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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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黑衣人呼吸急促,來不及思考本該昏睡的人為何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當機立斷抱著木盒奪窗而逃。

手剛放在窗上,一陣迷煙迎面吹來,黑衣人渾身發軟,力竭倒地。

木盒哐當一聲滾落,黑衣人咬牙。

中計了。

姚映疏撿起盒子,慢條斯理道:“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用迷藥。”

從裏取出一枚印信,她彎眼笑問:“你是在找這個?”

白皙指尖捏著一方玉印,姚映疏眼角洩出笑意,“既然你想要,那就給你吧。”

玉印從手中掉落,骨碌碌滾到黑衣人腳下,他又驚又懵,卻下意識伸出綿軟的手,將那方印信握在掌中。

就在這時,屋內燭火被點燃。

有人風風火火闖進來,直奔地上的黑衣人,氣勢洶洶問:“說,是誰指使你來的!”

吉祥吉福眼疾手快把黑衣人綁住,吉祥手拽住他的黑巾往下一拉,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吉祥盯著黑衣人瞧,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夫人,少爺,此人小的從未見過。”

吉福看了會兒,不確定道:“這……好像是外院負責灑掃的羅二。”

黑衣人全然不在意他們在說什麽,垂首盯著手中印信,看著看著,眸色忽地一厲,不可置信望向姚映疏,“這是假的?!”

姚映疏意外,“你才發現?這麽遲鈍?”

她忍不住笑了,“羅二,你這麽蠢,你背後的主子究竟是怎麽挑中你的?”

黑衣人大怒,“你才蠢!”

姚映疏眉宇流露訝色,“還真是羅二啊。”

羅二這才明白自己又中計了,死死瞪著姚映疏。

譚承燁把姚映疏拉開,站在他面前追問:“死到臨頭還不快交代,你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羅二沈著臉一言不發。

“說那麽多作甚。”姚映疏不在意道:“去他的屋子搜。”

吉福性子軸,由他看守羅二,吉祥則是去搜羅二的屋子。

一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夫人,少爺,小的在羅二屋裏搜到一身黑衣,一張面具,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姚映疏皺眉看向擺在吉祥面前的人皮面具,沈吟道:“這個東西應當不便宜吧?”

吉祥撓頭,“小的也不清楚,這面具與老爺的模樣有幾分相像,若是在夜中,驚懼之下倒是真有可能認成老爺。這種特意定制的人皮面具,想來不會少於千兩。”

這麽大手筆,幕後之人不簡單啊。

譚承燁抓著黑衣看來看去,不滿道:“除了這些就沒了?連張紙條都沒有?”

吉祥搖頭,“沒了。”

線索就這麽斷了。

府外覬覦譚家家業之人是誰,他至今一無所知。

譚承燁抿著唇,臉色不太好看。

還是姚映疏打破僵局,“先去問問方姨娘吧。”

白日譚承燁才向方姨娘透露過姚映疏手裏有譚老爺留下的東西,晚上就有人來偷盜,說此事與她無關,譚承燁怎麽也沒法子相信。

他心情沈郁,悶悶道:“怎麽試?”

……

平地一陣夜風吹得窗戶哐哐直響,尚未入睡的方姨娘從床上起身,點燈來到窗邊,將窗戶關上。

平日裏格外警醒的丫鬟們此刻毫無動靜,她因緊張焦慮並未註意,來屋內不安地來回走動。

燭火在方姨娘臉上跳動,照不亮她眸底深沈。

不知為何,她莫名有股不好的預感,總覺得今晚會出什麽事。

“哐當”

窗戶再度被吹開,冷風爬上方姨娘裙擺,順著小腿往上,在裸露皮膚上留下無數個小疙瘩。

方姨娘擰眉,折回去關窗。

窗子剛闔上,指尖寸寸僵硬,她全身汗毛倒豎,戰栗瞳孔緊緊攫住面前的窗戶。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出現在窗上,仿佛能吞人血肉的怪物,一步步緩慢朝方姨娘走近。

燭火飄忽不定,方姨娘指尖摳住窗子,小臂顫抖,心跳如擂鼓。

她強行遏制住逃跑的沖動,忍著害怕轉身。

明亮的燭光照亮眼前人的臉。

面色蒼老,兩鬢白霜,血淚從眼中流淌而下,在臉上久久不散。

他嚅動幹澀唇瓣,一字字質問出聲,“方秀,我已經死了,你為何還要擾我安寧?”

“啊!”

方姨娘驚懼尖叫,燈燭啪地掉落,火光跳躍兩下,熄滅了。

她全身癱軟在地,不斷往後縮,斷斷續續的嗓音裏滿是恐懼,“老、老爺?”

譚老爺低沈的嗓音散在呼嘯風聲中,陰森詭異,“方秀,你為何要聯合外人,謀我譚家家業?”

方姨娘哆哆嗦嗦回:“老、老爺,妾、妾身沒有,妾身哪兒來的膽子敢圖謀譚家家業?”

她抽噎哭著,“老爺,是您冤枉妾身了。”

“胡說八道!”

譚老爺厲聲呵斥,“你若沒有勾結外人,我兒今晚怎會被那賊子謀殺,年紀輕輕命喪黃泉?!方氏,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還不快從實招來!”

方姨娘猛地擡頭,不敢置信道:“少、少爺死了?”

“姨娘。”

低低幽幽的嗓音自譚老爺身後飄來,整張臉僵白得跟個死人似的譚承燁走出,哀怨憤恨的目光射向方姨娘。

“姨娘,我究竟何處對不住你,你竟不惜勾結外人也要害我?”

“小、小少爺。”

方姨娘癡癡看著譚承燁的臉,淚水奪眶而出,“少爺死了,真的死了?”

“是啊。”

譚承燁微頓,語氣夾雜兩分認真,“姨娘,你後悔了?”

短短幾息,方姨娘臉上已是遍布淚痕,她低聲喃喃,“後悔?後悔……”

譚承燁正欲開口,卻聽方姨娘驀地爆發一陣大笑,擦去眼角淚珠,暢快不已,“後悔?我只後悔沒早些要了你的命!”

譚承燁全身一顫,“你、你說什麽?”

方姨娘擡眼,眸底溫和被仇恨取代,恨道:“當年你娘懷孕,我不過喝了口她的湯,回院後卻腹痛難耐,身下血流不止。大夫告訴我,我因誤食涼藥失了腹中孩子,且這輩子都不能有孕。老爺知道後,竟只派人送了些金銀用以安撫我,待你降生,他更是眼裏心裏只有你和你娘,再沒了我的位置。”

方姨娘哈哈大笑,“我那未出世的孩兒也是老爺的骨肉啊!就因它運氣不好替你擋了災,老爺就能將它拋到腦後,忘得一幹二凈嗎?憑什麽!”

她恨得眼眶猩紅,聲聲帶怨,“憑什麽你成了老爺唯一的子嗣,譚府的金疙瘩。憑什麽我的孩兒還未成型就離我而去?!倘若不是你和你娘,這譚府的一切,都應該是我和我孩兒的!”

帶淚的眼看向譚老爺,方姨娘淚水啪嗒掉下,“老爺問我為何要勾結外人,圖謀譚家家業?因為我要幫我的孩子,把本該屬於它的東西拿回來!這個解釋,老爺滿意嗎?”

譚老爺怔怔立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只好偏頭去看譚承燁。

這細微的動作被方姨娘收入眼中,溢滿仇恨的大腦忽地意識到不對,目光下視,掃過地面模糊影子,她忽地大叫,“不對,你不是老爺!”

“譚老爺”被尖利叫聲嚇一跳,戳戳陷入呆滯的譚承燁,“少爺,咱們露餡了。”

此話方落,外間陡然亮起盞盞燈燭,姚映疏走進來,“你都聽見了,這可是方姨娘親口承認的。”

譚承燁恍然回神,目光悲傷,“姨娘,當年的事是意外,我娘肯定也不想你失去孩……”

“你閉嘴!”

方姨娘大聲打斷譚承燁的話,胸膛因情緒激烈起伏,儼然已是怒極,“你一個得利者,不配提起我的孩子。”

譚承燁嘴唇緊抿,雙手攥拳。

“方姨娘。”

清緩似流動雲嵐的嗓音叫住方姨娘,姚映疏好奇問:“那碗湯,是先夫人主動給你的嗎?”

方姨娘神情猛然一僵。

姚映疏點點頭,了然道:“既然不是,那你喝下那湯時乃是心甘情願。既是你自己的選擇,何故出了事後,又將責任推在先夫人的身上?”

她斬釘截鐵道:“你不過是不想承擔失去孩子的責任,給自己選了個憎恨的目標罷了。恰巧那湯是先夫人的,你便自然而然選擇恨上她。”

方姨娘臉色大變,惶恐慌亂又無措,“你胡說八道什麽?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賤人,我本該有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老爺也不可能只……”

“方姨娘。”

姚映疏突兀問道:“你幕後之人是誰?”

“……”

險險咽下舌尖的話,方姨娘望著姚映疏冷笑,“想知道?不可能。我實話告訴你,那人有錢有勢,吞並譚家不過是時間問題,我等著看你們一無所有。”

姚映疏咽下嘆息,可惜搖頭。

沒想到方姨娘如此警惕,都已心神大亂,仍不透露幕後之人的身份。

她看著擡起臉,一臉倔強的方姨娘,心道,或許她方才的話並未讓方姨娘內心真正動搖,她早已在日覆一日的自我洗禮中,堅定認為先夫人和譚承燁是害了她與孩子的兇手。

姚映疏有些怵方姨娘這種內心偏執堅定的人,問譚承燁,“你準備怎麽處置方姨娘?”

她是府中妾室,作為當家主母,姚映疏有權處置她。

不過這好歹也是譚承燁的庶母,她總該問候他一聲。

譚承燁紅著眼看了方姨娘許久,偏過頭去,咬唇道:“將她送走,送得遠遠的,別讓她再出現在雨山縣。”

姚映疏點頭,“可以。”

吉祥拉著方姨娘下去,她一雙眼睛緊盯譚承燁,瘋狂大笑道:“小少爺,無論身在何處,我都等著譚府倒塌,看你淪為喪家之犬!”

淒厲尖叫似能撕碎夜空,在寂靜夜中勾起眾人心底涼意。

姚映疏擡頭望向漆黑夜幕,莫名覺得,明日或許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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