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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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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混蛋!畜生!”

姚映疏咬牙暗罵一聲, “那姓曾的簡直不是人!”

“月桂姐。”

她握住林月桂肩膀,“你現在想怎麽辦?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對對對。”

譚承燁也反應過來, 握緊拳頭義憤填膺,“林嬸, 我現在就去把那姓曾的教訓一頓!”

“不用了。”

林月桂蒼白一笑, “你們什麽也不用做。”

“林嬸!”

譚承燁震驚, “你該不會還想和那姓曾的做夫妻吧?他都把你給賣了!要我說啊, 你該現在就把他叫回來和離!”

“和離……?”

林月桂垂下眼瞼,低聲喃喃, “和離了, 我的柔姐兒怎麽辦?她還那麽小, 若是沒有娘親在身邊, 能吃飽穿暖嗎?”

譚承燁理所當然道:“那就讓柔姐兒跟著你啊。”

想得太簡單了。

林月桂扯了扯嘴角。

“不必,你們回去吧,往後……往後也少往我這兒來。”

“月桂姐。”

姚映疏擰眉擔憂,“你是不是擔心那姓高的狗官……”

林月桂指尖一顫, 她未曾多言,再次重覆,“回去吧。勞煩把柔姐兒送回來。”

姚映疏咽下嘆息, 滿腹憂慮地走了。

把柔姐兒送回去後,她一到家就把自己摔在椅子裏,忍不住罵道:“禽獸!那姓曾的真不是個東西,怎麽會有為了前程把妻子送給別人的畜生!”

談之蘊方才已經聽譚承燁說完了事情的經過, 眸底掠過冷光, “這世上多的是不把妻子當人看的禽獸。”

譚承燁忿忿不平, “這那姓曾的實在太不是人了。”

他對林月桂的印象向來不錯, 今日又親眼見到她被欺負,滿腔熱心化為怒火,手握成拳捶在桌面上,震得杯中茶水晃蕩不已。

“不行,咱們得想個法子幫幫林嬸。”

姚映疏嘆氣,“你有什麽好法子?”

譚承燁和她面面相覷,最後不約而同把視線放在談之蘊身上。

年輕男子垂眸,輕輕吹了口茶湯,淺吟一口後將茶杯放下,嗓音平靜到堪稱冷漠。

“我沒有法子。”

譚承燁:“那談大哥你現在想一個嘛。”

姚映疏搭腔,“對對對,你這麽聰明,一定能想到好方法幫助月桂姐擺脫那兩個禽獸。”

“我為什麽要幫?”

這句話問得姚映疏很是奇怪,擰著眉頭道:“我們和月桂姐要好,為什麽不幫?”

談之蘊撩起長睫,清澈眸底蘊著月色般皎潔清冷的光。

“娘子,我們搬到望舒巷不過幾月,就算與林娘子家關系甚好,可有好到為了她得罪河陽縣縣令嗎?”

年輕男子冷漠如冰的嗓音清晰落下,“你們忘了?當初在雨山縣,只是得罪了一個與縣令家沾親帶故的鄭文瑞,你們便倉皇逃離。如今將要得罪的,可是正正經經的一縣之首。”

“你們當真有這個準備?”

這一番話仿佛兜頭涼水,將姚映疏的怒火熄滅。

她啞口無言,嘴唇緊抿,輕聲道:“可是那日我分明在巷口見到了姜文科,發現了異常,卻沒能及時提醒月桂姐。還有她赴宴那日,我應該把她攔下的,我、我……”

談之蘊冷靜道:“林娘子的苦難不是我們造成的,無論娘子是否提醒,只要曾秀才有異心,對他毫無防備的林娘子,始終都會經歷今日這一遭。”

譚承燁呆呆道:“那、那我們就什麽都不做?”

他想起在雨山縣時整日提心吊膽的日子,又回想起今日林月桂蒼白絕望的臉色,腦海裏仿佛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幫,當然要幫。”

另一個說:“算了算了,還是明哲保身較好。”

兩人不斷爭吵,吵得譚承燁頭都疼了,良心在不斷拉扯。

就在他陷入迷惘時,一道聲音霍然落下。

“不行,我做不到。”

姚映疏驟然擡頭,直視談之蘊的眼。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月桂姐受苦。”

“這世上受苦的女子多了去了,難不成你每個都要管?”談之蘊聲音沈下,“姚映疏,你不是聖人。”

“我當然不是聖人。”姚映疏抿唇,“我只是個普通人,做不到普愛眾生。我的心很小,只能裝得下我的親人朋友。相識這麽久以來,月桂姐對我一腔真心,我視她為友,實不願她受苦。”

她堅定道:“我一定要幫她。”

“姚映疏!”

談之蘊額角青筋凸顯,第一次在姚映疏和譚承燁面前顯露怒容。

“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當然知道我不自量力。”

姚映疏倔強擡頭,水靈靈的眼睛盯著談之蘊,“但倘若人人皆只知明哲保身,這天下未免太過冰冷。”

“未來如何我不知道,但當下,我只想從心而為。”

談之蘊沈聲,“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什麽後果?”

“沒有。”

姚映疏偏過臉去,語速極快,“你若擔心惹禍上身,那我們和離好了。”

“你說什麽?”

姚映疏咬咬唇不再接話,又去看譚承燁,“還有你,你要是害怕,從今往後我們就斷絕關系,把錢一分,就此橋歸橋路歸路。”

話落,她陡然轉身,身影快速從門口消失。

譚承燁被她這番話鎮住,小聲惱道:“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他轉頭去看談之蘊,抱怨道:“談大哥,我覺得……”

黑沈沈的視線射來,仿佛有冷風刮過,頭頂嘩啦啦掉落雪堆,砸得譚承燁一個激靈。

他後背涼颼颼的,飛快道:“我覺得姚映疏說的對,談大哥,你太沒人情味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譚承燁噌的一下跑出去,兔子似的沒影了。

屋外蟬鳴陣陣,吵得談之蘊心煩意亂。

想到方才譚承燁的話,他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滿是嘲諷。

人情味?

這種東西他很久以前就不需要了。

他娘被打得奄奄一息時,當初那些受她恩惠的伯娘嬸子,可有站出來為她說過哪怕一句?

他高燒重病,他娘忍著一身的傷挨家挨戶地借銀子時,他們有給她一分希望嗎?

人情?人情……呵……人才是這世間最無情的東西。

像姚映疏這樣愚蠢的人,早晚要吃苦頭。

和離也好,算是給他這段時間的妄想敲一個警鐘。

無情之人,最忌生情。

早些脫身,早些……

談之蘊垂首,盯著寬闊掌心。

溫熱觸感從掌內一閃而逝,他猛地攥拳。

……

“哎唷,哎唷,輕點輕點,疼死了!”

姜文科一巴掌把身前小廝的手拍開,怒道:“毛手毛腳的,去換個丫鬟來。”

小廝急忙退下。

丫鬟上完藥後,姜文科摸著至今仍在疼的後腦勺,對曾名良簡直痛恨不已。

“來人,起轎!再召集三五個小廝跟我走。”

“是。”

一行人離開縣令府,姜文科去客棧要了間客房,讓人將曾名良請來。

他躺在客房床榻上,被小廝服侍吃茶,摸著身上的傷呻吟,怒火節節攀升。

“人怎麽還沒來?”

房門被人敲響,小廝的聲音透過門扉傳進來,“大人,曾秀才來了。”

姜文科沈著臉,“進來。”

曾名良恭恭敬敬見禮,“見過縣令大人。”

姜文科冷聲,“關門。”

身後房門砰一聲關上,曾名良不解,“大人這是何意?”

“何意?”

姜文科冷笑一聲,“當然是關門打狗。”

“來人,給本縣令打,狠狠地打!”

曾名良驚,“大人這是何意?”

下一瞬,小廝陡然抽出一根木棍,狠狠打在他背上。

曾名良本是個柔弱書生,如何經得住這樣的打,後背劇痛,他身軀一顫,猛地向前撲去,疼得臉色發白,冷汗從額角掉落。

膝蓋剛跪下,棍棒如雨點驟落,他慘叫著躲避,急促焦聲,“大人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

姜文科剛想發出一個冷笑,身上疼痛襲來,他痛呼一聲,惱怒道:“曾名良,你毆打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

曾名良一頭霧水,舉手擋在頭頂,“大人,我哪兒來的膽子敢毆打您啊……啊!”

他疼得唇色發白,呼吸急促,“大人還請先停下,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姜文科正在氣頭上,哪兒能聽他的話,指著曾名良怒道:“你還敢狡辯,給我狠狠地打!”

“饒命啊大人!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大人!大人!”

將曾名良打得癱倒在地,姜文科這才出了口惡氣,齜牙咧嘴質問:“你還有何話可說?”

“大人……”

曾名良艱難擡頭,臉上已被打得青紫,話音含糊,“敢問大人,今日我是在何處毆打您的?”

“還能在哪兒?”

姜文科怒道:“當然是在你家!”

他家……

這麽說,姜文科今日又去找桂娘了。

曾名良眸色晦暗,咽下一口氣,緩聲道:“可是大人,今日我一直在私塾,從未外出。孔家私塾的同僚皆可為我作證。”

姜文科一怔。

“你說的是實話?”

“曾名良豈敢欺瞞大人?”

姜文科擰眉,“那你說,今日毆打本官的究竟是誰?”

曾名良也不知是誰,他再問:“大人確認那是個男子?”

“當然。”

與桂娘關系甚好,甚至能出入家中的男子,曾名良想不出是誰。

可男子做不到,女子卻能做到。

更何況那女子身邊還有兩名男子。

談之蘊看著不像是能做出這事的人,可譚承燁就不一定了。

曾名良道:“許是對門的談之蘊談秀才。”

“談之蘊?”

姜文科擰眉,“這名字怎麽有幾分耳熟?”

“大人忘了?他家當初遇賊鬧上公堂,還是大人給斷的案。”

這麽一說,姜文科腦海裏浮現出一道清雋文雅的身影。

原來是他。

“他為何要打本官?”

曾名良眸色深沈,憶起與談之蘊的寥寥幾面,他落在自己身上平淡又輕蔑的目光,一咬牙道:“大人有所不知,他家姚娘子與桂娘來往甚密,一來二去的,談秀才也就對桂娘……生出了某些不該有的心思。”

“你說什麽?!”

姜文科震怒,氣到翻身坐起,“你說他覬覦桂娘?”

“是。”

曾名良攥拳,一臉隱忍。

“本來我看在鄰居的份上不予理會,可沒想到,他竟不顧臉面趁我不在闖入我家窺探桂娘。”

“大人,此賊不懷好意,您斷然不可放過他!”

姜文科猶疑,“那桂娘為何說打我的人是你?”

仿佛一道雷光當頭劈下,曾名良霍然擡首。

桂娘……竟是桂娘!

難怪姜文科找上了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怎能對他如此絕情!

曾名良險些脫口而出,那是因為桂娘那賤人見異思遷,看上了談之蘊!

可是不行。

文書的職務還未到手,姜文科現在對桂娘正熱乎,他不能破壞他心目中桂娘的形象。

曾名良低頭苦笑,“許是桂娘怨上了我,故意想挑撥我與大人的關系。”

此話姜文科信了。

畢竟他前一刻正好對桂娘揭穿了曾名良的假面,她怨恨之下極有可能報覆自己的丈夫。

姜文科起身,從腰間摘下錢袋,“今日是本官冤枉了你,這是藥錢,拿去治傷罷。”

“至於文書你先別急,等本官消息。你做出如此大的犧牲,本官一定讓你得償所願。”

曾名良握住錢袋,感恩戴德道:“多謝大人。”

無人瞧見的角落,他眸底透出陰狠之色。

出了客棧,姜文科驟然停下腳步,往後望一眼。

什麽談之蘊覬覦桂娘?曾名良當他以為他沒見過談之蘊的娘子?

那般世間少有的美貌,談之蘊是瞎了眼才會生出異心偷香竊玉。

只可惜他鐘愛清秀婉約的女子,那姚小娘子美則美矣,卻不為他所喜。

不過,有句話姜文科卻是信的。

以桂娘與談家的交情,他身上的傷極有可能是談之蘊打的。

不過一個小小秀才,竟也敢傷他?

姜文科面露怒色,招了小廝近身,低聲吩咐,“查查談之蘊,再替本官找人教訓教訓他。”

小廝恭聲道:“是。”

姜文科拂袖,仰首道:“回府。”

敢傷他,管他是曾秀才還是談秀才,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

譚承燁被攔在門外,敲門小心翼翼道:“我能進去嗎?”

“姚映疏,姚映疏?”

“小娘?”

門內響起沈悶的聲音,“沒門鎖。”

譚承燁推門進去,姚映疏沈著臉坐在床上不說話,見他進來,驀地低聲罵道:“沒人性,鐵石心腸,冷血無情!我們之前都被他給騙了!”

譚承燁忍不住為他小爹說句公道話,“之前他也沒說自己有情有義啊。”

姚映疏瞪眼過去,“你站哪邊的?你要是跟他一頭,咱倆現在就散夥!”

“別介,別啊,我肯定跟你一頭。”

譚承燁急忙表明態度。

“只是……我小爹說的話也有道理。”

這兩人各執一詞,各有各的道理,譚承燁聽來聽去,繞的腦子都迷糊了。

雖然他也害怕得罪縣令,但他也覺得林嬸子實在可憐。

實在不知道怎麽選,那就聽姚映疏的吧。

畢竟當初在雨山縣,也是聽她的才保全了家產。

姚映疏抿唇。

她當然知道談之蘊說的有道理,他們幾個普通百姓,怎麽鬥得過一縣縣令?

牙齒輕輕咬住下唇,她揪住裙子。

可他說這話時的模樣太冷漠了,這讓她懷疑,這段日子的溫情,是不是都是談之蘊裝出來故意給他們看的?

他們之間,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情誼?

他今日對月桂姐這麽冷漠,來日會不會也對她和譚承燁如此?

姚映疏陷入迷茫。

譚承燁端詳著她的神色,小聲詢問:“咱們現在怎麽辦?”

姚映疏甩甩頭,把談之蘊從腦海裏甩出去。

“先去看看你林嬸。”

臨走前林月桂的神色著實不對,她怕她又想不開。再者,要想幫她,還得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出了門,往談之蘊的房間看一眼,姚映疏別過頭去,大步往外。

兩人剛打開門,擡眼瞧見曾名良開門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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