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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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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少爺可在裏邊?”

小廝恭恭敬敬應答:“回姨娘的話,在呢。”

方姨娘揚起笑臉,“思及少爺讀書勞累,我特意為他下廚熬煮一碗參湯,還請小哥替我通報。”

她態度親和,和睦友善,小廝臉上笑意真切兩分,正要進屋去,忽地憶起一事,壓低嗓音提醒,“今個兒少爺回來後就把自己關進房裏,不一定會見姨娘。”

方姨娘眉梢微動,含笑道:“好。”

小廝敲門通報,片刻後折回,態度越發恭謙,“姨娘請。”

方姨娘微笑頷首,路過小廝時不著痕跡將荷包塞在他手中,裙裾一揚,徐步進屋。

屋中珍貴擺設皆被收入庫房,整間屋子素凈得很,譚承燁趴在床上,下巴抵著軟枕,悶悶不樂問:“你來做什麽?”

方姨娘放下食盒,關切近前,“少爺這是怎麽了?”

譚承燁甕聲甕氣道:“沒什麽,就是累了。”

“讀書勞累,少爺年紀尚小,這一時半會兒的自然吃不消。”方姨娘勸,“妾身為少爺煮了參湯,少爺吃下再睡吧。”

譚承燁撇開臉,“我不想吃。”

“怎麽能不吃呢?”

方姨娘蹙眉,“不吃明日少爺如何有精神聽先生授課?若是被夫人知曉了,當心她借題發揮。”

“夫人夫人夫人,你這麽怕她,怎麽不跟著別的姨娘一同出府去?”

怨念十足的話叫方姨娘一怔,她巡脧譚承燁的表情,謹慎開口,“可是夫人做了什麽,惹少爺生氣了?”

譚承燁生悶氣,“沒有,我只是看她不順眼。”

方姨娘試探性問:“少爺可是聽到了些風言風語?”

“哪有什麽風……”

話音頓住,譚承燁猛地擡頭,“你也聽說了?”

方姨娘遲疑點頭。

譚承燁坐起身,“那你信嗎?”

方姨娘搖頭又點頭。

譚承燁急了,“這是什麽意思?”

“命理之說玄之又玄,豈是幾個下人能懂的?只是……”方姨娘面色猶豫,在譚承燁的催促下咬牙開口,“只是夫人身邊親近之人的確大多遭難,或許當真有些說法。”

譚承燁怔楞,唇瓣微張,許久未曾開口。

方姨娘低聲呢喃,失落道:“妾身這段時日一直在想,如若夫人沒有進府,那該有多好啊……”

譚承燁面色不斷變換。

“妾身和少爺說這些作甚?”方姨娘臉色懊惱,“如今府中夫人當家,少爺該好生讀書,三五年後考取功名,就再也不用看夫人臉色了。”

“湯快涼了,少爺快趁熱喝吧。”

他還得忍她三五年?

他才是這府裏的主人,憑什麽忍她?!

譚承燁心生怨懟,翻身躺下背對著方姨娘,怒氣沖沖道:“喝什麽喝,我不喝!”

方姨娘又勸,見始終勸不動,只好失落離去。

聽著腳步聲遠離,譚承燁一個骨碌翻身而起,“吉祥,吉祥!”

名喚吉祥的小廝快步而入,“少爺有何吩咐?”

譚承燁湊到吉祥耳邊小聲吩咐。

“這……”

吉祥猶豫,“少爺要這種東西作甚?”

譚承燁催促,“你別管,快去。”

吉祥躊躇著去了。

……

艱難理完事,姚映疏橫斜著躺在榻上,一腿吊在床沿,一動也不想動。

雨花貼心問:“夫人可要奴婢為您揉按肩頸?”

姚映疏氣虛道:“不用,讓我躺躺就好。”

雨花只好退下。

又躺了會兒,姚映疏忽地摸向肚子,“餓了。”

雨花放下針線,立馬道:“奴婢去為夫人拿吃的。”

姚映疏語氣恢覆幾分活力,“嗯嗯,多謝。”

雨花笑笑,轉身去廚房。

時下並非用膳的時辰,好在廚房時時有人守著,雨花一吩咐,大廚立馬動起來。

兩刻鐘後,她拎著食盒離開。

路遇抱著書籍的小廝,雨花正要避讓,對方忽然腳下踉蹌,數十本書籍嘩啦啦撒落一地。

小廝著急哎喲一聲,“小少爺著急要呢,怎麽忽然就撒了?”

雨花一聽,將食盒放在一旁,蹲身拾起書籍,“別急,我幫你。”

小廝感激一笑,“多謝這位姐姐。”

路旁雪松後伸出一只手,悄悄打開蓋子,將紙包裏的東西倒入碗中,輕聲攪動幾下後快速縮手。

雨花並未察覺異常,替小廝將書拾完,在他的感謝聲中拎起食盒快步離去。

小廝抱著書繞過假山,看見譚承燁後焦急擔憂,“少爺,不會出事吧?”

譚承燁一臉興奮,毫不在意揮手,“只是給她一個教訓而已,能有什麽事?咱們快回去,被那老頭子抓住了,指不定怎麽罵我呢。”

他雙手負於身後,腳步輕快,嘴裏哼著小調,不時偷笑兩聲。

……

雨花回到院裏時,姚映疏仍在床上躺著。

她端出菜粥走近,“剛出鍋的,夫人快趁熱吃。”

嗅到米香的姚映疏翻身而起,指腹在耳上捏兩下,端過瓷碗。

她心生感慨,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過上日日吃白米的好日子呢?

捏著瓷勺攪動,姚映疏方一張口,忽地眼尖瞥見菜粥裏一點黃色。

她咦一聲,將之舀在勺中細細觀察,“這菜粥裏還放了別的食材增味?”

雨花搖頭,“只放了鹽。”

那這是什麽?

姚映疏擡手將瓷勺放在鼻端嗅,聞不出什麽味。

她又問:“這粥一直在你手上,沒脫過手?”

“沒……誒。”雨花驟然道:“回來的路上遇見了小少爺跟前的吉祥,幫他拾了書。”

姚映疏:“當時這粥放在路邊沒人看著?”

雨花搖頭,“奴婢沒註意。”

小姑娘猶疑中夾帶惶恐,“夫人,可是這粥有什麽問題?”

十有八.九是被那小少爺添了東西。

姚映疏輕哼一聲,用帕子裹住瓷勺內的白粥,“你悄悄出府,拿去給大夫瞧瞧,這裏邊是什麽東西?”

雨花慌亂無措,“真、真的有東西?”

姚映疏安慰,“別怕,這事和你無關,若今日去的是別人,結果都是一樣的。去吧,別讓人發現了。”

雨花勉強恢覆鎮定,“奴婢這就去。”

她走後,姚映疏摸摸肚子,無奈嘆氣。

這小少爺怎麽還不消停。

雨花回來已是一個時辰後,姚映疏正悠哉悠哉地吃著柑橘。

酸澀味在空氣中迸射,勾得人直冒涎液。

姚映疏分一半柑橘給雨花,問道:“如何?”

雨花咽了口唾沫,小聲道:“夫人,是巴豆粉。”

巴豆粉啊。

姚映疏並不意外。

譚承燁想必當下還沒膽子敢要她的命,就只能讓她吃吃苦頭了。

雨花憤慨,“夫人,小少爺也太過分了。您定得好好罰他。”

姚映疏吃下一瓣柑橘,含糊道:“不急,先等著。”

一計不成,以那小少爺不服輸的性子,定會有下一計。

且等著吧。

……

瞧見譚承燁的身影,吉祥立馬迎上,“少爺。”

原本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的小少爺眼睛倏然一亮,緊攥住吉祥衣袖,緊張又興奮問:“怎麽樣,成了嗎?”

吉祥苦笑著對譚承燁搖頭。

“沒成?!”

譚承燁驚聲。

落後一步,眉心三道深刻折痕的陳夫子皺眉看他,板著臉斥道:“高聲驚語,毫無德行!”

譚承燁暗自撇嘴,不太服氣地半彎腰行揖禮,聲音平板道:“學生知錯,還請夫子原諒。”

陳夫子鼻腔發出一聲冷哼,斜睨他一眼,拂袖而去。

譚承燁對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轉頭拉著吉祥急聲問:“我親手把東西放進去的,怎麽會沒成?你確定探清楚了?”

吉祥點頭,“小的在夫人院外守了許久,裏頭並無動靜。”

譚承燁板著小臉不太高興,“應是她並未用那粥。”

吉祥勸道:“少爺,既然沒成,那就算了吧。眼下府裏唯夫人命是從,連楊管家都倒戈了,您如今和她作對就是自討苦吃。”

譚承燁磨牙,“若不是管家爺爺偏向她,姓姚的一個鄉下村姑,怎麽可能掌管得了我譚家?”

他狠狠跺腳,罵道:“她究竟給管家爺爺喝了什麽迷魂湯!”

吉祥縮著肩膀不敢接話。

發洩一通,譚承燁依舊不甘,擡頭看眼天色。

快到用暮食的時辰,一碗粥不行,他就不信姓姚的能什麽都不吃!

譚承燁拉著吉祥狂奔,“走,咱們先回去!”

……

閑花院裏,姚映疏倒了盞茶在火上煨著,房門關闔聲響動,片刻後,雨花拎著食盒進屋。

姚映疏歪頭去看,眨巴著眼問:“怎麽樣?”

雨花抿出笑,“奴婢特意把廚房的人都支開,小少爺應是得手了。”

“他們人呢?”

“跟著奴婢一路回來,此刻正在院外。”

姚映疏眼裏溢著笑,“或許是想親眼看見我中招吧。”

“不過……”

她拉長音調,表情促狹,“這次還是要讓他失望了。”

雨花捂唇笑。

將放在上層和中層的飯菜一一取出,她從最底層端出一碗素面,“還熱著,夫人快吃吧。”

姚映疏用帕子包著茶盞起身,將之交到雨花手裏,“喝杯熱茶去去寒氣。”

雨花彎眼笑,“多謝夫人。”

姚映疏落座,目光瞥向一旁精致可口的飯菜,悶聲道:“可惜了這麽好的飯菜。”

雨花咽下口中熱茶,急忙道:“裏頭下了料,夫人可別惦記著它們。明日奴婢再去廚房拿便是。”

姚映疏表情訕訕,她有這麽貪嘴嗎?

掩耳盜鈴補充一句,“只是白費了大廚的心思,心中不落忍罷了。我沒想著吃的。”

雨花:“好,夫人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這話跟哄小孩似的。

姚映疏忿忿不平夾起一大筷子面條吸溜進嘴裏。

琥珀般剔透的棕色雙眸一瞬亮起,她星眸帶笑,嗷嗚又是一大口。

吃完一整晚湯面,姚映疏整個身子都熱了。

粗使婆子端來熱水,她洗漱完後心滿意足爬上床榻。

馬上開春了,這天也用不著湯婆子,姚映疏裹住軟綿暖和的被衾在床上滾一圈,嘴角含著笑入眠。

院外。

二月底的冷風拂過譚承燁後脖頸,他摸一手小疙瘩,跺腳緩解冷意,夠著腦袋往院裏看,嘴裏念叨著,“怎麽還沒發作?”

吉祥搓手,苦著臉道:“少爺,或許夫人根本就沒有中招。”

譚承燁不信,“怎麽可能?我每樣菜裏都放了巴豆粉,她只要一吃,定不能躲過。興許是那藥得隔一陣才發作,咱們再等會兒。”

又過了一刻鐘,院裏始終沒動靜,吉祥苦口相勸,“少爺,咱們先回吧,說不準夫人已經洞悉了我們的計謀,此刻正在屋裏看戲呢。”

否則怎麽解釋這麽久了,那藥還未發作?

譚承燁扒著院門咬牙,“不可能!這計謀天衣無縫,她一個鄉下女子怎麽能洞察?再等等,或許快了。”

然而,主仆二人眼睜睜看著雨花進進出出,裏頭別說痛叫了,連點聲音都無。

期望落空,譚承燁板著臉,“你……”

嘴一張,冷風灌進嘴裏,他猛地一咳嗽。

“什麽人?”

雨花高喝一聲,匆匆出門。

譚承燁轉頭就跑。

他個子小,跑得又快,眨眼就沒影了。

跑出一段距離,吉祥氣喘籲籲對黑暗中的模糊身影喊道:“少爺,等等我。”

話音落下,譚承燁腳下趔趄,啪一下摔了個臉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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