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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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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來了來了!”

譚承燁從馬車上跳下來, 幾步追上姚映疏,“我的衣帶方才散了。”

姚映疏微默,催促道:“行吧, 咱們快走。”

譚承燁率先沖出去,不忘回頭喊:“談大哥, 你快來啊!”

姚映疏提著裙子跑在他身後, 從談之蘊這個角度, 依稀可見她飄動的衣擺, 身影如粉魚穿梭在荷葉間。

他跳下馬車,把馬栓在樹下, 拎著東西緩步跟上。

姚映疏把錢付給艄公, 看著他把船撐過來。餘光瞥見正在靠近的談之蘊, 伸手招呼他, “快來。”

談之蘊幾步上前,攥住姚映疏的手腕,溫和嗓音微沈,“別靠湖邊太近, 當心掉下去。”

夏日衣衫輕薄,胳膊擡起時袖子往下滑,露出一截在陽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臂。

手掌抓上去與她肌膚相貼, 姚映疏能感覺到談之蘊掌心的溫度。

幹燥溫熱,在烈日上升的當下令她有些奇怪不適,手腕轉動掙脫開,微微偏過目光, 凝視談之蘊身後的粉荷, 語氣開朗道:“沒事, 我會鳧水, 掉下去也能自己爬起來。”

談之蘊看她快速眨動的長睫,閃爍的目光,眸光微晃,沒說什麽。

譚承燁好奇,“你還會鳧水啊?”

“會啊。”

姚映疏語氣稀松平常,“鄉下想沾葷腥不容易,可不得自己想法子?我們村裏有條小溪,夏日魚多,我都是背著大伯大伯娘悄悄去捉,次數多了,自然就會捉魚了。”

聽他提起鄉下,譚承燁忽然想起一件事,悄悄問:“當初府裏有人傳你壞話,你說早就聽習慣了,為什麽?”

姚映疏微怔,沒想到這事他竟然一直記在心上,一時間竟還有些感動。

“我娘去得早,我爹上了戰場後又一直沒音訊,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可不得傳出閑話?”

有心人?

譚承燁追問,“什麽有……”

“船來了。”

談之蘊驟然出聲打斷譚承燁的話。

姚映疏偏頭一看,艄公正將一艘木船撐過來。她瞬間忘了譚承燁方才的話,興奮道:“咱們快上船吧。”

正要上前,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將她穩穩扶住。

談之蘊:“慢點。”

一只蜻蜓飛來,在他身後荷花上輕輕一點,恰有一陣微風吹來,粉荷輕顫,如青澀稚嫩的豆蔻少女,被風吹得羞低了頭。

姚映疏盯著那荷花看了兩息,餘光裏談之蘊那雙深情溺人的桃花眼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她不知為何面上發燙,撐著談之蘊的手邁上木船。

將譚承燁也送了上去,談之蘊這才不緊不慢地上船。

艄公招呼一聲坐好,將竹竿插進水裏用力一撐,木船緩緩駛向湖中,一圈圈漣漪向四周蕩開。

一家三口坐在船尾,姚映疏擡手輕撫身側白荷,對船頭的艄公道:“叔,這蓮蓬我們可以隨便摘吧?”

艄公撐船回道:“可以,算了銀錢的,你們想摘多少摘多少。”

姚映疏樂了,摘下離她最近的一個蓮蓬,把蓮子剝出來放進嘴裏,牙齒一咬,清香脆嫩。

眼睛一亮,手指快速把剩下的蓮子剝出來放進談之蘊和譚承燁掌心,“好吃,你們也嘗嘗。”

譚承燁扔一個進嘴裏,嚼兩下咽下,“有點甜,還不錯。”

他反手去摘身旁的蓮蓬。

姚映疏也去摘,“一刻鐘內,看誰摘得更多。比不比?”

她可是答應月桂姐和柔姐兒要給她們帶蓮蓬的,眼下有人使喚,不用白不用。

譚承燁爽快應了,“行,談大哥,你當評委。”

坐在二人中間的談之蘊看看手心的蓮子,兩指將之撚起,輕輕放在口中。

果然如她所說,是甜的。

“好。”

若讓譚承燁獨自一個人摘蓮蓬,那他定然不幹,但如果旁邊有人與之競爭,那他可謂是幹勁十足,沒多久船中蓮蓬就堆成了小山。

與之相比,姚映疏的就少得多。

談之蘊從身後帶來的竹籃子中取出小碗,拿過譚承燁的蓮蓬,慢條斯理撥開。

一個個翠綠蓮子經由白皙修長的手指送到碗內,白綠二色相撞,清新好看。

“時辰到了。”

一刻鐘後,談之蘊叫停。

譚承燁收回摘蓮蓬的手,回頭一看,洋洋得意,“我贏了。”

姚映疏好笑,“行,你贏了。”

談之蘊適時送去半碗蓮子,“這是獎勵。”

譚承燁越發得意,往天上扔一個用嘴接住,邊嚼邊道:“你……”

沒有……

下一瞬,他眼睜睜看著姚映疏拿著滿滿一碗蓮子,狐疑看著他,“我什麽?”

譚承燁去看面色平靜的談之蘊。後者目光淡淡投來一眼,怎麽了?

他憋氣,“沒什麽。”

抓了一大把蓮子塞進嘴裏,譚承燁不明白。

為什麽談大哥總是偏心姚映疏啊?

難道就因為她長得好看,還是個姑娘家?

譚承燁又看了眼姚映疏。

不情不願地想,好歹是家裏唯一的姑娘,偏心就偏心。

他堂堂男子漢,未來的金科探花,讓讓她怎麽了?

有徐天浩和張原這兩個變態在,未來狀元他可能爭不上,但以他的容貌才情,怎麽也能考個探花回來吧?

姚映疏不知道譚承燁在心裏想什麽,否則定得誇他好志向。

她正端著碗,一個接一個往嘴裏放蓮子。

見底了,姚映疏把碗一放,探手去拿蓮蓬,驟然有只手插進來,取走她手裏蓮蓬。

姚映疏不解,“怎麽了?”

談之蘊道:“蓮芯味苦性寒,不宜過量食用,少吃些。”

姚映疏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好吧。”

談之蘊:“你要是喜歡,可以多摘些回去,去掉蓮心後用來煮粥、煲湯、泡茶、煎炒都不錯。還有這荷葉,也可用來泡茶。”

姚映疏臉上小小郁悶一掃而空,彎唇笑道:“行,那我多摘些回去。”

“譚承燁,咱們再來比比!”

譚承燁丟掉手裏剝完的蓮蓬,“行,來就來。”

兩人聚在一處,嘀嘀咕咕說話。

譚承燁沒忍住,嘰嘰咕咕道:“你不準讓談大哥再幫你作弊了,咱們公平競爭。”

“我什麽時候讓他幫我作弊了?你別胡說八道。”

“就剛才,他剝我蓮蓬,不然我還能摘更多。”

“……那你別吃啊。”

摘著摘著,母子倆又開始吵架。

談之蘊在一旁聽,用提前備好的剪子剪下一朵荷花,輕輕放在身側。

湖面上的風比陸地涼爽,一陣清風拂面,吹動他頰邊碎發。

談之蘊將花枝輕顫的荷花剪下,陡然覺得,現在的日子也還不錯。

水面清亮,談之蘊微微低頭,看見一張含笑面容。

日頭漸曬,木船駛入湖心,此處的荷花蓮葉生得更高些,有它們遮擋倒也不算難捱。

吃過從家裏帶來的糕點瓜果,姚映疏褪去鞋襪坐在船尾,白皙裸足在水面輕點而過。湖面上清晰倒映著她的影子,她從一旁摘過一朵荷花,放在頭頂獨自欣賞。

譚承燁摘累了蓮蓬,靠著船舷坐著休息,片刻後,他似是看見了什麽,趴在船上低頭盯著水面。

談之蘊靠著船舷,一腿支起,見狀提醒道:“當心摔下去。”

譚承燁擺手,“不會不會,我就是看看。剛剛好像有條魚游過去了。”

他又往前夠了夠,衣領內掉出一條如意鎖,在陽光照耀下銀光閃爍。

“誒,真的有魚……”

話音方落,一條鯉魚突然鉆出水面,一樓咬住譚承燁的如意鎖。

小少年大驚,“這是我爹留給我的,你別咬啊!”

他奮力掙脫,引得木船搖晃不已。

艄公在船頭喊:“公子坐下,別動!”

譚承燁欲哭無淚,“我也不想動啊!”

船身搖晃,鯉魚緊緊咬住譚承燁的如意鎖不放,他整個人站不住,慘叫一聲栽進湖裏,濺起的水珠晶瑩剔透,嘩啦啦落了姚映疏半身。

她緊緊抓住船身驚叫,“譚承燁!”

一件外衣兜頭罩下,幹凈清冽的氣息密不透風將姚映疏包圍,恍惚間聽見噗通一聲巨響。

穩住身形,姚映疏扯落外衣,往水中看去。

談之蘊從後架住譚承燁,正把他往船上送。

姚映疏松了口氣,和過來看望的艄公一道把譚承燁拉上來。

艄公看一眼,“沒什麽大礙,把肚子裏的水吐出來就行。”

姚映疏感激道:“方才多謝您。”

她把用油紙包裹住的糕點送到艄公手裏。艄公推辭不了,只好收下,重新回到前頭撐船。

譚承燁趴在船邊吐水,姚映疏給他拍背,“沒事吧?”

“有事!”

譚承燁惱恨,“那魚跑了!”

“跑了就跑了,東西拿回來不就成了?”

姚映疏:“就算把它抓住,你也不能殺了吃了。”

譚承燁:“……”

他生了會兒悶氣,陡然轉身抱住談之蘊,眼淚汪汪道:“談大哥,謝謝你。方才要不是有你在,沒準我都淹死了。”

談之蘊怔忪。

自從母親過世後,已經許久沒有人這麽抱過他了。

他有些不適,想把懷裏的小少年推開,可手擡到半空,又不知何故頓住了。

譚承燁嗚嗚咽咽道:“談大哥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像孝敬親爹一樣孝敬你,你就是我第二個爹!”

談之蘊:“……”

他果斷把譚承燁推開,“先好好休息吧。”

姚映疏想笑,可看譚承燁坐在船內,兩只手抓住那條如意鎖,臉上帶著慶幸的笑,卻又笑不出來。

她抓住談之蘊的外衣,正要給人送過去,目光隨意一瞄,驟然定住。

年輕男子渾身濕透,姿勢隨意地坐在船內,兩腿微微敞開,被水打濕的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修長結實的兩條長腿。長發散開,源源不斷的水珠從發尾掉落,順著他的肌膚往下滑。

領口微開,濕發緊貼側頸與鎖骨,水珠如珠串往更深處探去。

他一手撐住船,一手去摸長發,上半身微微後仰,精致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脖頸上的青筋似露未露,桃花眼被長睫蓋住,水潤的目光稍顯迷離。此時此刻,渾身都充斥著與他年齡並不相符的成熟性感。

姚映疏呆呆地看著,許久都移不開視線。

胸腔內的心臟砰砰跳動,她咽了口唾沫,忽地憶起談之蘊教過她的一個成語。

秀色可餐。

“怎麽了?”

被她目光攫住的年輕男子偏頭看來,姚映疏臉色瞬間爆紅,視線飄忽不定,支支吾吾道:“要、要不你們去船頭把衣裳脫下來曬曬?萬一、萬一要是著涼就不好了。 ”

談之蘊眉心微動,直視她泛紅的臉頰,目光逐漸下移。

意味不明地笑笑,他應,“好。”

兩人去了船頭,姚映疏頓時松了口氣,低頭看著湖面倒映著的含羞帶怯的自己,伸手捂住發燙的臉蛋。

……

中間雖然有個小波折,但今日總體來說還是很開心的。

日頭將落,談之蘊駕著馬車回城。

到了家門口,姚映疏抱著滿滿一懷抱的荷花走下馬車,譚承燁拎著蓮蓬跟在身後。

“你把這籃子蓮蓬給對門送去。”

譚承燁哦一聲,乖乖去了。

回到家,姚映疏找瓶子放她的荷花,談之蘊將東西一一拎回來。

蓮蓬過夜就沒那麽新鮮了,一家三口坐在檐下剝蓮子,剝滿今夜夠吃的量後,姚映疏把剩下的裝進籃子放在井裏。

今晚是談之蘊掌廚,煎炒出來的蓮子粉嫩可口,姚映疏足足吃了兩碗米飯。

白天玩累了,洗漱完她困得不行,迷迷糊糊把自己摔進床上,瞬間睡去。

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出去游玩,代價是第二日醒來時,姚映疏發現自己變黑了。

不僅如此,她雙頰泛紅,隱有刺痛。

令人不解嫉妒的是,談之蘊和譚承燁都沒事,只有她一個人曬傷。

將心酸咽回心底,姚映疏用面脂擦了幾日,蛻皮過後,臉上傷勢這才慢慢好轉。

在家裏待了五六日,這日日頭不怎麽曬,姚映疏挎起竹籃,準備去菜市。

還沒走出院門,對面陡然響起說話聲。

是曾秀才的聲音。

“好了,就送到這兒吧,我這就回去了,你快進去。”

林月桂柔聲叮囑,“好,你在私塾好好照顧自己。”

曾秀才溫聲道:“我知道,你也別做太多繡活,那事傷眼,多休息休息。”

說到繡活,他疑惑道:“桂娘,你那幾張帕子怎麽還沒給繡莊送去?”

林月桂煩惱,“我也正尋思呢。周娘子像是家中出了急事,昨日見她匆匆忙忙的,提起繡帕,竟直接讓我送去。可我並非繡莊之人,怎麽好登縣令府的門?繡莊裏我熟悉的女堂倌又告了假,明日就是規定的最後期限,我一時也沒了頭緒。”

曾秀才的聲音有些怪異,“你繡的帕子,是要送去縣令府的?”

林月桂:“正是。”

過了片刻,曾秀才隱含欣喜的嗓音隨風而落。

“那你就親自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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