轉過身,忽然瞧見身後的人影。

姚映疏嚇一跳,忍住喉嚨裏的尖叫,氣道:“你怎麽不出聲啊!”

譚承燁委屈,“我一直在這兒啊,是你進來的時候沒看見我。”

“你不知道提醒我一下?”

“那不是看你看熱鬧太起勁了嘛。”

姚映疏用眼風刮了譚承燁一眼,恰好對上小少年清澈的目光。

她沒忍住笑出聲,擡步往家走。

“這次總能消停了吧?”

譚承燁拆臺,“也不一定,縣衙裏還有個姜文科呢。”

“嗐,管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沒準月桂姐一走,他就沒心思針對我們了呢?”

“希望如此。”

進了院,姚映疏往談之蘊的屋子看一眼,對譚承燁道:“今日有課業嗎?”

“沒,怎麽?”

姚映疏從荷包裏取出二十個銅板交給他,“去買飯吧。”

譚承燁翻白眼,“你剛才怎麽不說?”

嘴上嫌棄,但他還是樂顛顛去了。

幫姚映疏跑腿,每次都能有一兩文錢做跑腿費,雖然不多,但那也是錢啊!

想了想,姚映疏叫住譚承燁,又給他一把銅板,“明日散學你也一並把暮食帶回來。”

不知道林月桂的情況前,她實在沒什麽心情做飯。

譚承燁眉開眼笑,“好嘞!”

……

談之蘊是翌日傍晚回來的。

姚映疏此前一直在等人,聽到開門聲立馬從竹椅上站起,“那村子如何,月桂姐的表姑婆好相處嗎?”

看著幾乎是瞬間出現在眼前的姑娘,談之蘊眼底升起星點笑意,“村子有些偏僻,林娘子的姑婆是個精神勁十足的老太太,熱情又爽朗。”

“其他人呢?”

“林娘子的表兄表嫂待她們母女很是歡迎。”

那就好。

姚映疏一直繃緊的弦總算是松了。眉間舒展,往裏招呼一聲,“譚承燁,出來吃飯了!”

邊說邊往廚房走。

“來了。”

談之蘊望著她的背影,眉頭不覺擰起。

為何她的態度與之間相比還是有些疏離,難不成還沒消氣?

他想不通。

譚承燁從書房出來,奇怪地咦一聲,“談大哥,你回來啦。”

“嗯。”

“吃飯了,你怎麽站在院裏不動?”

“馬上就來。”

一家三口吃過暮食,姚映疏心情愉快地進屋去。

這幾日擔心林月桂,她可謂是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心頭的石頭暫時落下,她可算能睡個好覺。

一覺睡到卯時末,姚映疏精神抖擻起床。

她一時嘴饞,又想吃包子又想吃餡餅,拿著荷包往街上走。

談之蘊推開窗時,剛好瞧見她離開的背影。

大概一刻鐘後,談之蘊剛好打了清水凈面,忽然見姚映疏氣沖沖闖進來,將早食往堂屋桌上一放,失聲罵道:“什麽人啊,都眼瞎了嗎?那種狗官竟然也值得稱頌?”

譚承燁剛好走出門,睡眼迷蒙問:“什麽?”

“姜文科那狗官!”

姚映疏實在氣不過,“我方才出去買早食,竟然聽見有人在誇姜文科!說什麽河陽縣令姜文科勤儉樸素,一心為民,早起視察百姓農耕,徹夜不眠處理政務,如今河陽縣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不愁吃穿,流氓混混無一人敢出來鬧事,全是他這個縣令的功勞。”

姚映疏咬牙,“都快把他誇成堯舜在世了!”

譚承燁這下清醒了,眉頭一擰罵道:“胡說,我前幾日還看見有人當街打人呢。”

“誰眼瞎了在誇那個狗官?”

“好多人都在說!”

姚映疏氣得紅了眼,“這不是蒙騙世人嗎?”

談之蘊仰頭,將浸了涼水的帕子擱在臉上,嘴角微不可察輕輕揚起。

放下帕子時,臉上神情已恢覆尋常,“盛極必衰,姜文科得到了不屬於自己的讚譽,定會吃到苦頭。”

姚映疏暫時聽不進去,煩躁地搓了搓臉,拿起暄軟包子,把它當成姜文科,狠咬一口。

吃過早食,談之蘊和譚承燁陸續出門,姚映疏氣不順,鉆進書房翻出筆墨畫了一只大蜈蚣,在上頭屬了姜文科的名,讓這只蜈蚣被火燒被刀割,受了數種刑罰,最終被大卸八塊,姚映疏這才覺得心裏郁氣散去不少。

一回神察覺腹餓,她把早上剩下的包子餡餅熱了熱,對付著吃完,回到書房畫姜文科大肥蟲。

畫了整整一日,姚映疏在肩頸酸痛時擱下筆,挎著菜籃子去買菜。

等她回來時,忽然發現家門口有人在徘徊。

腦海裏瞬間記起黃亮一事,姚映疏心中警鈴大作,暗自懊惱出門時沒帶匕首。

緊緊攥住籃子提梁,她小心翼翼走上去,“你是誰?在這兒作甚?”

那人擡頭,露出一張陌生的泛黃面孔,五官生得還算好看,只是眉眼間的兇橫之色令人心生避讓。

他語氣不善,“我找談之蘊,你誰啊?”

“談之蘊?”

姚映疏並未放松警惕,慎重道:“你是他什麽人,找他作甚?”

男人雙眉一豎,惡聲惡氣道:“我是他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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