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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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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談之蘊回來時, 柔姐兒正拿著一根草逗小福。

“小福,快看這兒!這這這!”

小福搖著尾巴左右來回跑動,眼珠子跟著草葉轉悠。

小姑娘清脆的笑聲回蕩在院內, 無憂歡快,聽得談之蘊步子微頓, 心裏有個地方發癢。

柔姐兒站起身, 小臉上笑意靦腆, “談叔叔。”

談之蘊含笑頷首, “柔姐兒來了。”

柔姐兒嗯嗯點頭,眼裏笑意化開, 小聲道:“打擾了。”

“不打擾, 和小福去玩吧。”

談之蘊溫聲回覆, 見廚房上空飄起炊煙, 放下東西往裏走。

姚映疏往碗裏敲了個蛋,擡頭看他一眼,“你回來了。”

談之蘊走過去,“林娘子今個兒不在家?”

“她說曾秀才有個客人請他吃酒, 夫妻倆一同去了,晚上再來接柔姐兒。”

用筷子把蛋液攪散,姚映疏嘟囔道:“怎麽感覺不太夠?”

談之蘊:“我去看看大福今日有沒有下蛋。”

姚映疏點點頭, 放下筷子跟著他走了幾步,往書房裏喚,“譚承燁,你的課業寫完了嗎?”

譚承燁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寫完了!”

“寫完了那就出來陪柔姐兒玩, 你怎麽一回來就鉆書房裏不出來?”

譚承燁:“知道了知道了, 馬上就來。”

捕捉到上揚的音調裏藏著的一抹不耐煩, 姚映疏兩道細眉微蹙, 狐疑道:“你是不是在做壞事?”

“沒!我能做什麽壞事?”

譚承燁回得極快,下一瞬從書房裏走出來,不太情願地嘟囔道:“男女三歲不同席,我都這麽大了,為什麽還要陪小姑娘一起玩?”

姚映疏:“那你吃飯的時候也別挨著我坐。”

譚承燁一噎,義正詞嚴道:“我們又不是大戶人家,守那規矩作甚?”

為了不被數落,他快步走向柔姐兒,聲音微微放柔,“柔姐兒,你在做什麽?”

柔姐兒嗓音清軟,“承燁哥哥,你要跟我一起和小福玩嗎?”

姚映疏招呼,“堂屋桌上有蜜餞,你給柔姐兒分著吃,別拿多了,馬上要開飯了。”

“知道了!”

姚映疏轉身進廚房,院裏的談之蘊正好擡頭,手裏隔著梨葉拿顆尚有餘溫的雞蛋。

拿起井邊木桶內裝著的葫蘆瓢,談之蘊舀一瓢水,認認真真沖洗裹著臟汙的雞蛋。

大福從一旁路過,啄吃一口水,豆豆眼盯著那枚逐漸光滑幹凈的雞蛋,咯咯咯叫了兩聲,在談之蘊腳面啄一下,大搖大擺離開。

談之蘊低頭看看,睨一眼那只囂張跋扈的母雞,面無表情又舀起一瓢水繼續沖洗。

大福自從會下蛋後備受姚映疏偏愛,這幾日頗有幾分恃寵而驕的意味。

譚承燁正和柔姐兒一起逗小福,小黃狗沒註意身邊的大福,忽然一屁股往下坐。

大福咯咯的叫聲裏充斥著憤怒,張開翅膀一臉兇猛地朝小福屁股戳下去,小福吃痛,轉過身對大福汪汪吼叫。

溝通無效後,一雞一狗猛地開始鬥毆,大福翅膀亂撲,小福張開尖利牙齒,短短幾息已交手數次,雞毛狗毛滿天飛。

柔姐兒張開小嘴,目瞪口呆,“承、承燁哥哥,小福和大福打架了。”

譚承燁抱著手看好戲,樂道:“沒事,打是親罵是愛,讓它們打吧。”

他起哄,“大福,啄啊,啄它!小福,用嘴咬,快快快,快咬。”

柔姐兒看看打成一團的大福小福,又看看一臉興奮的譚承燁,默默往後挪了兩步。

譚承燁觀戰還不過癮,偏要上手指導。

兩只手剛剛伸出去,猛地被大福的翅膀扇了一巴掌。

他“嘶”一聲,摸著手背控訴,“大福,你打錯人了!”

大福沒工夫搭理他,邁著小碎步朝小福沖過去。

小福身子伏地,喉間發出沈悶吼叫,驟然一躍而上。

沖得太猛,小福整個身子從大福頭頂躍過,落地的瞬間被一只大手摁住。

它擡頭望著眼前的人,嗚嗚嗚地撒嬌。

談之蘊摸它腦袋,“好了,別鬧太過了。”

小福腦袋在他手心蹭兩下,不情不願地汪一聲。

躍過小福,談之蘊走進廚房。

片刻後,身後再度響起雞鳴狗叫。他腳步微頓,無奈搖頭。

今晚柔姐兒在,姚映疏擔任主廚,勢必要讓她嘗嘗姚嬸嬸的好手藝。

飯桌上,她溫聲細語地給柔姐兒夾菜,那股溫柔體貼的勁看得譚承燁直冒酸水,酸溜溜地小聲嘟囔,“也沒見她對我這麽好。”

談之蘊夾了筷子藕片放在他碗裏,譚承燁瞬間笑開,昂首挺胸道:“謝謝談大哥!”

他得意地瞥一眼柔姐兒,哼,他也是有人夾菜的。

吃過暮食,西邊餘暉尚未完全散去,頭頂天空深藍深邃,檐下已亮起燈燭,光暈昏黃朦朧。

柔姐兒站在院門口,墊起腳尖不住往外張望。

姚映疏走出堂屋,“怎麽了柔姐兒?”

柔姐兒回頭,小臉略顯不安,“姚嬸嬸,我娘怎麽還不來接我?”

姚映疏安慰,“娘親和爹爹有事在身,可能還得晚些再來接柔姐兒回家。姚嬸嬸先陪陪你好不好?”

柔姐兒眸色暗淡,小聲道:“好。”

姚映疏蹲在她面前,拉住小姑娘兩只小手,“我讓談叔叔給我們畫像怎麽樣?他畫得可好看了。”

柔姐兒眼睛一亮,“好啊。”

見她笑出來,姚映疏略微放心,“談之蘊”三個字將要脫口而出,忽然瞥見小姑娘清亮的眸光。

她輕輕嗓子,揚聲道:“夫君,快去把你的筆墨拿來。”

擦桌子的談之蘊手一滑,手裏帕子險些脫手而出。他心跳漏了一拍,怔然擡首,“你叫我什麽?”

“你說什麽?”

姚映疏沒聽清,回頭詢問。

談之蘊沒應,走出堂屋,“怎麽了?”

姚映疏松開柔姐兒的手,三兩步走到他身前,輕聲道:“我想讓你替我和柔姐兒畫幅畫像哄哄她,可以嗎?”

談之蘊看眼她身後踮著腳尖好奇張望的柔姐兒,低頭凝視眼前鹿眼明亮的姑娘。

“可以,但……”我有什麽好處?

姚映疏自動忽略那個但字,興奮對柔姐兒道:“柔姐兒,你談叔叔同意了。”

轉身之際,柔順發絲拂過談之蘊的側臉與脖頸,他擡睫,清淡香氣從鼻尖一閃而過。

視線裏,那姑娘已開開心心牽著柔姐兒進書房拿筆墨去了。

談之蘊無奈,舒出一口氣,轉身去搬桌椅。

傍晚燈光映照的院子極美,萼綠君的香氣久久不散。繁盛花卉綻放,各有風采。

柔姐兒看著畫卷裏的自己稀罕得很,趴在書桌上小心撫摸。

譚承燁坐在一旁嘀嘀咕咕道:“這麽簡單,我也會,柔姐兒等著,我也給你畫一幅。”

姚映疏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湊近談之蘊和他咬耳朵,“都這麽晚了,月桂姐怎麽還不回來?”

談之蘊仰頭看一眼天色,“許是尚未盡興。”

姚映疏擰眉,“怕不是喝醉了吧?我去門口看看。”

談之蘊拉住她,“我去罷,你在家裏看著孩子。”

順暢又熟稔的話說出來,好似有根羽毛從姚映疏心頭拂過,癢得她眉心一動。

她坐在原地,註視談之蘊從屋裏取了盞燈,緩步走向院外。

背影高挑頎長,並無記憶裏老爹的寬闊,卻一樣可靠。

夜色漸深,飛蛾圍著檐下燈籠繞,晚間蚊蟲多,姚映疏拿著蒲扇拍打。

燈光朦朧,書桌上趴著兩張小臉,雙眼緊閉,儼然熟睡。

蚊蟲嗡嗡嗡地飛,不消片刻,譚承燁臉上已被叮咬好幾個包。

姚映疏進屋點燃艾草,把屋子挨個熏一遍後抱起柔姐兒回了自己屋。

小心把小姑娘放在床內側,她出門去叫譚承燁。

“承燁,譚承燁?”

譚承燁煩得不行,拉長音調迷迷糊糊回:“幹嘛啊。”

一只蚊子落在他額頭上,姚映疏一巴掌糊上去,驚得譚承燁猛地躥起,“怎、怎麽了?”

“給你打蚊子。”

姚映疏把手心的死蚊子給他看,催促道:“外面蚊蟲多,你快進去睡。”

“啊?哦、哦。”

譚承燁勉強睜開眼,睡意朦朧回屋去。

姚映疏跟在他身後,見小少年把自己摔在床榻上,翻翻身繼續睡了,無語地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脫了譚承燁的鞋,擺弄姿勢讓他抱住床裏半人高的白瓜,放下床帳,提燈往門外走。

談之蘊靠著院門,一腿落地,另一腿放在門檻上,手裏端著一盞燈,他微微垂著頭,暖黃色的光照臉龐,眸裏似亮著星光,氤氳出溫和柔光。

四周黑暗,唯有他所在的地方燈光溫柔。

姚映疏定住。

談之蘊似有所感,偏頭看來,“怎麽出來了?”

“都睡著了,我出來看看你。”

她提著燈走近,擰眉問:“還沒回來嗎?”

談之蘊搖頭,“沒。”

這麽晚了,怎麽會還未回來?

姚映疏下意識擔心,“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談之蘊:“若是擔心,我與你一起去找找。”

“真的?”

她偏頭去尋他的眼睛。

“真的。”

談之蘊頷首。

燈光下,他那雙桃花眼似淬了暖光,溫柔又堅定。

姚映疏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滋味,有點像從前背著大伯和大伯母偷偷吃糖,甜味在舌尖迸射時,有股隱秘的歡喜從心臟蔓延。

她彎彎眼,“好。”

二人端著燈,沿著巷子向外找。可惜找了一個多時辰,依舊一無所獲。

子時過了一半,姚映疏止不住地打哈欠,壓下擔心催促談之蘊去睡,“你快去休息,明日一早還得去書院呢。”

談之蘊安慰,“柔姐兒還在這兒,林娘子明日怎麽也該回了,你別太憂心。”

姚映疏點頭,“好。”

果然不出談之蘊所料,翌日巳時末,林月桂敲響了姚家大門。

姚映疏牽著柔姐兒去開門,小姑娘眼尖,瞧見那道熟悉的影子,松開姚映疏的手,炮仗似的沖過去,“娘親!我好想你!”

林月桂身形一僵,呼吸微窒,僵硬擡手撫摸柔姐兒發頂,澀聲道:“娘親也很想你。”

姚映疏走上去,“月桂姐,你們昨日去哪兒赴宴了?怎麽一晚上都沒回來?我和談之蘊找了許久都沒找到你們。”

林月桂微微牽唇,笑意慘淡,“昨晚不慎喝醉了,不想回來打擾你們,隨意找了家客棧歇息。”

“歡歡,多謝你替我照顧柔姐兒,我就先帶她回去了。”

“好。”

姚映疏揮手和兩人告別,目光移到林月桂臉上,奇怪道:“月桂姐敷了粉?”

林月桂表情僵住,不自然道:“是、是啊。醉後臉色不好,用粉遮了遮,家裏還有事,歡歡,我就先回去了。”

她倉皇偏頭,牽著柔姐兒匆匆往家走。

晃眼陽光一照,恍惚間,姚映疏好似看到了林月桂脖頸上一抹暗色痕跡。

她沒看清,往前追兩步,然而林月桂走得太快,轉瞬間開門進去,消失在她面前。

面對緊閉的大門,姚映疏眉頭擰緊。

那抹痕跡在眼前亂晃,揮之不去。

怎麽感覺月桂姐怪怪的?

接下來幾日,姚映疏更是覺得奇怪。

以往愛來她這兒串門的月桂姐不來了,她去尋她,丟下一句有事就匆匆關上門,仿佛生怕見人似的。

姚映疏越想越覺得奇怪,“你們說,她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這日旬休,趁著談之蘊和譚承燁都在家,姚映疏問出自己多日的疑惑。

譚承燁嗑著瓜子,“林嬸子和咱們家好,有什麽難處不能直說?”

林月桂時常也會做些吃食送過來,譚承燁對她印象還不錯。

談之蘊不讚同,“便是關系再好,有些事也不能直說。”

譚承燁好奇,“比如?”

談之蘊一噎。

“比如你趕緊吃你的吧!”

姚映疏橫他一眼。

譚承燁哼哼唧唧的,“我看出來了!就像我和談大哥,關系這麽好,你不也不願意說?”

談之蘊揚唇,笑容裏有股詭異的欣慰,“是這個理。”

一家三口歲月正好,院外驟然響起一道軟糯的嗓音。

“姚嬸嬸,姚嬸嬸,快來幫柔姐兒開開門呀!”

姚映疏起初沒聽見,還是談之蘊提醒,“外面好像是柔姐兒?”

柔姐兒?

姚映疏起身去開門。

她怎麽一個人來了?

好不容易旬休,昨晚上連夜將課業寫完,譚承燁這會兒閑得沒事,嗑著瓜子跟上去。

柔姐兒小小一個站在門外,擡起小臉乖巧道:“姚嬸嬸,娘親讓我上你家玩。”

姚映疏摸她光滑的臉,笑道:“娘親呢?”

“在家呀。”

譚承燁抓了把瓜子遞給柔姐兒,“她怎麽讓你一個人來?”

柔姐兒小聲說謝謝承燁哥哥,鼓著臉頰搖頭,“我也不知道。”

她歪著小腦袋,低聲道:“或許和那個伯伯有關。”

“伯伯?”姚映疏皺眉,“什麽伯伯?”

柔姐兒往後看一眼,悄聲道:“有個伯伯來敲我家門,娘親不讓我看,隨後就讓我過來了。”

這事好生怪異,為何家中來客,月桂姐卻不讓柔姐兒待在家裏?

伯伯……

莫名想到那日在陌生男人身上嗅到的萼綠君香氣,姚映疏心裏有股不好的預感,和譚承燁對視一眼,把柔姐兒往門裏推,“柔姐兒,談叔叔在裏面,你先進去找他,我和承燁哥哥去去就來。”

把門關上,姚映疏疾步去敲門,“月桂姐,月桂姐?”

譚承燁咽下嘴裏的瓜子仁,緊緊跟在她身後。

目光一瞥,他拉扯姚映疏衣袖,“門沒關。”

姚映疏動作一頓。

什麽情況下,月桂姐會慌得連門都沒合攏?

姚映疏抿唇,沈下臉推開門,把門後的頂門棍拿在手裏壯膽。

譚承燁見狀,也放下瓜子去抽門閂。

抽兩下沒出來,他只好放棄,抱起檐下用來接雨水的陶罐。

屋內有幾聲奇怪的響動,母子倆默契地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推開房門。

房門大開,屋內一覽無餘。

一個男人壓在林月桂身上,她如傀儡般仰面躺著,神色空白絕望,眼角泛著晶瑩。

仿佛有悶棍敲在姚映疏腦後,她頭皮一緊,瞬間頭暈目眩,心臟似被一只大手攥住,憋得她喘不過氣。

譚承燁瞪大眼,霍地沖出去,舉起陶罐狠狠往下一砸,憤怒大吼,“淫賊,受死!”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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