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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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浮冰
登上極星號的第一周，埃裏克度過了自己的三十四歲生日。
這個生日沒有任何人為他慶祝，因為家人和朋友知道他正前往北極進行科考不便於聯系，而船上的同事們都還不知道他的生日日期。
埃裏克其實無所謂是否有人為他慶生，對他而言，十幾人的熱鬧生日派對和一個人的簡單日常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況且，在一艘正在北極冰山間航行的科研破冰船上度過生日，也算是一種挺特別的體驗。他吃過午飯走出食堂，透過走廊的玻璃窗上看到甲板上站了一個人，那個人他認識，因為他們已經住在同一個房間快一周了。
他的室友，許辭，是一個來自華國的遙感學家。在DB計劃的成員中，東方面孔並不常見，所以當這個項目還處在前期籌備階段的時候，埃裏克就已經通過視頻會議對這個華國研究員有了一定的印象。
許辭看起來很年輕，但後來埃裏克才知道，他其實也就比自己小兩歲。此時此刻，他的室友雙手搭在船舷上，即便穿著厚實的橙紅色防寒服，仍然顯得身長如玉。
許辭低著頭，於是埃裏克也跟著朝下看。巨大的破冰船正通過自己船艏的重量和船體的強度破開前方的冰層。船體的兩側布滿了被壓碎的浮冰，深藍色的海水在浮冰間形成細密的紋路，讓埃裏克想起了多年前在某個展覽上見到的一種被稱為青花瓷的瓷器。猛烈的海風吹得許辭的黑發在空中亂飛，從埃裏克的角度只能遠遠看到他的側臉，而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埃裏克莫名覺得，許辭周身縈繞著一股很空寂的氣息。
許辭身形清瘦，膚色蒼白，帶著副鏡片窄長的無框眼鏡，乍看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科研宅。因為高度近視，許辭一般只有睡覺才會取下眼鏡。也正因如此，埃裏克想，自己應該是少數幾個見過不戴眼鏡的許辭的樣子的人之一。許辭取下眼鏡，那雙深得發黑的眸子便沒了遮擋，黑發黑眼搭配著白得有些病態的膚色，襯得許辭眉目如畫。
埃裏克的媽媽是一個旅行家兼游記作家，數次環游世界。也正是因為有這樣一位看遍世界的母親，當還是個小不點的埃裏克對於自然界中的生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時，他獲得了來自父母的巨大的支持與鼓勵。
埃裏克的家裏掛著一副母親從華國帶回來的水墨畫，埃裏克小的時候，媽媽總是給他講她在華國的游歷，這讓埃裏克一直都對華國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抱有著一絲向往。埃裏克長大後因為工作原因也陸陸續續接觸過一些華國人，但沒有一個人像許辭這樣，帶給他無窮的吸引力。許辭寡言內斂，但埃裏克卻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在許辭身上過多停留。他喜歡觀察許辭，就像觀察家裏的那副水墨畫，小的時候他只能看到畫面上的黑色線條，長大後他才逐漸讀懂畫中的山水意境，幾筆墨色濃淡，意蘊盡在不言中，唯有反覆回味，方知著墨處與留白處皆動人。
許辭的名字對於埃裏克來說很難發音，他曾告訴埃裏克他有一個法文名叫Alain，許辭在極星號上有一條小尾巴，總是天天追在許辭身後喊他阿蘭師兄，而其他大部分人見到許辭時都是稱他為“許”，但埃裏克還是想要稱呼許辭為“許辭”，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許辭名字對應的兩個漢字究竟怎麽寫，因為在DB計劃裏許辭的姓名一直是以Ci Xu出現的。
極夜開始後，埃裏克註意到許辭的精神狀態開始明顯變差。許辭每天晚上都會寫日記，那天晚上，埃裏克發現許辭寫日記的狀態有些不正常，知道他大概是因為長期沒有接觸日光而感到不適，於是埃裏克提出給許辭講講早些年他在南極的經歷，以此轉移許辭的註意力。這個方法的效果似乎還不錯，而埃裏克和許辭之間也因此形成了一件默契的宿舍日常。
埃裏克很樂意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給許辭，因為這樣他也可以多跟許辭說幾句話。許辭在聽他講述的時候，有時還會露出像剛出生的孩童那樣天真純粹的好奇眼神，這讓埃裏克總是莫名聯想到古木上長出的新芽。許辭雖然話少，和埃裏克卻意外地很聊得來。幾周過去，兩人的關系拉進了不少。
變故出自他們確定長期冰站選址的那一天。那天許辭回到宿舍後，埃裏克一眼就發現他手上的異常。原本修長白凈的手指上一片慘紅，問過許辭後許辭才不在意地說應該是凍傷了。
埃裏克皺起眉，強行把人帶去船上的醫務室拿了藥。回到宿舍後，埃裏克立刻拆開藥膏，給許辭凍傷的地方塗上。但在他指尖觸碰到許辭的手後埃裏克發現，許辭的手非常的冷，冷得簡直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溫度。他腦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想要幫許辭暖一暖手。但因為許辭手上擦了藥膏，埃裏克只好等藥膏幹了之後才付諸行動。
埃裏克想來很有行動力。他這麽想了，也這麽做了。但在真正用雙手包裹住許辭冰涼的手後，鬼使神差地，埃裏克俯下身吻了一下許辭的手。
埃裏克親完過後立刻躲進了洗手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親許辭，洗了個臉後他逐漸冷靜了下來。埃裏克是個成年人，那個吻不是調情時的花樣，許辭也不是他的炮友。那麽答案就不言而喻了，他喜歡許辭。
原來許辭看著他時，發芽的是他這棵老樹。而這棵老樹不僅想發芽，還想要開花。埃裏克性取向男，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但在埃裏克的印象裏，許辭的故鄉華國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國家，其社會對於同性戀的態度也不太友好，自己會不會剛剛嚇到許辭了……想到這裏，老樹埃裏克心中的花啪嘰一下蔫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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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極星號的第一周，埃裏克度過了自己的三十四歲生日。
這個生日沒有任何人為他慶祝，因為家人和朋友知道他正前往北極進行科考不便於聯系，而船上的同事們都還不知道他的生日日期。
埃裏克其實無所謂是否有人為他慶生，對他而言，十幾人的熱鬧生日派對和一個人的簡單日常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況且，在一艘正在北極冰山間航行的科研破冰船上度過生日，也算是一種挺特別的體驗。他吃過午飯走出食堂，透過走廊的玻璃窗上看到甲板上站了一個人，那個人他認識，因為他們已經住在同一個房間快一周了。
他的室友，許辭，是一個來自華國的遙感學家。在DB計劃的成員中，東方面孔並不常見，所以當這個項目還處在前期籌備階段的時候，埃裏克就已經通過視頻會議對這個華國研究員有了一定的印象。
許辭看起來很年輕，但後來埃裏克才知道，他其實也就比自己小兩歲。此時此刻，他的室友雙手搭在船舷上，即便穿著厚實的橙紅色防寒服，仍然顯得身長如玉。
許辭低著頭，於是埃裏克也跟著朝下看。巨大的破冰船正通過自己船艏的重量和船體的強度破開前方的冰層。船體的兩側布滿了被壓碎的浮冰，深藍色的海水在浮冰間形成細密的紋路，讓埃裏克想起了多年前在某個展覽上見到的一種被稱為青花瓷的瓷器。猛烈的海風吹得許辭的黑發在空中亂飛，從埃裏克的角度只能遠遠看到他的側臉，而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埃裏克莫名覺得，許辭周身縈繞著一股很空寂的氣息。
許辭身形清瘦，膚色蒼白，帶著副鏡片窄長的無框眼鏡，乍看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科研宅。因為高度近視，許辭一般只有睡覺才會取下眼鏡。也正因如此，埃裏克想，自己應該是少數幾個見過不戴眼鏡的許辭的樣子的人之一。許辭取下眼鏡，那雙深得發黑的眸子便沒了遮擋，黑發黑眼搭配著白得有些病態的膚色，襯得許辭眉目如畫。
埃裏克的媽媽是一個旅行家兼游記作家，數次環游世界。也正是因為有這樣一位看遍世界的母親，當還是個小不點的埃裏克對於自然界中的生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興趣時，他獲得了來自父母的巨大的支持與鼓勵。
埃裏克的家裏掛著一副母親從華國帶回來的水墨畫，埃裏克小的時候，媽媽總是給他講她在華國的游歷，這讓埃裏克一直都對華國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抱有著一絲向往。埃裏克長大後因為工作原因也陸陸續續接觸過一些華國人，但沒有一個人像許辭這樣，帶給他無窮的吸引力。許辭寡言內斂，但埃裏克卻發現自己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在許辭身上過多停留。他喜歡觀察許辭，就像觀察家裏的那副水墨畫，小的時候他只能看到畫面上的黑色線條，長大後他才逐漸讀懂畫中的山水意境，幾筆墨色濃淡，意蘊盡在不言中，唯有反覆回味，方知著墨處與留白處皆動人。
許辭的名字對於埃裏克來說很難發音，他曾告訴埃裏克他有一個法文名叫Alain，許辭在極星號上有一條小尾巴，總是天天追在許辭身後喊他阿蘭師兄，而其他大部分人見到許辭時都是稱他為“許”，但埃裏克還是想要稱呼許辭為“許辭”，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許辭名字對應的兩個漢字究竟怎麽寫，因為在DB計劃裏許辭的姓名一直是以Ci Xu出現的。
極夜開始後，埃裏克註意到許辭的精神狀態開始明顯變差。許辭每天晚上都會寫日記，那天晚上，埃裏克發現許辭寫日記的狀態有些不正常，知道他大概是因為長期沒有接觸日光而感到不適，於是埃裏克提出給許辭講講早些年他在南極的經歷，以此轉移許辭的註意力。這個方法的效果似乎還不錯，而埃裏克和許辭之間也因此形成了一件默契的宿舍日常。
埃裏克很樂意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給許辭，因為這樣他也可以多跟許辭說幾句話。許辭在聽他講述的時候，有時還會露出像剛出生的孩童那樣天真純粹的好奇眼神，這讓埃裏克總是莫名聯想到古木上長出的新芽。許辭雖然話少，和埃裏克卻意外地很聊得來。幾周過去，兩人的關系拉進了不少。
變故出自他們確定長期冰站選址的那一天。那天許辭回到宿舍後，埃裏克一眼就發現他手上的異常。原本修長白凈的手指上一片慘紅，問過許辭後許辭才不在意地說應該是凍傷了。
埃裏克皺起眉，強行把人帶去船上的醫務室拿了藥。回到宿舍後，埃裏克立刻拆開藥膏，給許辭凍傷的地方塗上。但在他指尖觸碰到許辭的手後埃裏克發現，許辭的手非常的冷，冷得簡直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溫度。他腦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想要幫許辭暖一暖手。但因為許辭手上擦了藥膏，埃裏克只好等藥膏幹了之後才付諸行動。
埃裏克想來很有行動力。他這麽想了，也這麽做了。但在真正用雙手包裹住許辭冰涼的手後，鬼使神差地，埃裏克俯下身吻了一下許辭的手。
埃裏克親完過後立刻躲進了洗手間。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親許辭，洗了個臉後他逐漸冷靜了下來。埃裏克是個成年人，那個吻不是調情時的花樣，許辭也不是他的炮友。那麽答案就不言而喻了，他喜歡許辭。
原來許辭看著他時，發芽的是他這棵老樹。而這棵老樹不僅想發芽，還想要開花。埃裏克性取向男，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但在埃裏克的印象裏，許辭的故鄉華國是一個非常保守的國家，其社會對於同性戀的態度也不太友好，自己會不會剛剛嚇到許辭了……想到這裏，老樹埃裏克心中的花啪嘰一下蔫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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