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局
關燈
小
中
大
終局
這出慶典索然無味，蘇念只短短應付了幾句，就匆匆和墨塵要趕回流雲渡。
她想找慕容織當面問個清楚。
與此同時，返程的路上，越來越多的疑惑一樁樁一件件的出現在她腦海之中。之前事情尚未結束時，她心裏一直有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堵著，讓她沒辦法好好思考。如今再回想起來，慕容織身上竟然有不少未解開的謎團，蘇念甚至覺著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人。
最初墨塵與蘇念相遇時，是慕容織和秦鶴年的人分別在追殺墨塵。當時墨塵已經身負重傷，加上寒毒發作，撐不了太久。為何偏偏在這樣危急的時刻，會讓自己這個拿著藥王谷醫書的人遇到他？
在沈塘村時，秦鶴年已經走上絕路，在正教和魔教兩邊對決下，慕容織出現的恰到好處，甚至協助淩雲劍宗和墨塵給了秦鶴年致命一擊。這件事後，蘇念徹底淪為正教叛徒，不得已和墨塵、慕容織回到流雲渡，而就在這種情況下，慕容織又恰到好處地暗示了他對雲清玄的懷疑。
此後，雲清玄身份暴露，百草毒經也被江湖上的眾人爭搶。墨塵毒發陷入昏迷，慕容織則得了他的命令，暗中調集玄陰教和紅蓮閣的弟子準備決戰，同時也給了蘇念離開流雲渡前往聽雪樓的機會。
在聽雪樓中，蘇念與林清瑤的一番坦白致使林清瑤明白了雲知意的安排，在花氏姐妹的步步緊逼之下，林清瑤最終被逼通過自盡阻止了花拾月。
但其中疑點重重，在蘇念前往聽雪樓之前，她手中的那本百草毒經便已經和淩雲劍宗的那本交換，楚驚寒將百草毒經燒掉，而蘇念身上攜帶的這本則被雲清玄奪走，最終毀在聽雪樓的那場大火。
整個過程中，花拾月根本沒有機會觸碰到這兩本書，她是從哪裏得到的牽機毒配方？
再者，慕容織武功上乘，不至於被花拾月一曲琵琶就傷得站不起身。究竟是他身受重傷，還是他就想讓林清瑤自盡救局？
蘇念越想越覺著恐懼，她只當這些都是上天安排的巧合，但她可曾想過，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麽多巧合，這些所謂的巧合，不過是有人精心安排下做出的假象。
聽雪樓決戰後，蕭玉衡聲名狼藉，連帶著淩雲劍宗也在江湖擡不起頭，天機門名聲稍有回緩，然而夜辰年輕，現在還撐不起大梁，聽雪樓更不用提，幾乎全軍覆沒，現在還要靠依附其他門派存活。
而魔教那邊，毒影宮秦鶴年已死，沒了百草毒經，恐怕幾十年內也再難翻身。玄陰教經歷內訌，墨塵體弱，一方面要養身體，另一方面重新整頓教內事務又要花費不少時間。
這麽比較下來，受影響最小的竟然是紅蓮閣。
紅蓮閣本就人少式微，這些江湖鬥爭慕容織雖也參與了不少，但終歸出不了什麽大力，也沒太多損傷。慕容織雖然受傷，也不過傷了點皮肉，養一養便好。不像其他門派，連教主都換了一批。
只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蘇念始終想不明白。
若是像其他人一樣想稱霸武林，那慕容織早該暗中積攢勢力，招兵買馬，可如今看來他並沒有這個意思。若是為了覆仇，可蘇念從未聽聞紅蓮閣與江湖中哪個門派有不和，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若是爭搶秘籍，那慕容織早就知道自己是藥王谷的人，也知道自己手中有百草毒經，但他從未爭奪過，更沒有用牽機毒去害人。
想起來紅蓮閣，蘇念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對紅蓮閣的了解少的驚人。
慕容織總是獨自一人出現，不擺什麽架子，更沒有隨從服侍。他神出鬼沒，蘇念竟然連紅蓮閣所在的居所都不知道。
墨塵忽然道：“我幼時曾聽聞父親提起過，江湖上有一門派很是神秘。”
蘇念道：“什麽？”
墨塵朝她一笑：“你不是最近一直在想慕容織的事情麽？我也一樣，這家夥看來遠沒有他外表看起來那麽簡單。”
蘇念沈默不語。
“父親曾經告訴過我，江湖上曾經有一門派擅長的不是武功，也不是心法，而是縱橫之術。”
“縱橫之術？”蘇念皺了皺眉，“是什麽意思？”
“戰國時，鬼谷隱於深山，卻以縱橫捭闔之術攪動天下。鬼谷子的兩位弟子張儀、蘇秦，同樣在戰國時憑借一身縱橫之術玩弄七雄於掌股。此門不在身法，而在游說謀詐，遍觀天下利弊而用之，遍析敵我強弱而誘之。”
“如此說來，慕容織是在利用我們？”
墨塵點點頭：“是利用，但又不是利用。在他眼裏，天下人不過都是他的棋子，他要用自己的方法讓這些棋子做出相應的決定，以此達到他的目的。”
“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蘇念道，“他能有什麽目的？這樣做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恐怕不是為了好處。”墨塵略一沈吟，“我認為，他的目的是為了一種——平衡。”
“平衡？”蘇念更疑惑了，“什麽平衡？”
“正如山河湖水、生靈萬物。”
蘇念皺著眉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你是說像生態裏的這種平衡一樣？”
“沒錯。天地人，處處需要平衡。河水不宜那便易生洪澇，山林不宜那便易生山火，生靈不宜那便易生蚊蟲病害......”
“他把江湖也看作山河湖海。”蘇念道，“所以他要平衡各門派之間的關系和勢力。”
“不錯。江湖中不可一家獨大，但也不可家家沒落。他的目的便在於用縱橫捭闔之術平衡各門的勢力。如今正魔六派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這給其他小門小派提供了不少捷徑，也給了江湖一個喘息的機會。”
蘇念喃喃：“這還真是......”
她還真不知該如何評價。
縱橫之術聽起來容易，但實際做起來，其中需要考慮的、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她實在不敢想象慕容織究竟準備了多久才能完成這樣的計劃，更不敢想象他究竟算計了自己多少，自己所做的決定又有多少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想到這裏，蘇念又想起慕容織在幾人臨行前抱病療養，不與眾人同行，她心中疑慮更甚。忍不住道：
“他不會連這點都算到了，所以才不和我們一起來淩雲劍宗吧......”
墨塵聳聳肩，湊近蘇念，在她臉龐落下一吻，“這些事只有等我們回到流雲渡當面問他才知道了。”
===
回到流雲渡已是七日之後了。
蘇念甚至來不及休整，就直接沖進了慕容織所住的房間。
然而不出她所料，裏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床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連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顯然已經有人刻意打掃過了。
蘇念難掩臉上的失落，墨塵正在門外訓斥打掃房間的小徒弟。
“慕容閣主只說有急事要離開，還說在流雲渡已經打擾多時，不便繼續居住了......我們還以為教主您跟他不和，巴不得他早點走，所以就......”
墨塵黑著臉：“我什麽時候和他不和了？再說了，就算他走了，你們這麽著急打掃房間幹什麽？”
“我們......”小徒弟怯生生地看了墨塵一眼，“不是教主您說要把他的東西都趕緊處理掉，別在蘇姑娘面前晃來晃去的嘛......”
墨塵：......
“我沒說過！”他硬邦邦地反駁。
蘇念道：“他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
“哦！”小徒弟一拍腦門，“您這麽說，還真有！他留了一封信給您，說是只能您看，旁人都看不得！”
“我也不行？”墨塵黑著臉。
“呃......”小徒弟撓撓腦袋，“反正他不在這兒了，教主您想看就看嘛，又不會有人盯著......”
“小人行徑，我才不會這麽幹！”墨塵恨恨道。
“信呢？”蘇念問。
小徒弟這才從袖口裏摸出一張皺巴巴汗津津的破紙。
說是信，其實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字條，連個信封都沒有，被小徒弟一直藏在袖子裏，被汗水泡的字跡都要散了。
蘇念來不及嫌棄這張紙，遣散了屋裏的其他人就坐在案頭借著燭火仔細看起來。
墨塵雖然嘴上說著這是小人行徑，但終歸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眼神一個勁地往蘇念的方向瞥。
蘇念顧不上他，打開字條，上面一排龍飛鳳舞的大字馬上跳進她的眼睛：
蘇姑娘，啊不，應該說是蘇谷主，向您問好！
蘇念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聲蘇谷主著實叫在了她的心窩上，也表明她接下來的舉動完全在慕容織的預料之中。
此次她前去淩雲劍宗，一是為了參加新任宗主上任的慶典，二是為了找楚驚寒拿回自己那本醫書——然後重建藥王谷。
藥王谷唯一的活口便是蘇念，唯一的傳承人也是蘇念。林清瑤死後，蘇念同樣明白了雲知意在十五年前那個夜晚的選擇，也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負的使命。
藥道，是行醫救人之道。她需堅守本心，但並不打算像雲知意一樣，將藥王谷的秘籍束之高閣，讓江湖中其他門派眼紅。
她打算重新編纂一本醫書，並公布於世，邀請天下人共學。
蘇念繼續看下去：
請原諒我不辭而別。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完全搞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了。但請相信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對你重建的藥王谷再做什麽事情。
這件事已經耗費了我太多精神，現在江湖需要的是休息——這是你發揚光大藥王谷的一個好機會。請放心，《百草毒經》只有一本，早就被燒毀，我雖然知道一些其中的秘密，但也絕不會利用這些再擾亂江湖。
雖然秦鶴年總說醫毒一體，但我認為還是有些不同的。我相信哪怕你沒有任何秘籍，憑借一顆本心，你也一定會成為江湖中最好的醫師。墨教主也會給你一些幫助，請你務必好好利用。
說到這裏，你們的婚禮我不便參加。墨教主之前承諾我的那些金銀珠寶我並沒有帶走，我將它們贈與你，就當是我為你新婚的增添的嫁妝吧，不用謝我。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不過這裏寫不下了，請翻到下一頁——
這句話旁邊還畫了一個可愛調皮的表情。
蘇念有些無奈地翻了翻紙條，才發現後面竟然還隱藏著一張更小的字條：
我要教你一個保持你們婚姻新鮮感的秘訣。
我知道墨塵那個家夥一定想偷看字條，你可以把第一張紙條給他看，但這張你看完就要馬上燒掉。因為他那個笨蛋一定會疑心我是不是還為你寫了什麽情話！這樣他一定會因為爭風吃醋而加倍對你好的！不用謝我！哈哈哈！！
一大串極其誇張的哈哈哈幾乎占滿了整張紙。
蘇念想了一下，會心一笑，將這張紙條拿起來放在了火苗上。
火舌馬上舔上紙條下端，然後吞沒整張紙。
墨塵驚詫道：“你怎麽燒了，上面寫了什麽？”
紙條慢悠悠的化為烏黑的灰燼，但上面的字跡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蘇念笑著將手裏的字條遞給他：“你看這張就夠了。”
墨塵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這與我們推測的果然不差，是他計劃的整件事。”
“是啊。”蘇念道，“他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墨塵看著蘇念臉上意猶未盡的笑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問出口：“另一張上面呢？都寫了什麽？”
“秘密。”蘇念俏皮地眨眨眼，在墨塵的唇邊親了一口。
“你只要記住，我喜歡你，愛你，只想與你相伴一生。”蘇念柔聲道，“該睡覺啦，夫君。”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出慶典索然無味，蘇念只短短應付了幾句，就匆匆和墨塵要趕回流雲渡。
她想找慕容織當面問個清楚。
與此同時，返程的路上，越來越多的疑惑一樁樁一件件的出現在她腦海之中。之前事情尚未結束時，她心裏一直有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堵著，讓她沒辦法好好思考。如今再回想起來，慕容織身上竟然有不少未解開的謎團，蘇念甚至覺著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人。
最初墨塵與蘇念相遇時，是慕容織和秦鶴年的人分別在追殺墨塵。當時墨塵已經身負重傷，加上寒毒發作，撐不了太久。為何偏偏在這樣危急的時刻，會讓自己這個拿著藥王谷醫書的人遇到他？
在沈塘村時，秦鶴年已經走上絕路，在正教和魔教兩邊對決下，慕容織出現的恰到好處，甚至協助淩雲劍宗和墨塵給了秦鶴年致命一擊。這件事後，蘇念徹底淪為正教叛徒，不得已和墨塵、慕容織回到流雲渡，而就在這種情況下，慕容織又恰到好處地暗示了他對雲清玄的懷疑。
此後，雲清玄身份暴露，百草毒經也被江湖上的眾人爭搶。墨塵毒發陷入昏迷，慕容織則得了他的命令，暗中調集玄陰教和紅蓮閣的弟子準備決戰，同時也給了蘇念離開流雲渡前往聽雪樓的機會。
在聽雪樓中，蘇念與林清瑤的一番坦白致使林清瑤明白了雲知意的安排，在花氏姐妹的步步緊逼之下，林清瑤最終被逼通過自盡阻止了花拾月。
但其中疑點重重，在蘇念前往聽雪樓之前，她手中的那本百草毒經便已經和淩雲劍宗的那本交換，楚驚寒將百草毒經燒掉，而蘇念身上攜帶的這本則被雲清玄奪走，最終毀在聽雪樓的那場大火。
整個過程中，花拾月根本沒有機會觸碰到這兩本書，她是從哪裏得到的牽機毒配方？
再者，慕容織武功上乘，不至於被花拾月一曲琵琶就傷得站不起身。究竟是他身受重傷，還是他就想讓林清瑤自盡救局？
蘇念越想越覺著恐懼，她只當這些都是上天安排的巧合，但她可曾想過，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麽多巧合，這些所謂的巧合，不過是有人精心安排下做出的假象。
聽雪樓決戰後，蕭玉衡聲名狼藉，連帶著淩雲劍宗也在江湖擡不起頭，天機門名聲稍有回緩，然而夜辰年輕，現在還撐不起大梁，聽雪樓更不用提，幾乎全軍覆沒，現在還要靠依附其他門派存活。
而魔教那邊，毒影宮秦鶴年已死，沒了百草毒經，恐怕幾十年內也再難翻身。玄陰教經歷內訌，墨塵體弱，一方面要養身體，另一方面重新整頓教內事務又要花費不少時間。
這麽比較下來，受影響最小的竟然是紅蓮閣。
紅蓮閣本就人少式微，這些江湖鬥爭慕容織雖也參與了不少，但終歸出不了什麽大力，也沒太多損傷。慕容織雖然受傷，也不過傷了點皮肉，養一養便好。不像其他門派，連教主都換了一批。
只是，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
蘇念始終想不明白。
若是像其他人一樣想稱霸武林，那慕容織早該暗中積攢勢力，招兵買馬，可如今看來他並沒有這個意思。若是為了覆仇，可蘇念從未聽聞紅蓮閣與江湖中哪個門派有不和，更沒有什麽深仇大恨。若是爭搶秘籍，那慕容織早就知道自己是藥王谷的人，也知道自己手中有百草毒經，但他從未爭奪過，更沒有用牽機毒去害人。
想起來紅蓮閣，蘇念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對紅蓮閣的了解少的驚人。
慕容織總是獨自一人出現，不擺什麽架子，更沒有隨從服侍。他神出鬼沒，蘇念竟然連紅蓮閣所在的居所都不知道。
墨塵忽然道：“我幼時曾聽聞父親提起過，江湖上有一門派很是神秘。”
蘇念道：“什麽？”
墨塵朝她一笑：“你不是最近一直在想慕容織的事情麽？我也一樣，這家夥看來遠沒有他外表看起來那麽簡單。”
蘇念沈默不語。
“父親曾經告訴過我，江湖上曾經有一門派擅長的不是武功，也不是心法，而是縱橫之術。”
“縱橫之術？”蘇念皺了皺眉，“是什麽意思？”
“戰國時，鬼谷隱於深山，卻以縱橫捭闔之術攪動天下。鬼谷子的兩位弟子張儀、蘇秦，同樣在戰國時憑借一身縱橫之術玩弄七雄於掌股。此門不在身法，而在游說謀詐，遍觀天下利弊而用之，遍析敵我強弱而誘之。”
“如此說來，慕容織是在利用我們？”
墨塵點點頭：“是利用，但又不是利用。在他眼裏，天下人不過都是他的棋子，他要用自己的方法讓這些棋子做出相應的決定，以此達到他的目的。”
“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蘇念道，“他能有什麽目的？這樣做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恐怕不是為了好處。”墨塵略一沈吟，“我認為，他的目的是為了一種——平衡。”
“平衡？”蘇念更疑惑了，“什麽平衡？”
“正如山河湖水、生靈萬物。”
蘇念皺著眉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你是說像生態裏的這種平衡一樣？”
“沒錯。天地人，處處需要平衡。河水不宜那便易生洪澇，山林不宜那便易生山火，生靈不宜那便易生蚊蟲病害......”
“他把江湖也看作山河湖海。”蘇念道，“所以他要平衡各門派之間的關系和勢力。”
“不錯。江湖中不可一家獨大，但也不可家家沒落。他的目的便在於用縱橫捭闔之術平衡各門的勢力。如今正魔六派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這給其他小門小派提供了不少捷徑，也給了江湖一個喘息的機會。”
蘇念喃喃：“這還真是......”
她還真不知該如何評價。
縱橫之術聽起來容易，但實際做起來，其中需要考慮的、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她實在不敢想象慕容織究竟準備了多久才能完成這樣的計劃，更不敢想象他究竟算計了自己多少，自己所做的決定又有多少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想到這裏，蘇念又想起慕容織在幾人臨行前抱病療養，不與眾人同行，她心中疑慮更甚。忍不住道：
“他不會連這點都算到了，所以才不和我們一起來淩雲劍宗吧......”
墨塵聳聳肩，湊近蘇念，在她臉龐落下一吻，“這些事只有等我們回到流雲渡當面問他才知道了。”
===
回到流雲渡已是七日之後了。
蘇念甚至來不及休整，就直接沖進了慕容織所住的房間。
然而不出她所料，裏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床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連桌椅板凳都擦得鋥亮，顯然已經有人刻意打掃過了。
蘇念難掩臉上的失落，墨塵正在門外訓斥打掃房間的小徒弟。
“慕容閣主只說有急事要離開，還說在流雲渡已經打擾多時，不便繼續居住了......我們還以為教主您跟他不和，巴不得他早點走，所以就......”
墨塵黑著臉：“我什麽時候和他不和了？再說了，就算他走了，你們這麽著急打掃房間幹什麽？”
“我們......”小徒弟怯生生地看了墨塵一眼，“不是教主您說要把他的東西都趕緊處理掉，別在蘇姑娘面前晃來晃去的嘛......”
墨塵：......
“我沒說過！”他硬邦邦地反駁。
蘇念道：“他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
“哦！”小徒弟一拍腦門，“您這麽說，還真有！他留了一封信給您，說是只能您看，旁人都看不得！”
“我也不行？”墨塵黑著臉。
“呃......”小徒弟撓撓腦袋，“反正他不在這兒了，教主您想看就看嘛，又不會有人盯著......”
“小人行徑，我才不會這麽幹！”墨塵恨恨道。
“信呢？”蘇念問。
小徒弟這才從袖口裏摸出一張皺巴巴汗津津的破紙。
說是信，其實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字條，連個信封都沒有，被小徒弟一直藏在袖子裏，被汗水泡的字跡都要散了。
蘇念來不及嫌棄這張紙，遣散了屋裏的其他人就坐在案頭借著燭火仔細看起來。
墨塵雖然嘴上說著這是小人行徑，但終歸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眼神一個勁地往蘇念的方向瞥。
蘇念顧不上他，打開字條，上面一排龍飛鳳舞的大字馬上跳進她的眼睛：
蘇姑娘，啊不，應該說是蘇谷主，向您問好！
蘇念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聲蘇谷主著實叫在了她的心窩上，也表明她接下來的舉動完全在慕容織的預料之中。
此次她前去淩雲劍宗，一是為了參加新任宗主上任的慶典，二是為了找楚驚寒拿回自己那本醫書——然後重建藥王谷。
藥王谷唯一的活口便是蘇念，唯一的傳承人也是蘇念。林清瑤死後，蘇念同樣明白了雲知意在十五年前那個夜晚的選擇，也明白了自己身上肩負的使命。
藥道，是行醫救人之道。她需堅守本心，但並不打算像雲知意一樣，將藥王谷的秘籍束之高閣，讓江湖中其他門派眼紅。
她打算重新編纂一本醫書，並公布於世，邀請天下人共學。
蘇念繼續看下去：
請原諒我不辭而別。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完全搞清楚事情來龍去脈了。但請相信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對你重建的藥王谷再做什麽事情。
這件事已經耗費了我太多精神，現在江湖需要的是休息——這是你發揚光大藥王谷的一個好機會。請放心，《百草毒經》只有一本，早就被燒毀，我雖然知道一些其中的秘密，但也絕不會利用這些再擾亂江湖。
雖然秦鶴年總說醫毒一體，但我認為還是有些不同的。我相信哪怕你沒有任何秘籍，憑借一顆本心，你也一定會成為江湖中最好的醫師。墨教主也會給你一些幫助，請你務必好好利用。
說到這裏，你們的婚禮我不便參加。墨教主之前承諾我的那些金銀珠寶我並沒有帶走，我將它們贈與你，就當是我為你新婚的增添的嫁妝吧，不用謝我。
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不過這裏寫不下了，請翻到下一頁——
這句話旁邊還畫了一個可愛調皮的表情。
蘇念有些無奈地翻了翻紙條，才發現後面竟然還隱藏著一張更小的字條：
我要教你一個保持你們婚姻新鮮感的秘訣。
我知道墨塵那個家夥一定想偷看字條，你可以把第一張紙條給他看，但這張你看完就要馬上燒掉。因為他那個笨蛋一定會疑心我是不是還為你寫了什麽情話！這樣他一定會因為爭風吃醋而加倍對你好的！不用謝我！哈哈哈！！
一大串極其誇張的哈哈哈幾乎占滿了整張紙。
蘇念想了一下，會心一笑，將這張紙條拿起來放在了火苗上。
火舌馬上舔上紙條下端，然後吞沒整張紙。
墨塵驚詫道：“你怎麽燒了，上面寫了什麽？”
紙條慢悠悠的化為烏黑的灰燼，但上面的字跡已經完全分辨不出來了。
蘇念笑著將手裏的字條遞給他：“你看這張就夠了。”
墨塵接過，快速掃了一眼：“......這與我們推測的果然不差，是他計劃的整件事。”
“是啊。”蘇念道，“他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墨塵看著蘇念臉上意猶未盡的笑容，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問出口：“另一張上面呢？都寫了什麽？”
“秘密。”蘇念俏皮地眨眨眼，在墨塵的唇邊親了一口。
“你只要記住，我喜歡你，愛你，只想與你相伴一生。”蘇念柔聲道，“該睡覺啦，夫君。”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