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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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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這日清晨, 談之蘊趁譚承燁不註意,悄悄走到姚映疏身邊,壓低嗓音道:“人找到了。”

姚映疏一喜, 立馬偏頭去看他。

“下午散學時,你在私塾外的巷子裏等我, 我帶你去見人。”

姚映疏小雞啄米點頭, “好。”

吃過朝食, 談之蘊照例先行一步, 譚承燁磨磨蹭蹭地不想去,臨走前望了眼坐在檐下竹椅上的姚映疏, 納悶道:“你今日不送我了?”

“不送了。”姚映疏擺手催促, “你自己去吧。”

譚承燁聞之大喜, 姚映疏身上的邪終於走了?!

這麽一想, 那點隱秘的失落被他忽略,頭一次高高興興進學去。

“等等。”

姚映疏陡然叫住他,問道:“這兩日還是沒有同窗與你說話?”

譚承燁摸摸腦袋,遲疑道:“有幾個。”

說來此事他也疑惑, 這些人一會兒不搭理他,一會兒又主動和他說話,奇奇怪怪的, 和中邪的姚映疏一樣。

他哼一聲一甩下巴,“不過我不打算和他們深交。”

姚映疏好奇,“為什麽?”

譚承燁神情倨傲,“我是誰, 憑什麽他們想理我我就得搭理他們?我才不要。”

姚映疏:“……隨你。快走吧。”

譚承燁往前邁一步, 驀地想到什麽, 狐疑轉過身盯著她, “他們忽然發生轉變,是不是你在中間做了什麽?”

喲謔,還挺敏銳的嘛,不算徹底沒救。

姚映疏笑盈盈道:“等你散學回來我就告訴你。”

“切。”

譚承燁一翻白眼,轉身就走,“不說就不說,當我稀罕?”

姚映疏大氣地原諒他的無禮,待到家裏只剩她一人,她噌地站起,激動地在院子裏繞圈圈。

被放出雞舍吃飯的大福咯咯叫,豆子眼盯著姚映疏一動不動,片刻後邁起兩只爪子,跟在她身後圍著梨樹轉圈。

姚映疏完全沒發現身後跟了個小尾巴,捏著拳頭按捺住激動怒氣。

等知道那王八蛋是誰,她非得為譚承燁好好出口惡氣不可。

在家裏艱難熬到快要散學,姚映疏把大福關回雞舍,早早出門前往孔家私塾,尋個角落等待談之蘊。

一刻鐘後,百無聊賴的她眼尖地瞥見熟悉的身影正往此處趕來。

依舊是寬袖白衫,滿頭青絲用發帶豎起,白色摻在烏發中,如雪光清亮。

行走間勁腰扭動,衣擺飄散,身姿修長如竹,挺拔似松。

姚映疏漫無邊際地想,穿著簡單的白衫都這麽好看,他若是穿錦袍戴金冠,又該是何等模樣?

腦子自動幻想談之蘊穿金戴銀的模樣,姚映疏晃晃腦袋。

“怎麽了?”

低沈磁性的嗓音從頭頂落下,姚映疏擡頭。

在她出神間,談之蘊已經走近前來了。

她搖搖頭,嘴角抿笑,“沒什麽。”

“這便是嫂夫人吧?”

談之蘊身後忽地竄出一人,滿臉帶笑,“嫂夫人好,我是談兄的同窗。”

此人與談之蘊同樣的裝束,模樣端正,身量不如他高,眉宇懶散,好奇又驚艷地盯著她看。

他雖看著吊兒郎當,但品行還算端正,只在姚映疏臉上輕輕一晃,便將視線移開。

談之蘊適時介紹,“他叫王征,是承燁同窗的表兄。”

原來談之蘊拜托的人就是他。

姚映疏禮貌頷首,“王公子,此番多謝你。”

王征笑呵呵的,“我與談兄同窗一場,這點小忙算什麽,嫂夫人不必言謝。”

餘光覷一眼談之蘊,姚映疏心道,他兒子在私塾人緣不咋樣,他倒是吃得開,這才進書院沒多久,就能請人幫忙。

禮貌笑了笑,姚映疏避到談之蘊身側。

談之蘊正和王征探討學問,她聽不懂,睜著眼睛出神。可即便如此,二人的說話聲依舊不斷鉆入耳中。

聽到那一個個陌生的詞匯,姚映疏頭都大了,默默往旁邊挪了一步又一步,與談之蘊之間幾乎還能站下三個人。

終於煎熬到私塾散學,姚映疏立即興奮道:“出來了!”

談之蘊和王征的話被打斷,一同往私塾門口望去。

姚映疏又挪回去,“王公子,哪個是你表弟啊?”

王征舉目四望,視線在人群某處定住,揮手喚人,“在那兒。”

一名小少年瞧見他,拉著身後的人快步走來,“表哥。”

王征拍拍他的肩膀,對姚映疏道:“嫂夫人,這便是我那表弟張原。”

姚映疏對他頷首,“張小公子。”

張原眼睛一亮,哈哈笑道:“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小公子呢,姐姐你可真漂亮。”

姚映疏抿抿唇,嘴角沒忍住微微翹起,“小公子可真會說話。”

張原立馬洋洋得意道:“那是,我可是我們家嘴皮子最利落的,我要是不念書當官,怎麽也能成為河陽縣最有名的說書先生。”

“凈胡說!”

王征往自家表弟腦袋上拍一巴掌,往他身後揚了揚下巴,“這就是你說的那人?”

“對對對。”

張原把身後的小少年拉上前,“談大哥,漂亮姐姐,他叫徐天浩,就是他在傳譚承燁的父母是土匪。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找出來的。”

說到這兒,他眼睛骨碌碌地轉,“你們真是譚承燁的爹娘啊?”

姚映疏無奈,“是。”

望向徐天浩,她溫聲問:“徐小公子,關於譚承燁身世,不知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徐天浩目光在姚映疏和談之蘊身上轉來轉去,閉口不語。

談之蘊對著王征笑得無奈,“看來還真被人當土匪了。”

王征哈哈大笑,幸災樂禍道:“談兄,你這麽個文弱書生都能當土匪,那我豈不是能當大將軍了?”

單看身量,王征是要比談之蘊壯實些,但這二人身上皆帶有書生氣,怎麽看也不像是土匪。

徐天浩又去看姚映疏,這位姐姐生得花容月貌,彎起眼睛笑容甜美,就更不像了。

小少年心裏松了口氣,當初那人說得煞有其事,今個兒要不是張原竭力邀請,他是斷斷不敢來的。

見他面有松動,姚映疏乘勝追擊,“徐小公子,我家承燁是個喜好熱鬧的性子,這段時日因著私塾同窗對他避之不及,他嘴上不說,但心裏卻是難受的,每每回家都打蔫提不起精神。我看了不忍,越發惱恨那背後謠傳之人,還請徐小公子看在我一片真心的份上,將那人的身份告知於我。”

漂亮姑娘一雙明亮大眼真誠地看著自己,徐天浩動容,緩緩搖頭,“我也不清楚那人的身份。我只是偶然在私塾外遇見過他。”

話已出口,剩下的就沒那麽難了,徐天浩回憶,“那日散學回家,我正往家走,路過巷口時聽到有兩人在說話,說是望舒巷的那間兇宅賃出去了。”

“這本來與我無甚關系,但他們說,那家有個孩子去了孔家私塾,又說租戶如何兇殘報覆他人,我聽得害怕,回家就做起了噩夢,第二日便將此事與人說了。”

徐天浩面露愧疚,“是我聽信謠言,誤會了譚同窗,對不起。”

他對姚映疏和談之蘊鞠了一躬。

姚映疏心情覆雜,這小少年乍然聽到如此驚駭之事,心中恐懼不安在所難免,但譚承燁遭受冷遇也的確有他的原因。

不過最可惡的,還是那背後造謠之人。

姚映疏將人扶起,“你可看清那兩人的模樣了?”

徐天浩回想片刻,皺著眉道:“有一人背對著我,我沒看清,但另外一人……”

他目光轉了轉,看向談之蘊道:“比這位公子矮一個頭,發色枯黃,模樣、模樣……”

徐天浩小聲,“我忘記了。”

姚映疏難掩失落。

比談之蘊矮一個頭,發色枯黃,在河陽縣怕是能找出幾百之數,人海茫茫,這怎麽找?

她出神地凝視私塾門口,陡然發覺譚承燁不知何時已經出來了,正在與人說話。

那人……

姚映疏瞇起眼。

“對了!”

徐天浩忽然道:“我想起來了,那人嘴角下有顆黃豆大小的黑痣!”

姚映疏霍地抓住談之蘊小臂,低沈的嗓音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徐小公子,你看看,是不是那人?”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譚承燁正和幾人往一旁的巷子走,其中一人露出的側臉嘴角下,赫然有一顆黑痣。

徐天浩激動道:“沒錯,就是他!”

談之蘊對此早有預感,伸手握住姚映疏越發收緊的手掌,低聲道:“冷靜些。”

姚映疏冷靜不了。

她說好端端的怎麽有人在背後散播這種謠言,好嘛,原來計劃都是一套套的,就指望著從那小傻子手裏扣錢呢!

她掙脫開談之蘊的手,氣沖沖往那邊趕去。

談之蘊急忙道:“王兄,此事能真相大白多虧有你們,改日我再好生道謝。”

說完,他匆匆去追姚映疏。

王征高聲道:“可要我相助?”

“不必,多謝!”

目送幾人離去,王征若有所思,攬著表弟的肩,對徐天浩道:“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

譚承燁走在黃亮身邊,毫未察覺已被人圍住。

他眉宇夾帶煩躁,低聲嘟囔,“黃哥,你們怎麽又來找我了?我真不想再挨一頓打。”

黃亮皺眉,“你娘也太不近人情了,與人相交罷了,這有什麽好阻攔的?像我娘,我與誰來往,她從不過問。”

譚承燁偷偷覷他一眼,那是因為她覺得你不是好人。

“黃哥,你今日來是……”

“譚承燁!”

憤怒女聲從身後傳來,譚承燁一個激靈,快速轉身。

姚映疏面色陰沈朝他走來,在她身後,還跟了個談之蘊。

譚承燁懵了,他們怎麽一起來了?

姚映疏走得快,三兩步來到跟前,冷銳的視線壓在黃亮幾人身上,“你們是誰,要帶我兒子去哪兒?”

譚承燁:“你、你怎麽來了?”

姚映疏沒答,冷冷看他一眼,“過來。”

這一臉的兇煞看得譚承燁心驚肉跳,遲疑著沒動。

這讓姚映疏怒氣越發上漲,喝道:“我讓你過來!”

譚承燁一抖,下意識邁開腳步。

一只手把他拉住,黃亮視線在姚映疏臉上流連。

那日沒看清楚,不承想譚承燁的母親竟然這麽年輕漂亮。

他揚起笑,溫和道:“這位夫人怕是誤會了,我們和承燁是朋友。今日遇上,準備與他說說話。”

姚映疏對他極為厭惡,“我兒子不需要這樣的朋友,把他放開。”

黃亮眸色一沈。

“你當他是朋友……”

溫潤輕緩的男音陡然穿插進來,談之蘊手指譚承燁身邊的人,笑容無害,眸色微凝,“可不知道的,還以為承燁是犯人,你們生怕他跑了呢。”

譚承燁四處轉著看,發現他的確被圍在正中。不知為何心裏發毛,他掙脫黃亮的手,快步朝姚映疏二人走去。

對上黃亮晦暗的神情,姚映疏甜潤的嗓音充斥冷意,“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背後的把戲,再敢纏著譚承燁,我一定把你們送上公堂。”

本來她是打算好好教訓教訓罪魁禍首,但人多勢眾,此刻著實不是好時機,姚映疏只好遺憾按捺住想動手的心,拽著譚承燁就走,“走,回家!”

談之蘊揚起笑,溫和道:“諸位,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轉身,追著母子倆離去。

“黃哥,這下怎麽辦?”

黃頭發黑痣崔三湊上來。

黃亮眉間堆積著陰雲,陰沈道:“他們怕是知道我們在背後做的事了。”

崔三拉著臉,“那咱們往後豈不是不能再在那小子身上討好處了?”

黃亮沒說話,瞇眼望天。

一想到家裏那賤女人整日拐彎抹角罵他吃白食,他就恨得牙癢癢。

不就是錢嗎?

以他的手段,何處不能弄到錢?

黃亮攥著手,“讓我想想。”

那一家子敢租那間兇宅,手裏一定有不少銀錢。

他得想個法子弄到手。

有了錢,他倒是要看看,那賤女人和他大哥,是要把他趕出去,還是恭恭敬敬地請他住下。

……

拽著譚承燁回到家,姚映疏劈頭蓋臉地罵:“小混蛋,你怎麽又和他攪和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人就是看你蠢,故意設計算計你呢!”

談之蘊一進門就聽到姚映疏在罵,把門闔上,轉眸時對上譚承燁委屈迷茫的眼神,勸道:“他也是被人蒙騙的。”

姚映疏稍微冷靜下來,勻了口氣,將事情的全部真相告知。

譚承燁聽完不可置信,“怎麽可能?我在私塾遭受排擠,是因為黃哥派人編排我?他、他這是圖我的銀子?”

“怎麽不可能?”

姚映疏冷呵,“你談大哥親自去查的,難不成他會騙你?”

譚承燁求證般看向談之蘊。

後者輕輕點頭。

小少年的眼一下子就紅了,垂著腦袋扁起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姚映疏頭疼,“你是怎麽惹上此人的?難不成是在何處露了富?”

譚承燁哭唧唧,“我除了在外面吃飯花了錢,其餘的什麽也沒做,我怎麽知道?”

委屈吧啦答完這句話,他轉身跑進房間,砰一下關上門撲進床上。

談之蘊看著緊閉的房門,遲疑道:“可要進去看看他?”

“不去。”

姚映疏滿口拒絕,擡手輕揉額角,“讓他自己待著吧。”

或許是離開了雨山縣,潛伏在暗處的危險不覆存在,又加上在私塾受挫,導致他喪失了警惕性。

讓他好好反省反省,免得下次又被騙。

姚映疏:“你現在忙嗎?我幫你打下手?”

對上那雙澄澈鋥亮的眼睛,談之蘊頓了兩息,點頭道:“好。”

姚映疏頓時笑開,“那走吧。”

這邊兩人分外和諧地進了廚房,屋裏的譚承燁把自己埋進被衾裏,悲傷地流眼淚。

怎麽可能呢?

他無法相信,黃哥故意接近他,就是為了他的銀子。

可姚映疏和談大哥不會騙他。

和黃亮相識以來的種種在腦中回蕩,想到他莫名其妙交出去的銀錢,譚承燁紅著眼咬住被面。

是了,他的所作所為,不就和當初的方姨娘一樣?

一樣欺騙他的真心,別有所圖。

同樣的招數,他居然栽了兩次!

譚承燁淚眼汪汪地咬緊後槽牙。

膽敢玩弄他的感情,這事他絕對不會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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