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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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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除夕

新奧爾松的跨年夜跟平安夜一樣在歡聲笑語中度過了。日子一天天過去,華國農歷的春節即將到來。

今年的春節在公歷二月初。許辭小的時候,每年外公外婆都會在除夕夜做一桌豐盛的飯菜,後來許辭跟著母親到了法國,就沒有再過過春節了。不過許辭二十二歲回國後,因為跟外婆住在一起,又重新開始過春節。加之單位每年都會慶祝春節,十年過去,許辭也養成了慶祝春節的習慣。

除了許辭以外,新奧爾松還有一些華國人,不過跟許辭不一樣,他們負責的是科學城的日常運營。許辭和他們聊了聊,最終大家決定邀請科學城的所有人一起吃一頓年夜飯。

除夕當晚,他們向食堂的廚師要來了面粉,揉成面團,再搟平成一片片面皮。絞了肉,下好了一盆餡料。許辭把袖子挽了起來,開始教其他人包餃子。廚房裏,來自華國的會計大嬸操起菜刀麻利地處理起了魚。

每個在今晚來到食堂的人都被贈予了一個小中國結,這是許辭他們提前去小超市買好的。要問小超市裏為什麽會賣華國結,這得歸功於負責科學城日常的華國公司。大家都對包餃子這件事很感興趣,紛紛加入包餃子大軍。“餡料不用太少,也不能貪多,不然包不起來。”許辭挖了一勺餡料放在攤開的面皮上,再將面皮合攏,兩只手靈活地捏了幾道褶,一個飽滿精致的餃子便誕生在許辭的手心。

“哇哦,好神奇啊。”馬修模仿許辭的手法也包了一個,卻看起來醜醜的,跟許辭手裏的那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馬修又包了幾個,還是不盡如人意,甚至有幾個餡兒都露出來了。馬修有些洩氣:“為什麽我總是包不好!這也是你們華國人的功夫之一嗎?”

“沒想到堂堂極光研究專家會敗給一個小小的餃子。”馬修旁邊的維修工卡特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還笑我,明明你自己包的也慘不忍睹嘛。”馬修不甘示弱地懟回去,手上又拿了一張面皮準備再試一次。

“我小時候包出來的餃子也不好看,熟能生巧,多包幾次就會了。”許辭溫和地笑著說道,“這一盤已經放滿了,我拿去蒸了。”

“有點期待吃到自己親手包的餃子了。”馬修搓了搓手。

“哎對,為什麽餃子要包成這個形狀啊?”英國站的凱瑟琳好奇地問道。

許辭從廚房走出來,不疾不徐地說:“餃子最早是一個華國醫生用來給病人治療凍傷的耳朵的,所以做成了耳朵的形狀。”

“原來是這樣!”卡特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餃子,“確實有一點像。”

“你這一問,我突然想起來,我們華國過年除了包餃子吃餃子以外,還會在餃子裏放一枚硬幣,吃到那枚包了硬幣的餃子就代表著新的一年將會非常幸運。”許辭彎了彎眼睛,“要不,我們也放一枚硬幣吧?”

“嘿,真是個好主意!我們國家過聖誕的時候也有類似的習俗,不過我們是把硬幣放在布丁裏。”凱瑟琳興奮地說道。

“我帶了一枚。”德國站的費特曼從兜裏摸了一陣,摸出一枚銅紅色的五分硬幣,“我本來是帶著方便今晚玩游戲需要的,不過把它用於此倒也不錯。”

許辭接過那枚硬幣,先消了一下毒,然後再和餡料一起,在眾人的註視下包進了一個餃子裏。

“也不知道哪個幸運兒能吃到這個特別的餃子……”

馬修正在感慨時,陳嬸端著一盤魚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哇,好香啊。”卡特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口中,“嗯,保留了魚肉本身的鮮香,但又沒有腥味。”

“這種做法叫做清蒸。”會計陳嬸笑瞇瞇地說,“魚是年夜飯少不了的一道菜。我們華國有個成語叫‘年年有餘’,‘魚’和‘餘’在華國語中讀音是一樣的,所以吃魚就意味著來年生活富足,有餘裕。”

凱瑟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也伸出了叉子:“那我要多吃一點!”

陳嬸看著狼吞虎咽的眾人們,也笑呵呵地叉了一塊魚:“不用筷子吃,還真是不太習慣。”

這時在廚房裏忙活的吳伯也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大家的目光瞬間又被吸引住了。

“這又是什麽菜?”有人問道。

“土豆。”看著大家一下子耷拉下去的神情,吳伯笑了笑,“嘗嘗吧,保準和你們以前吃過的土豆都不一樣。”

“看起來像薯條,不過比薯條細。”

“吃起來酸酸的,好神奇的口感,但意外地很好吃。”

“這道菜叫醋溜土豆絲,是我家鄉的一道家常菜。”吳伯笑著解釋道。

“天吶,華國菜太好吃了,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去華國旅游。”凱瑟琳感嘆道。

這時廚師懷特端著第一盤蒸好的餃子走了出來:“餃子可以吃啦。”

懷特把餃子放在餐桌上,看到吳伯的土豆絲,佩服地對吳伯說:“吳,你的刀工真是了不起。”

就在這時,權真率氣喘籲籲地走進了餐廳,他一邊脫大衣一邊說:“終於搞完了,我給站門上貼了春聯才過來的。嗯……好香啊,我快餓得不行了,讓我看看你們都在吃什麽好吃的。”

權真率的話提醒了許辭:“誒對,春聯!我怎麽給忘了,待會結束了我再去小超市買一副。”

但權真率卻一臉疑惑地看著許辭:“可我經過你們站的時候,看到你們站的大門上已經貼上了紅色的春聯了啊?我還是因為你的啟發才折返回去貼我們站的春聯的。”

許辭楞住了,黃河站就他一個人,那又是誰貼的春聯呢?

許辭又問了陳嬸和吳伯還有其他幾個華國人,大家都搖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一種隱隱的預感出現在許辭腦海中,他的心臟莫名開始狂跳,許辭站起身來說:“我必須回去一趟看一下。”

“好嘞,那記得早點回來,不然今晚的菜就被我們吃光了。”馬修說道。

許辭點點頭,披上外套,走出了溫暖歡騰的餐廳。

許辭在漆黑的雪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一路經過的所有樓房都大門敞開,明亮的燈光從一棟棟小樓裏傳來。新奧爾松夜不閉戶,這是為了方便遭遇北極熊的路人及時躲避。

路過韓國站時,許辭看到了權真率貼的白紙黑字的春聯,就在這棟樓隔壁的大門口,兩只石獅子正露出猙獰但又有些憨萌的神情。黃河站的大門兩側和上方都貼上了春聯,紅紙黑字。

許辭走近了看,發現那副春聯上聯寫著“舊歲乘風破浪去”,下聯寫著“新春攜福帶瑞來”,橫聯則是“辭舊迎新”。字是應該是用毛筆手寫的,但寫字的人一定不是個書法能人,寫得歪歪扭扭,連小孩都不如。

許辭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他走進黃河站,看到十幾米開外的白板前站著一個穿著深色大衣的高大身影。對方有著一頭卷曲的金發,正對著白板在寫寫畫畫著什麽。

許辭楞住了。他的大腦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一片空白。

對方似有所感地轉過頭,在看見許辭後,很自然地擱下白板筆,朝著許辭溫聲道:“我向他們打聽了華國站在的地方,然後就過來了,但是你好像不在。”

許辭呆立了幾秒,隨後飛速撲到那人懷裏。嗅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氣味,許辭緊緊地摟住埃裏克:“你怎麽來了?”

埃裏克輕輕拍了拍許辭的背:“我來跟你一起過春節,你們華國人春節不都是跟家人一起過的嗎?”頓了頓他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說道:“除夕快樂,許辭。”

許辭把頭埋進埃裏克懷裏,感覺鼻子有點酸,他擡起頭去看埃裏克,眼眶中的淚水忍不住往下流。

“怎麽哭了?”埃裏克皺起眉柔聲問道,修長的指腹輕柔地揩拭著許辭臉上的淚水。

“門外的春聯是你貼的?”許辭邊哭邊問。

“嗯,是我貼的,也是我自己寫的。我有在努力學中文,不過字寫得還是不太好看……”

許辭哭得更大聲了。

他側過頭去看旁邊的白板,上面用春聯同款扭扭字體寫著:“祝親愛的許辭春節快樂,吉祥如意!”這行字的下方竟然還畫了一串鞭炮,只不過還沒畫完。因為作者正在作畫的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發生了。

“我好想你。”許辭帶著哭腔說道。

“我也是。”埃裏克輕輕吻了吻許辭的額頭。

許辭毫無形象地在埃裏克懷裏痛哭了起來。他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少有外顯情緒的人,更別提哭泣。這樣酣暢淋漓的大哭在許辭三十三年的人生中是前所未有的,放在他這個年過三十的男人身上更顯得丟人而不成熟。但許辭就是想要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因為他知道抱著他的這個人不會嫌棄他的一切。

在愛人面前,沒有丟臉這一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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