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菊

“我的分享就到這裏，謝謝大家！”

許辭回國後不久，學校就請許辭作為參與DB計劃的華國科學家開設了一場關於極地科考的講座。講座結束後，許辭被許多學生圍住，又花了小半個小時才終於離開星湖報告廳。

星湖學術報告廳雖然以星湖冠名，實際上距離星湖有一定的距離，反倒是許辭工作的測繪遙感信息工程國家重點實驗室就在星湖邊上。許辭穿過友誼廣場和星湖去信一食堂吃飯，被幾個女生認出後一起合了影。從食堂出來後，許辭沿著星湖一路往教工宿舍走。櫻花已經開了，然而武大信部在八一路的另一邊，前來賞櫻的人們往往不會過來這邊，倒也落得了個清靜。許辭停下腳步，用手機拍了張櫻花盛開的照片發給埃裏克。

瑞典那邊還不到早晨七點，但埃裏克還是很快回了消息：“真美啊。”

“真想帶你親眼看一看。”許辭不難想象，此時此刻八一路的那頭，成片的櫻花像粉雲一樣漂浮在青色琉璃瓦的古建築間，給予師生和游客以春季限定的美學享受。

“有機會的。”埃裏克說。

睡了午覺，許辭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到長江對面的扁擔山給外公外婆掃墓。

今天天氣很好，又是清明前後，墓園裏不乏掃墓的人。許辭在一排排墓碑間穿行著，最終停在兩塊相鄰的黑色墓碑前。扁擔山的墓地價格近幾年越發的高昂，外婆臨終前許辭才知道，外婆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經用自己的積蓄把外公墓地旁邊的那塊墓也買了。許辭很難想象，在外公去世、他和母親都在國外的漫長歲月裏，外婆一個人過著怎樣的生活。

許辭先是清掃了外公外婆的墓，再在兩塊墓碑前放上自己帶來的鮮花。外婆是個環保主義者，不興燒紙和放炮。許辭每年去掃墓都只是獻花，再就是同兩位老人聊天。

“家家爹爹，半個月前我才回國。不過這次不是從法國回來，而是從北極回來。你們知道嗎？我去北極了，我還到了北極點，就是整個地球最北端的地方。”

“北極那邊全是浮冰，白皚皚的。我還在北極度過了極夜，你們知道極夜嗎？極夜就是整整半年都見不到太陽，那種滋味真不好受。”

“哦對了，還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

“我找到了我的另一半！”

“他……是男性，還是個外國人。不過家家爹爹你們這麽開明，一定會祝福我們的對不對。”

“他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有機會我一定帶他來見你們。”

一陣清涼的風吹過，像是對許辭的話做出了應答。

許辭又跟外公外婆聊了一會兒，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許辭突然註意到在兩塊墓碑中間被他忽略的地方，在綠草掩映中透著星點的白色。許辭刨開草葉，發現了兩枝已經枯萎的白菊花。

許辭楞住了。

正巧這時守墓人路過，見許辭拿著那兩枝枯萎的花發呆，隨口說道：“這是個把月前一個女人過來留下的。我在這兒當了這麽多年的守墓人，年年只見你來掃這兩塊墓，還以為他們倆只剩你一個親人了，原來還有啊。”

許辭沒有回答，而是迅速撥通了一個躺在通訊錄底部的號碼。電話在“嘟”了一聲後，播報該號碼已經註銷，大概是號碼的主人又換手機號了。

許辭掛掉電話，意識到自己跟那個女人在世間的唯一聯系只剩下了此刻他手中的這兩枝花。

天空碧藍無雲，耀眼的日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許辭沈默著把那兩枝已經枯萎的白菊花重新端正地放在墓前，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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