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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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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送完葬回府,方姨娘立馬找上譚承燁。

“少爺,妾身有話對你說。”

譚承燁揉著哭得紅腫酸澀的眼睛,看向身後兩個小廝,“你們在這兒等著。”

方姨娘將譚承燁帶到樹下,急聲問:“今日那麽好的時機,少爺怎麽不鬧?錯過了這次,下次再找機會可就難了。”

譚承燁直視方姨娘的眼睛,牙齒咬住下唇,通紅的眼底洩出不忿,“姨娘,這是我爹的出殯日,我身為人子,怎麽能在他靈前鬧,擾他清靜?”

方姨娘訕訕,忽地擡手自扇巴掌,懊惱道:“是妾身的錯,差點誤了老爺的大日子。”

眼淚當即掉落,方姨娘哭著對譚承燁道:“都怪妾身愚笨,還好少爺聰慧,沒有大鬧,否則我怎麽對得起老爺的在天之靈?”

她一連給了自己好幾個巴掌,側臉很快印上指痕。

譚承燁不落忍,連忙攔下方姨娘的動作,“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了。你也是好心。”

方姨娘感動道:“少爺不怪妾身就好。是妾身莽撞,關心則亂,一心只想著讓少爺不受夫人掣肘,情急之下竟出此混招,險些釀成大禍。”

聽她提到姚映疏,譚承燁臉色淡下,眸底有憤懣閃爍。

方姨娘小心翼翼詢問:“少爺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譚承燁重重冷哼,“姨娘就看著罷,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方姨娘嘴角動了動,擔憂道:“這後宅陰私手段數不勝數,少爺千萬要保護好自己,莫要著了夫人的道。若有需要妾身的地方,只管差人來紅湘院。”

“多謝姨娘。”

話剛說完,卻見方姨娘一臉驚喜,“這還是少爺第一次和妾身說謝呢。”

譚家小少爺自幼錦衣玉食,受盡寵愛,哪用得著與人言謝。

方姨娘誇張欣喜的反應讓譚承燁很不適應,胡亂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回到自個兒屋子,譚承燁把小廝關在門外,靠在門上發呆。

片刻後,他爬上床,拿起枕邊雕漆木盒。

木盒由胡桃木所制,上刻如意雲紋,與端端正正的“如意安康”四個大字。打開蓋子,裏邊躺著一方玉麒麟。

麒麟玉質通透,五官清晰,仰頭張口吐息,威風凜凜。

譚承燁把玉麒麟拿在手中,又撫摸木盒上的四個字,眼淚無聲墜落。

“爹……”

得知老頭子將要娶妻那日,譚承燁在他書房大鬧一通,哭著回屋。

傍晚時,譚老爺帶著裝了玉麒麟的木盒來哄他,說是他好不容易尋摸到一塊好玉,特意讓人為他雕了這方玉麒麟,就連那個木盒,也是他親手所刻。

譚承燁說他不用心,為什麽不親手給他雕玉。

當時譚老爺笑著摸兒子的頭,樂呵呵道:“你爹我年老昏花,做不了雕玉這種精細活。若是將好玉糟蹋了,那可就不美了。”

譚承燁反駁,“雕不了玉,那就能雕盒子了?你騙我呢!”

譚老爺道:“這木盒是我在你娘懷你那年雕的,原打算送給我兒,後來偶然發現一塊如意鎖,忽覺那東西更合適,便將之擱置,近日才尋出來。”

誰知譚承燁大怒,“你都老牛吃嫩草要給我娶後娘了,還敢提我娘?你出去,給我出去!”

老父親無奈的表情近在眼前,譚承燁抹著眼淚,抱著木盒與玉麒麟倒在被衾上放聲大哭。

“爹,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貪玩了。”

“爹,我好想你啊。”

“爹……”

……

不用天未亮起來煮飯,也不用守靈,姚映疏放任自己沈入睡夢,一覺醒來精神飽滿,神采奕奕。

丫鬟雨花端水進來要伺候她洗漱,姚映疏當了十六年農家女,一時半會兒的不習慣富家夫人的做派,婉拒雨花,自個兒用溫熱濕帕子擦臉。

雨花是個有眼力見的丫鬟,見狀讓身後的小丫鬟在一旁候著,匆匆去廚房給姚映疏取飯。

等姚映疏洗漱完,雨花已將朝食擺好,恭敬候在一側,“夫人請用膳。”

姚映疏在心裏哇一聲。

這就是有錢人的日子嗎?

她快步來到桌前,往下一瞧。

因在孝中,整座譚府不沾葷腥,可即便如此,這頓朝食對姚映疏來說依舊格外豐盛。

酒釀圓子、水晶素餃子、素湯面、炸果子,還有幾樣姚映疏認不出來的點心。

她迫不及待入座,端起那碗湯面。

面湯用多種素菜熬煮,面條柔韌有彈性,裏頭搭配幾種新鮮菜蔬,外加一把芫荽,鮮得姚映疏眼睛發亮。

吃完湯面,每樣菜品姚映疏都嘗了一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窮慣了,看著一桌的菜格外可惜,斟酌著問雨花,“剩下的菜你們一般都是怎麽處理的?”

要不放著,她明早再吃?

新夫人的身份整座府邸皆知,雨花並不意外她有此一問,笑答:“主子們若是心情不錯,會將剩下的飯食打賞給下人。”

姚映疏:“哦。”

她失望垂睫,看來明日是吃不了這些了。

“那你們拿去分了吧。”

除去雨花,姚映疏的院裏還有兩個灑掃婆子和兩個小丫鬟,這幾日忙於喪事,只匆匆打了幾次照面,她尋思著待會兒正式見一面。

一頓飯,讓姚映疏偏向於留下。

她一個寡婦,上頭無人管教,中間沒有男人惹嫌,下頭雖然還有個繼子,但她身份尷尬,那小少爺想必也不會往她身邊湊。

她一人在這院子裏吃好喝好穿好,美滋滋過自己的小日子,豈不美哉?

這樣的念頭在一刻鐘後被人打破。

“什麽?”

姚映疏指著自己,滿臉震驚,“都給我?”

“是。”

譚老爺雙親逝世多年,並無親族,他的喪事都是楊管家一人在忙前忙後,此刻他坐於姚映疏下首,眼下青黑,眉心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卻仍耐心解釋。

“老爺早早地便吩咐過,夫人一過府,便將中饋交予您手中。他去得突然,家中生意失了掌事人,大掌櫃們尋了老奴商討良策。老奴尋思著,如今府內唯有夫人最有資格接手此事,便厚著臉皮來這一趟。”

姚映疏面前放置一個木盒,裏頭裝著對牌、數本賬冊,和譚家當家人的印信。

她心臟狂跳,咽口唾沫,哆哆嗦嗦伸手去摸茶盞,一口悶完後,游神似的回道:“可我就是個普通的鄉下姑娘,不通商經,不懂文墨,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我。”

平覆著擂鼓般劇烈的心跳,姚映疏冷靜下來,“楊管家就不怕我毀了譚老爺一生的心血?”

“況且小少爺還在,你越過他把東西交給我,就不怕他鬧?”

楊管家臉上露出笑,“夫人不必憂心,生意上的事自有大掌櫃們打理,您只需要在最後點頭印章即可。”

姚映疏了然。

哦,這是要把她架空。合著就是想讓她當個吉祥物唄?

姚映疏猶豫。

她什麽也不懂,萬一手下大掌櫃陽奉陰違,出了事把罪名扣在她頭上怎麽辦?

“至於小少爺……”

楊管家微頓,喉間沈沈嘆息,“老爺在世時,想讓他走仕途,便不好讓他沾生意場上的事。”

似是看出姚映疏的顧慮,楊管家笑,“夫人放心,老奴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兩年,有時間候夫人長成。”

這老爺子態度看著溫和,姚映疏卻從他眼裏看出堅定。事已至此,只能暫時應下。

“管家既如此看重我,那我就厚著臉皮把東西收下了。”

楊管家眉心舒展,溫和點頭,“有勞夫人。”

送走楊管家,姚映疏望著桌上的東西沈沈嘆氣。

還以為能過上悠閑日子,沒想到一日不到就接了個大麻煩。

“唉。”

姚映疏倒在太師椅上,雙目無神地望著頭頂房梁。

“愁啊。”

……

得益於楊管家禦下有方,執掌中饋的第一日,府中無事發生。

第二日,亦風平浪靜。

第三日。

姚映疏剛用完朝食,正端著杯盞飲茶。

這兩日府中一切如舊,大掌櫃們也用不著她當吉祥物,姚映疏放下心來,悠哉悠哉和雨花打聽府中趣事。

從前她與大戶人家相距甚遠,知道的都是道聽途說,如今身在其中也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觸,反倒聽得津津有味。

端著茶盞湊到唇邊,姚映疏張唇。

“夫人,您可要給妾身做主啊!”

淒慘尖銳的哭訴聲嚇得姚映疏手一抖,茶水濺到手背,打濕膝上布料。

她急忙放下茶盞,心疼地去擦衣裳。

這裙子可是她今天才穿的,新的,據說好貴呢!

姚映疏壓眉,往門口望去。

她瞠目結舌地望著七八個三四十歲的婦人蜂擁而至,齊齊跪在她身前,哭聲連成一片。

這個說:“夫人,妾身伺候老爺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老爺不在了,妾身可要被人欺負死了!”

那個說:“夫人,老爺生前最是寵愛妾身,他在天之靈,瞧見妾身如今的模樣,定會心疼的。”

嘰嘰喳喳的,吵得姚映疏頭疼。且一群年紀都能當她娘的婦人跪在她面前,姚映疏總覺得渾身不適,後背像有螞蟻在爬。

她雙手下壓,“停停停,一個個說,都是怎麽回事?”

半個時辰後,姚映疏總算是弄明白了。

譚老爺在世時,這群姨娘爭夫婿寵愛。如今他人雖不在了,但該爭的還是得爭。

這個控訴隔壁的姨娘比她多了一樣菜式,那個哭訴死對頭夜夜對月哀歌,鬧得她心神俱疲,另外還有控告被人搶了燕窩的。

幾人去尋楊管家,得知如今是新夫人在執掌中饋,不約而同來了此處。

“夫人,您就說她該不該罰?”

“夫人,同樣都是姨娘,她憑什麽比我多樣菜?”

姚映疏從未見過這般場面,頭疼揉弄額角。

要她說啊,都是譚老爺娶太多房妾室鬧的。像他們村裏,一人只有一個妻子不好嗎?也用不著爭來爭去的。

她心中腹誹,一不小心將話脫口而出。

“你們都不做姨娘不就好了?”

……

姨娘們哭著來尋姚映疏,又哭著跑出院門,轉道去了譚承燁的院子。

“少爺!少爺救救妾身吧,夫人要把我們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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