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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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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狂其四

“父親!”

“門主!”

少年聲此起彼伏,由遠及近。

蘇念瞪大了眼睛看著不遠處那個鵝黃衣角的女子。

她想做什麽?把夜聽雪和他們一起燒死在這裏嗎?

“花弄影!”蘇念大喊一聲,“你真是瘋了!”

“攬風君在這裏?”不遠處有個少年猶豫道。

“剛才那是蘇師姐的聲音?”

“她們怎麽在一起?少主,太危險了,我看咱們還是叫蕭宗主來吧!”

夜辰的聲音遠遠傳來:“叫什麽蕭宗主!等他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都讓開!”

習武之人練就一身輕功本領,從地面上到達蘇念她們所在的位置不過幾步而已。

蘇念來不及趕他們走,何況她也知道夜辰是個腦子一根筋的笨蛋,就算她告訴夜辰上面有危險,這熊孩子也一定會跟著夜聽雪跑上來的。

轉眼之間,冒著滾滾濃煙,石像上便多出了不少人,站的滿滿當當。

蘇念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回事!明明聽到了我的聲音怎麽還跑上來!”

夜辰也楞了楞:“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危險......你們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剛才咱們不是還一起在聽雪樓外面嗎?我一個不留神的功夫,你們就都消失了。”

一直跟著夜辰的慕嵐道:“先別說這些了,蘇姑娘,你快看看我們門主是怎麽了?我們剛才怎麽叫他他都不回應,只冒著大火往這裏跑!”

蘇念沈下氣來,她自然知道夜聽雪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之前花弄影沒有服下那麽多歸清丹,夜聽雪的內力與她的操控尚可較量,雖然傷身,但總歸不會受花弄影控制。

可現在花弄影喪失神智,並且修為內力大漲,夜聽雪本就體弱,現在一定不敵花弄影了。

石像頭頂上的眾人明明白白地站成了兩派。

左邊是蘇念、林清瑤、雲清玄和夜辰等一眾少年,滿滿當當擠著;另一側則完全相反,只站著花弄影和夜聽雪兩個人。

可他們雖然人少,卻由內而外散發著令人畏懼的氣壓,特別是夜聽雪還戴著那副不人不鬼的面具,看著極其瘆人。

“這裏太危險了,你們一會兒盡快找機會離開!”蘇念道。

“可是我父親......”

蘇念不忍說出實話,只能安慰道:“放心,有我和你林師姐在,不會有事的。”

花弄影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少年少女們,緩緩擡起手:

“殺了他們!”

話音剛落,夜聽雪就如箭一般殺了上來!

他原本體弱,近些年中武林的事參與不多,也極少出手。在場的幾個小輩只是偶爾得到過他的指點,從未與他交過手。

他如閃電般沖上,人未到,手中五枚手裏劍已經飛出。

“都退後!”雲清玄大喊一聲。

若說在場的幾人裏有誰對夜聽雪的狀況相對比較了解的話,那只有雲清玄了。

他一把將還站在前面發楞的夜辰拉回人群之中,自己和林清瑤已經相繼上前招架。

然而,五枚手裏劍並非奔向他們幾人而去。

稍一楞神的功夫,五枚手裏劍已經相繼紮進眾人腳下的石頭中,將二人圍在其中。

林清瑤一皺眉,剛想出手卻被雲清玄拉回來:

“別動,這是天機門的機關術!”

話音剛落,就見五根若隱若現的銀絲一端纏在手裏劍尾部,另一端連在夜聽雪手中。

他左手稍一用力,兩人腳下的石頭應聲碎裂,爆出一陣煙霧。

“快走!”

雲清玄一掌拍向林清瑤後背,將她推出幾米遠。她剛離開,就見她剛才所站的地方“轟”地一聲塌陷下去,掉進滾滾火海中。

林清瑤正驚魂未定,借著濃煙掩護,她聽到了弓弦拉滿的緊繃之聲——

“小心!”

她還未多思索便猛地撲了出去,這時只聽腳下卡擦一聲脆響,一枚鐵環已經牢牢捆在了她的左腳之上。

這只鐵環不知是何時放下的,位置、方向都刁鉆到了極致,明擺著是算準了林清瑤會被拉弦聲引誘,刻意提前布置在這裏的。

煙霧漸漸散開,夜聽雪在她面前,這時才拉弓搭箭,準星正瞄著她的心口。

嗖!

一箭飛出!

這一箭卻不是對著林清瑤,而是雲清玄從一旁向花弄影射出!

夜聽雪這樣武藝高強之人,想要操控他必然要花費不少心力。這一箭雖未射中,但還是逼得花弄影稍微分散了註意力。

夜聽雪的動作一頓。

站在蘇念等人身後的夜辰趁亂馬上跑到了林清瑤身旁。

“林師姐,我知道怎麽打開,你稍等下我馬上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匍匐在地上,雙手摸索著去解那枚鐵環。

然而這鐵環是天機門的機關,鎖上容易,想解開卻著實要花一番功夫。夜辰因為著急而滿頭大汗,雙手哆嗦著,最後一個卡扣始終打不開。

慕嵐在一旁看的心焦,趁蘇念不註意也向前一撲,手腳並用爬到夜辰旁邊。

“少主,我來解吧,您快回蘇姑娘旁邊去!”

“你來搗什麽亂!我自己弄得好,不用你!”

兩個少年匍匐在地上爭得面紅耳赤,這時忽聽林清瑤嗓音清冷道:

“都趴下!”

一道箭矢飛來!正朝林清瑤被固定住的左腿!

她手腕翻動,用峨嵋刺挑飛了那道箭矢。然而夜聽雪與她站的不遠,這道弓箭用的內力十足,她雖沒有受傷,但依然被震得手腕發麻。

夜聽雪的武功與蕭玉衡不相上下,都是武林中的第一梯隊,甚至勝過服下大量歸清丹的花弄影。以林、雲二人之力,是絕對不可能敵過他的。

林清瑤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同樣意識到的還有雲清玄。

他伴在夜聽雪身邊多年,又跟隨夜聽雪習得不少天機門的武功,自然對夜聽雪的身法十分了解。

哪怕夜聽雪常年飽受子母控心術折磨,他也仍然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

“小心!”

濃煙之中,夜聽雪已經雙手持著匕首沖了上來!

“父親!”

這一刀太快了,快到林清瑤都沒有註意到。

她的峨嵋刺還停留在格擋弓箭的腳踝處,根本來不及去阻擋,而夜聽雪的匕首已經距離她的心口不足一丈。

唯有夜辰一直在匆忙中註意著夜聽雪的動向,倉惶之中,他竟然站起身來。他的匕首尚在鞘中,弓箭背在後背,能用來阻止夜聽雪的唯有他自己的身體。

呲啦——

匕首完全沒入他肋下。

好在他比林清瑤要高出半個頭來,夜聽雪是瞄著林清瑤心口而去,這個高度只到夜辰肋骨,與他心窩擦肩而過。

“夜辰!!”

蘇念與雲清玄同時大喊。

匕首倏忽拔出,溫熱的鮮血濺了夜聽雪一臉。夜辰捂著傷口向後跌倒,林清瑤睜大了雙眼接住他。

“師姐,鐵環我打開了......少主!!”

慕嵐同樣被嚇了一大跳,他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夜辰就已經癱倒在林清瑤懷中,而三人面前站著的,竟然是一身鮮血的夜聽雪。

“父親......”夜辰斷斷續續地說著,他急促地喘著氣,嘴角嗆咳出血沫。

蘇念判斷他肺葉受了重傷,她顧不得其他,飛快地跑到夜辰身邊。

而站在他們面前的夜聽雪這時竟然楞在了原地,沒有做出別的動作。

“別說話,運氣,保持清醒。”蘇念連忙道。

她脫下自己的外袍,仔細擦去夜辰口鼻間往外滲出的血沫。

她來聽雪樓時輕裝上陣,並未帶足藥物,導致現在捉襟見肘。她四處看了看,找不到合適的白絹布,幹脆心一橫,將自己的裙裾撕下一大塊。

只是剛才她們一路奔逃,裙裾上沾上了不少煙灰泥土,她選了塊相對幹凈的,圍著夜辰的胸腔部位打了個結,勉強止血。

“楞著做什麽,師父教你的你都忘了?”蘇念沖林清瑤道。

林清瑤如夢初醒,學著她的樣子也撕下一塊裙裾。只是她多年不碰醫術,早就不知道如何操作,蘇念從她手中奪過那片雪白的布條,三兩下便紮在了夜辰身上。

夜辰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夜聽雪。

明明隔著鬼面什麽也看不到,但夜聽雪卻像是定住了一樣,僵硬地站在那裏。

花弄影眉心皺起。

“殺!”她尖叫起來。

夜聽雪渾身顫動了一下,再次舉起手中的匕首。

蘇念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

夜聽雪雖然被花弄影操控,但並非完全無法與她抵抗,只是他現在體弱,內力不足。

而花弄影雖然吞下了大量歸清丹而內力大增,但畢竟從未操控過這樣武藝高強之人,她現在一樣十分艱難。

“師兄!花弄影!”蘇念喊了一聲。

雲清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花弄影身上,只要除掉她——不,哪怕只要擾亂她,事情就還有轉圜餘地。

他再次朝花弄影射出一箭,花弄影用折扇一抵擋下。

她雙目赤紅,憤怒已經讓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因此做事也不再思慮什麽後果了。

雲清玄的匕首出鞘,與花弄影的折扇招架在一起。內力源源不斷地傳遞到折扇之上,雲清玄只覺著自己的手腕到心脈都劇烈地震顫起來。

他皺眉僵持了一陣,忽覺心口一痛,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就憑你一個後輩,也想阻止我?”

花弄影輕蔑一笑,手腕稍一用力就將雲清玄彈飛出去。她收了折扇,踱步走至雲清玄身前。

雲清玄險些掉進石像下的火海之中,他一手攀著石像邊緣,只覺著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劇痛,連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朦朧不清。

“......”

他張了張口,眼前一陣一陣的眩暈,竟然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了。

“雲清玄,你現在裝什麽好人?後悔未免也太遲了些吧。”花弄影嘲笑道。

她左手一擡,三枚銀針盡數紮進雲清玄攀著石像的左手,劇痛傳來,他肉眼可見自己的皮膚變得青灰,同時一陣一陣的酥麻感從左手傳來,令他幾乎無法攀住石像。

“既然不能為我所用,那就去死!”花弄影道。

她話音未落,雲清玄就覺著眼前一黑。

銀針上不知塗了什麽毒,他幾乎五感盡失,加上剛才心脈巨震,受損嚴重,他自知已是窮途末路了。

左手逐漸麻木、再麻木,最後再也無法支撐他的重量,松開來——

“師兄!”

聽覺喪失前,他似乎聽到了一聲極為熟悉的叫喊。

他眨了眨空洞的眼睛。

這句話他似乎等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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