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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 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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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 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京城刺史府

白芷妍被戴昌鶴那如寒冰般的目光一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敢有半分方才的伶牙俐齒。她肩膀微微瑟縮著,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瞬間蓄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垂著,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怯生生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戴昌鶴,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仿佛一只受了驚的小兔子:“舅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邊說,一邊還用繡帕輕輕拭著眼淚,那副泫然欲泣、我見猶憐的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然而,白芷妍這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在戴艷艷看來只覺得無比刺眼。戴艷艷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清亮,字字誅心,正是火上澆油:“表妹,你還是別裝了,這眼淚流得比唱戲的都快,倒像是我和爹爹聯手欺負了你似的。”

戴艷艷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白芷妍,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忘了上次?我好不容易磨不過你,帶你去了趟戰王府赴宴。結果呢?你倒好,當著賓客的面,指著那尚在繈褓中、被王妃抱在懷裏的小世子,大聲嚷嚷什麽‘小世子真是好福氣,不用自己走路,就能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我就是一時失言,又不是誠心……”

“行了吧,你知不知道,這話聽在旁人耳朵裏,是什麽意思?”戴艷艷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合著王妃抱著自己的孩子,在你嘴裏就成了‘仗勢欺人’?還是說人家孩子不會走路?當時王妃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整個現場的氣氛都僵住了,若不是劉姑娘反應快,立刻出言打圓場,王妃又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怕是當場就要讓人把你拖下去掌嘴了!”

“真是……真是胡言亂語!不知輕重!” 戴昌鶴聽完,只覺得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他猛地一拍身旁的八仙桌,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哐當”作響,茶水濺出了杯沿: “你怎麽敢……你怎麽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戴昌鶴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氣憤地盯著白芷妍: “戰王府是什麽地方?那是陛下倚重的護國柱石!你知不知道,這位戰王妃,是如今天齊國最不能得罪的女人?”

戴昌鶴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沈重而嚴肅,帶著一絲後怕:“先不說戰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也不說她的父親是當朝丞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單是她的胞兄,現任大理寺卿的沐大人,那就是個連皇親國戚都敢依法查辦的鐵面判官!”

“他若是知道你如此詆毀他的妹妹和外甥,只需動動手指頭,參你父親一本‘家教不嚴,縱女失德’,你父親那個覆州長史的烏紗帽,怕是瞬間就保不住了!搞不好還要連累整個白氏一族,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戴昌鶴越說越氣,最後直接怒喝道,“你這般口無遮攔,毫無禮數,簡直是愚蠢至極!現在老夫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艷艷死活不肯再帶你出去,就你這張嘴,遲早要把我們戴家也拖下水!”

白芷妍被戴昌鶴這番聲色俱厲的話嚇得魂飛魄散,哭聲瞬間拔高了八度,肩頭劇烈地聳動著,仿佛要將心肝肺都哭出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抱住戴昌鶴的腿,一張小臉哭得梨花帶雨,淚水鼻涕糊了滿臉,聲音軟糯又帶著十足的悔意:“舅父~!我真的知道錯了嘛!”

白芷妍仰著哭紅的雙眼,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眼瞼上,可憐巴巴,語氣裏帶著哀求:“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亂說話、亂惹事了!求舅父再給我一次機會,別趕我回覆州好不好?我不想離開舅父,不想離開表姐……” 那副淒淒慘慘的模樣,仿佛只要戴昌鶴再皺一下眉,她就要哭暈過去。

戴昌鶴低頭看著她這副樣子,怒火稍減,卻也沒了半分憐惜,只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來,語氣沈緩,帶著幾分語重心長,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孩子,舅父不是要苛責你,只是這世上的事,有時候等你真的知道錯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你要記清楚,這裏不是覆州偏遠地帶,此處是京城,是天子腳下!街頭巷尾隨便走過去一個人,都可能是皇親國戚、世家權貴。別說戰王府了,就是隔壁的大理寺文書,那也是世代簪纓的名門望族。”

說到這裏,戴昌鶴看著坐在一旁、神色依舊的戴艷艷,眼神柔和了些許:“艷艷是我的親女兒,我尚且都不怎麽敢讓她常去戰王府、劉府走動。為何?就是怕她年紀小,言行失當惹人恥笑,更怕旁人說閑話,說我戴昌鶴身為京城主官,不思為國盡忠,反倒教女兒借著交情去攀龍附鳳,壞了我一生的清譽!”

戴昌鶴為官數十載,最看重的便是名聲,說到此處,他的語氣愈發嚴肅,看向白芷妍的目光裏滿是不解:“我一生光明磊落,從不屑於依附權貴,你怎麽反倒比艷艷還不懂事,還不安分?”

略微停頓,戴昌鶴繼續說著,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與告誡:“芷妍,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戰王妃是什麽人?她是沐相的掌上明珠,是戰王放在心尖的女人,更是陛下親封的一品郡主,享受的是朝廷月俸,她是翺翔九天的鳳凰,生來便居於高處;而你,不過是覆州知府的女兒,就像是人家屋檐下的一只小麻雀。”

“鳳凰有鳳凰的天地,麻雀有麻雀的活法,強求著要飛上鳳凰的枝頭,不僅站不穩,反倒會被摔得粉身碎骨啊!” 戴昌鶴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怎麽就教不明白你呢?這般不知天高地厚,遲早要闖出大禍來!”

戴艷艷被自己父親的這番話觸動了。她很認真的說道: “爹爹,女兒聽的明白,擠不進去的圈子不擠,找準自己的位置,乖乖待著不動,便是最幸福的人生。”

戴昌鶴也算是欣慰了一點:“艷艷說的對,就是如此,所以以後王妃不邀請,你就不能自己去,免得惹人嫌,也會讓自己顏面盡失。”

“我也明白了”白芷妍抽抽嗒嗒道,從神情就知道她聽不明白,裝模作樣而已。

戴昌鶴也不想去計較,畢竟不是自己女兒,沒必要惹人,他繼續說道:“你好好準備一下,過了八月十五就啟程回去,不然後面天冷了,也不好趕路,你留在京城要是闖個禍,我也不好給你的父母交代。”

白芷妍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素色絲絳,指節都泛了白,垂著的眼眸裏滿是倔強,卻還是軟著聲音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近乎哀求的篤定:“舅父,我真的不會闖禍的。您讓我留下吧,我一定事事都聽您的安排,絕不敢逾矩半分。娘特意寫信來,讓我在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說是……說是想讓我多見識見識京城的世面。”

白芷妍嘴上說著“見識世面”,心裏卻跟明鏡似的,她娘的那點心思,她怎麽會不懂?可即便如此,她也一百個不願意回那個偏遠的州縣去回去了。

對面的戴昌鶴端起茶盞,一聲長嘆,聲音裏滿是無奈與惋惜:“妍兒,你也長大了,有些話,舅父不必藏著掖著。我怎會不知道你娘的心思?她是想讓你在京城尋個好夫家,最好是能攀上高枝,日後也好幫襯你父親,還有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哥哥。”

說到這裏,戴昌鶴頓了頓,眼神裏多了幾分現實的銳利:“可舅父問你,這事真的行得通嗎?你且看看這京城,但凡有點權勢、能真正幫襯到你們白家的人家,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他們娶妻納妾,看重的從來都是門第與助力,哪個會願意娶你一個偏遠州縣長史的女兒?他們要的,是能壯大自己家族的高門貴女,不是一個只能依附娘家、毫無根基的女子啊。”

戴艷艷語氣輕慢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爹爹還蒙在鼓裏呢?表妹的志氣可高著呢,尋常的世家公子她哪裏看得上眼?人家心心念念的,可是當今戰王殿下。”

“什麽?”這句仿佛一道驚雷,在戴昌鶴耳邊炸響,他看著白芷妍,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裏的失望與恐懼幾乎要溢出來:“戰王是什麽身份?當年他成婚時,陛下金口玉言,親口賜下‘此生只娶沐郡主一人’的聖諭,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哪個不曉?你一個偏遠州縣長史之女,竟敢肖想本不屬於你的東西,是嫌自己的命太長,還是想拉著整個戴家、連同你白家滿門一起陪葬?”

“不知天高地厚!”戴昌鶴怒喝一聲,再也不願多看這讓他心灰意冷的外甥女一眼。他猛地甩袖,大步流星地轉身離去,沈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廳堂裏回蕩,帶著無盡的失望與決絕,顯然是對這個外甥女徹底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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