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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5章 和時間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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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5章 和時間賽跑

京城戰王府

漫長的死寂裏,一聲輕得驚心的“吱呀——”,劃破了王府沈重的暮色。

主屋緊閉的門,終於緩緩被推開。

藥神緩步走了出來,一身素色衣袍竟像是被汗水浸過一般,肩頭微濕,原本清逸的神情此刻寫滿了疲憊,連擡手的力氣都弱了幾分,顯然方才那一場施針救治,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心神。

守在門外的眾人幾乎是瞬間就圍了上去。

鳳凜霄第一個沖上前,身形都在微微發顫,一貫冷硬的輪廓此刻繃得緊緊的,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恐慌與期盼。

沐熤承緊隨其後,一把扶住老者的手臂,聲音急得發顫,連稱呼都變了:“伯父!萱萱她……到底如何了?”

沐熤陽也猛地從臺階上站起,死死盯著藥神的嘴,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藥神緩緩擡眼,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焦灼絕望的臉,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力:“暫時……保住性命了。”

只這一句,便讓鳳凜霄整個人晃了一晃,懸在半空的心堪堪落下半截。

可藥神接下來的話,又瞬間將所有人拽入更深的冰窖。

“老夫也算是用盡了畢生醫術,也只能……再保她一段時間”藥神搖了搖頭,聲音沈重無比:“你們所有人,都要有心理準備。人各有命,富貴在天,這……都是命啊。”

眾人臉色齊齊一白,院子裏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藥神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青瓷藥瓶,遞到鳳凜霄面前,聲音放緩,帶著幾分不忍:“這裏是續命凝神的藥丸,早晚各服一粒。往後這丫頭想吃什麽、想做什麽,你們只管順著她、滿足她,莫要再讓她受半點委屈,莫要讓她……帶著遺憾留在這世間。”

一字一句,都像重錘砸在心上。

這哪裏是醫囑,分明是……最後的交代。

鳳凜霄僵在原地,指尖冰涼,顫抖著接過那只小小的藥瓶。瓶身很輕,他卻覺得重如千斤,幾乎要握不住。他終於聽懂了——

藥神救回了她的命,卻沒給她來日方長。

他們的蒼穹原之約,或許,連明年夏天都等不到了。

這一夜,王府內沒人能睡得著,鳳凜霄守在沐瑾萱床邊,一遍遍的回想著兩人從認識到如今的美好時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沐瑾萱蘇醒了,慘白的臉頰上,擠出一個笑容:“王爺,我還活著吧?”

“活著活著”鳳凜霄有點喜極而泣:“你覺得身上哪裏不舒服?告訴本王。”

“除了乏累,一切都好,王爺不必掛心”沐瑾萱說道,確實如此,身上沒有疼痛之處。

鳳凜霄只能勉強笑著:“不痛就好,本王陪著你,哪裏都不會去的。”

“謝謝王爺”沐瑾萱能感受到自己時日不多了。

日子就這麽緩緩地淌著,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沐瑾萱依著藥神留下的最後一粒救命藥丸,勉強吊著一口氣,卻已是心如止水,再無半分波瀾。她安靜地躺著,眉眼間不見慌亂,不見掙紮,只餘下一種近乎釋然的淡然,不緊不慢地等著生命一點點走向盡頭。於她而言,紅塵愛恨、生死榮辱,早已看淡,縱有萬般不舍,終究也只能認命。

可這份平靜,卻像一把鈍刀,日日淩遲著身邊人的心。尤其是鳳凜霄。

他依舊日日守在沐瑾萱身邊,溫柔細致,輕聲細語,像從前無數個尋常日子一般,耐心地哄著她入睡。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消瘦的臉頰,聲音放得極柔,直到她呼吸平穩,沈沈睡去,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寢殿。

轉身之後,那個在外殺伐果斷、威震四方的凜霄王,便徹底卸下了所有堅強。

他獨自踱進空曠冰冷的書房,案上早已備好了烈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燒著五臟六腑,他卻渾然不覺,只想用這濃烈的醉意麻痹自己,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面對那個殘酷的事實——他傾盡一生守護、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女子,正一點點走向生命的終點,進入無聲的倒計時。

窗外夜色深沈,屋內孤燈一盞,映著他孤寂落寞的身影。

他怕,怕一閉眼,就是永別;

他痛,痛自己權傾天下,卻留不住心愛之人半分光陰。

唯有借著酒意,才能暫且將那撕心裂肺的絕望,壓在心底最深處。

沐瑾萱其實一直沒有真正睡去。

她只是閉著眼,貪戀著鳳凜霄懷裏那點難得的暖意,聽著他強裝平靜的心跳,感受他指尖細微的顫抖。她知道,他在怕。

直到他輕手輕腳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頓地離開寢殿,她才緩緩睜開眼。殿內只剩下微弱的燭火,映得帳幔沈沈,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涼薄。

沐瑾萱撐著虛弱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身上沒有力氣,每動一下都像是在抽離最後一絲生機,可她還是固執地披了件外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股濃烈的酒氣就越清晰。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細縫。

她輕輕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讓她心疼到窒息的男人。

平日裏冠玉朗眉、意氣風發的凜霄王,此刻正頹然靠在椅上,手邊散落著好幾個空酒壇。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孤孤單單,長長的一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鳳凜霄甚至沒有發現沐瑾萱進來。

只是垂著眼,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裏灌酒,動作機械而麻木。平日裏那雙總是含著溫柔、又藏著鋒芒的眼,此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茫然,像是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

沐瑾萱站在門口,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眼淚無聲地滾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涼。她一直以為,自己認命,便能讓所有人都輕松一些。直到此刻看見他這副模樣,她才明白她的認命,對他而言,是最殘忍的淩遲。

沐瑾萱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與哽咽,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清晰地刺破了書房裏的死寂:“王爺……別喝了。”

鳳凜霄渾身一僵。他猛地擡頭,看向門口,眼神先是茫然,隨即劇烈一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看清那個單薄的身影就站在那裏時,他幾乎是踉蹌著起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慌亂與心疼。

“萱萱?你怎麽起來了?”鳳凜霄快步上前,下意識想去扶她,又怕自己身上的酒氣熏到她,更怕自己力氣太重,碰碎了她。那雙素來穩握刀劍、從不顫抖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這裏涼,快回去躺著……”

沐瑾萱卻輕輕搖了搖頭,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那只冰涼的手。她的手很輕,很軟,也很涼。卻像是一束微光,硬生生照進了他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我不來,”沐瑾萱望著鳳凜霄通紅的眼,聲音輕而認真,“你是不是要在這裏喝一整夜,把自己喝垮?”

鳳凜霄喉結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化作一句沙啞到極致的話:“我怕……我一閉眼,就再也看不見你了。”

他不怕死,不怕敵寇,不怕江山動蕩。他只怕,這短暫的平靜一散,他就再也沒有機會,這樣守著她。

沐瑾萱鼻尖一酸,踮起腳尖,輕輕靠進他懷裏: “我還在呢。”

沐瑾萱輕聲說,像是在安慰鳳凜霄,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急著走……你別這麽折磨自己。”

鳳凜霄緊緊抱住她,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抱著這世間最後一點珍寶。他將臉埋在她發間,壓抑了許久的哽咽,終於再也忍不住,低低地溢了出來。

窗外夜色正濃。

屋內一燈如豆。

一個在拼命挽留,一個在溫柔安撫。

誰也不敢說永遠,誰也不敢提以後。

只願這一秒,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難熬的日子,一晃便捱到了來年夏季。

蟬鳴漸起,暑氣初升,本該是萬物繁茂的時節,卻壓得王府上下心頭沈甸甸的。沐瑾萱的身子一日弱過一日,連坐起身都要費上極大的力氣,可那雙眼睛裏,偶爾還會掠過對世間煙火的眷戀。

鳳凜霄看在眼裏,疼在骨髓。

他再也等不得,當即下令,即刻啟程前往蒼穹原。

天下之大,他什麽都可以不爭,什麽都可以不要,唯獨在這件事上,他要與閻王搶人,與時間賽跑。只要是沐瑾萱心念所及、口中提過的未了心願,他都要一一替她實現,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願放過。

這一切,都被鳳寒慕看在眼中。他最懂這個弟弟的偏執與深情,也明白此刻能拉住沐瑾萱的,除了鳳凜霄,便只有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將蒼穹原之行提前,親自安排妥當,讓人將沐熤承與沐熤陽一並接入隨行隊伍。

鳳凜霄只有一個念頭,讓沐瑾萱睜眼便能看見至親,讓她知道,這世間還有太多牽掛與不舍,或許,便能多撐一刻,再多撐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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