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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情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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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情其一

蘇念皺緊了眉頭。

她相信藥王谷之事確實與雲清玄脫不開關系,但今日在眾多門派中種下子母控心術一事,絕不可能是他一人完成的。

不是他做的事情,他又何必承認?

花弄影聽到這句話,卻是笑了笑,有些放松下來。

她向上揚了揚下巴:“諾,蕭宗主,你都聽到了吧?這位便是藥王谷存活下來的另一個弟子,也是雲知意的長子,雲清瑤的兄長——雲清玄!”

人群中再次炸開了討論聲。

也不能怪大家大驚小怪,是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離奇。

原本在江湖上因為被屠谷而消失的正教四大派之一,在今日竟然接連出現了兩位出自藥王谷的弟子!而且這兩人正是與藥王谷谷主有著血緣關系的最親之人。

而就是這兩個弟子,竟然一個勾結叛徒蘇念,和魔教關系不清不楚,另一個竟然是藥王谷屠殺的罪魁禍首,如今還要用天機門的禁術來擾亂武林!

蕭玉衡也震驚道:“阿玄......不,雲公子,攬風君說的可都是真的??”

雲清玄蒼白著臉,稍微擡起頭,但他身體是那樣瘦削,在寒風中經不起一點風吹。

他冷靜道:“不錯,大部分都是真的。”

頓了頓,他苦笑一聲,“只有一事說的不對——我並非雲知意的兒子,他是......是我的仇人!”

林清瑤臉色一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同樣難以置信的,還有蕭玉衡,以及在場的一眾正教弟子們。

“雲公子何出此言?!”

驚訝之下,連蕭玉衡都忘記了正事,十分急切地問道。

雲清玄只是淡淡笑了一聲,看了看花弄影和在場的眾人。

他緩緩轉動眼珠。

蘇念從他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東西,唯有當他看到林清瑤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雲清玄與林清瑤自從藥王谷分別之後,一人進了天機門,終日戴著鬼面,另一人則去了聽雪樓,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以薄紗覆面,收起了自己的所有個性,將自己完全包裝成了另一個人。

十五年來,這樣面對面的相認,竟然是頭一次,也很有可能......是唯一一次。

他臉上露出了一種略顯痛苦又壓抑的神色,但他很快將那種情緒掩蓋了下去。

他向一旁走了幾步,站得離林清瑤遠了些。

“我從來就不是雲知意的什麽長子,更與他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淡淡道,“我真正的身份是,當年藥王谷山腳下青蘅谷中的幸存者。”

這話一出,四周又是議論紛紛。

當年青蘅谷全村被毒殺的慘案,稍微有些資歷的江湖中人基本都知道,但至於其中細節,他們卻了解不多,只有少數與藥王谷親近的人清楚。

蕭玉衡年歲最大,資歷最老,當年的事情自然是清楚的。他問道:“你的意思是,當年青蘅谷一事另有隱情?”

“不錯。”他迎著眾人質疑的目光,“當年青蘅谷全村人中的是牽機毒,這件事大家都知道,那年我不過五歲,僥幸存活,也因禍得福進入了藥王谷,雲知意將我收作義子,也是他座下的第一名弟子。”

“可他收下我並非是因為我無家可歸,而是因為——愧疚!”說到這裏,雲清玄眼眶微紅,他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半邊面龐,“因為當年在村中下毒的人,就是雲知意!”

“你......你說的是真的?!”

蕭玉衡目眥欲裂,而林清瑤更是怔在當場,完全不知該做什麽反應了。

蘇念也楞了楞。

她沒想到雲清玄竟然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提起當年青蘅谷的事。

“事到如今,我有什麽必要騙你們嗎?”雲清玄笑了一聲,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別人。

“我從來就不姓雲,也不是雲知意的長子,我只是個普通人,有父母親眷,有兄弟姐妹的普通人!”

有人道:“這太荒謬了,雲谷主是藥王谷之人,手裏怎麽會有牽機毒!”

另一人附和道:“是啊,牽機毒失傳多年,就連毒影宮也是近些年才拿到的配方,當年雲谷主怎麽會......”

“你們忘了,他手中有什麽嗎?”雲清玄淡淡道。

《百草毒經》!

猶如一道驚雷劈下,蘇念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直困擾在她心中的疑惑從這句話中得到了答案。

雲知意不知所雲的紅皮筆記;上面告誡後人切不可尋找解藥的註釋;以及秦鶴年死前對她意味深長的那段話。

“毒與藥本就是一體。”

她完全明白了!

為什麽雲知意會在青蘅谷中用了牽機毒,正是他根據《百草毒經》中的記載,想要尋找寒毒的解藥而已。

可誰能想到,寒毒的解藥竟然是早已經在江湖上消失了幾十年的絕毒牽機!

雲知意一念之差釀成大禍,原本一腔善意誤打誤撞竟然要了全村人的性命!

蘇念不知雲知意在知道自己犯下的錯後是什麽心理。盡管他後來收養雲清玄,救下了李婆婆和李生想要彌補他犯下的罪孽,可這件事始終成為了紮在他心中的一顆刺,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手上沾著無辜人的鮮血。

這也難怪他會在臨死前一直執著於尋找能解世間所有奇毒的解藥。換做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善意竟然成了刺向無故人的利刃,恐怕都難以釋懷。

失傳了幾十年的絕毒,竟然在一個懸壺濟世的醫師手中被覆刻了出來。

而雲清玄作為青蘅谷的幸存者,知道其中的玄機,於是他拿到配方後交與了秦鶴年,這才有了秦鶴年以牽機毒威懾武林的事情。

樁樁件件,竟然都與當年青蘅谷和藥王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雲清玄道:“《百草毒經》原本在藥王谷中已成禁書,歷代師祖都不曾用心鉆研其中玄妙,只有雲知意,他自命不凡,又是江湖上醫術集大成者,在研讀之後他將其重新編纂成冊,成了藥王谷的醫書——《醫典》。”

“在鉆研的過程中,他參悟出了牽機□□,並且成功覆刻出了此毒。”

“所以你懷恨在心,與魔教秦鶴年暗中勾結,以至於借用玄陰教弟子屠殺了藥王谷!”蕭玉衡道。

“是的。”雲清玄坦白道。

林清瑤此時已經雙眼通紅,幾欲暈倒。

她發著抖,顫聲道:“你......你怎麽能這樣做?”

雲清玄暗自咬了咬牙,不去看她:“我怎麽不能這樣做?他是我的仇人,是殺我全家的仇敵!我難道不該為那些無辜慘死的人報仇嗎?!”

“你報仇的方法便是用藥王谷所有人的性命來陪葬嗎?”蘇念忽然說道。

雲清玄楞了下神。

“你有沒有想過藥王谷慘死的兄弟姐妹們,他們何嘗不是無辜的?你與他們朝夕相處,難道就沒有生出過一絲一毫的憐憫?你在引玄陰教的人進谷時,就沒有想過大家......”

“夠了!”

雲清玄回過頭來看著蘇念,眼中布滿可怖的血絲。

“我已經留有了足夠的仁慈,我留下你的性命,還留下了我仇敵的親生女兒的性命!”

林清瑤嘴唇蠕動,喃喃道:“師兄......”

“別再叫我師兄!”他一貫秀麗的面孔上盡顯猙獰之色,他還是用手遮擋著半邊臉。

“我......我從來就不想做什麽師兄,我從來就不想!”他突然憤怒地喊道,“不論是在藥王谷,還是在天機門,我從來就不想做什麽師兄!我只想要我的家人,想平平淡淡地過著普通人的生活而已!為什麽要把我逼到這個地步,為什麽!”

夜辰道:“阿玄,你是騙人的對不對?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哈哈哈哈哈哈......”雲清玄聽到這句話,竟然在憤怒之餘笑了起來,他瘋瘋癲癲的,當真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夜少主,你真是天真!不,你是蠢!夜聽雪悉心栽培你,為了你花費了多少心力,可是只培養出了你這麽個蠢貨!天機門怎麽會落入你這種蠢貨的手裏!”

夜辰被他罵得面容赤紅:“你說什麽!”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麽必要騙你?你不會還做著兄友弟恭的春秋大夢吧?你以為你天機門就幹凈嗎?你以為夜聽雪幹凈嗎?”

“夜門主怎麽了!”

雲清玄的視線逡巡了一圈,突然笑道:“秦鶴年說的一點不錯,正教也不過是些無能之輩,都是些陰險狡詐之徒。”

“你們現在站在這裏口口聲聲地指責我,不過是因為你們站在道德的頂端,自詡正教名門正派,掌握著武林中的話語權罷了。你們說誰是正誰就是正,說誰是魔誰就是魔。”

“可是正教的人就一定幹凈嗎?魔教的人就一定邪惡麽?”

花弄影眼睛瞇了瞇:“你什麽意思?”

“當年藥王谷被屠之事,是我與秦鶴年一手策劃,這件事我敢認。可是被屠後你們正教三派難道就坦坦蕩蕩?你們敢承認你們做下的醜事嗎?”

蕭玉衡變了臉色,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正教自然坦坦蕩蕩,我們趕到藥王谷時,那裏早就沒有活口了!”

“不錯,除了阿瑤和阿念,你們趕到時,所有人都死了。”雲清玄淡淡道。

隨即他話鋒一轉:“可是玄陰教並沒有放火燒掉藥王谷,更沒有偷走藥王谷的醫書——這件事,蕭宗主總該給大家解釋解釋吧?”

“你!”蕭玉衡臉色鐵青,“你個吃裏扒外恩將仇報的歹人,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雲清玄不理他,繼續說道:“淩雲劍宗早就得到消息,藥王谷一出事便立刻動身前往焚星崖搜索醫書。在拿到醫書後,他們又放火燒了藥王谷,意圖遮掩他們竊走醫書的事實。”

“你胡說八道!”

蕭玉衡盛怒之下,左右兩名淩雲劍宗的弟子立刻聽命上前要取雲清玄性命。

但楚驚寒和淩雪這兩位武功最上乘的弟子不在,剩下的不過是些資質平庸之輩,不出十招便被雲清玄按倒在地。

他手握匕首抵在那名弟子喉間:“都別動,我不會傷害他,但是這些話我一定要說出來。”

蕭玉衡大驚失色,忍不住看向另一側的花弄影:“這......攬風君,你還不快阻止他?”

花弄影冷笑一聲:“我早就說過,留著他必有後患,蕭宗主剛才不是不同意我殺了他嗎?”

蕭玉衡吃了個啞巴虧,那邊雲清玄繼續講述道:

“淩雲劍宗走後,下一個來到藥王谷的便是天機門。”

夜辰楞楞道:“我父親......?”

“天機門只看到了一片焦土,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有效信息。但我當時為了迷惑正教其他人,也受了傷陷入昏迷。天機門發現了我,於是便將我帶回總壇,希望暗中能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藥王谷的秘密。”

說到這裏,他笑了一聲,看向夜辰:“秦鶴年在這點上說的一點不錯,外門弟子再怎麽努力,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這些年我為得到夜聽雪信任,苦心孤詣數載,凡是他交給我的事,不論多臟多累,我都會替他辦好。”

“阿玄......”

“可是他的心裏從來都只有你,也可惜,你從來都不爭氣。”雲清玄道,“事到如今,恐怕你連他為何身染重病,無法出席都不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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