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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來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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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來臨前

林清瑤帶著蘇念沿著方才的小路往回走著,她腳步輕快平穩,雪白的衣襟隨著她的腳步輕微晃動著,連幅度都控制的恰到好處。蘇念在她身後盯著她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繁瑣發髻,心想這林師姐果然是個冰雪美人,只是這性格恐怕不好相處,美人向來都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她在蘇念居住的小屋門前站定,側過身子讓開一條路。

“啊,林師姐,要不要來我這裏坐坐?”蘇念口不擇言地蹦出一句話。

片刻,見林清瑤久久不答話,蘇念又自顧自說道:“那個,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從天機門帶了些挺好的姜茶,昆侖之巔天寒地凍的,想著給師姐煮一些暖暖身子。不過想來師姐武學造詣高超,應該也不需要這種普通人喝的東西。”

蘇念邊說邊打開房門,踏入了半步。

林清瑤向她微微頷首,要作告別。

蘇念忽然道:“林師姐。”

林清瑤擡起漂亮高貴的眼睛瞧著她。

蘇念繼續問:“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

林清瑤沈默了一陣,才道:“不曾。”

“可我瞧你很眼熟。”

林清瑤道:“那些花言巧語的男弟子都這麽說。”

蘇念笑起來:“他們是因為美色,我不是。我是真的覺得師姐很像我認識的某個故人。”

“你說藥王谷?”

“師姐能猜到?”

林清瑤又是一陣沈默,這次她垂下了眼睫,蘇念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蘇念繼續道:“我想起來在藥王谷時,有位與我關系不好的女孩也叫清瑤,不過她長得不好看,脾氣也很差,經常和我搶東西打架。因為她是師父的女兒,我總覺著師父偏心她,她隨師父的姓,姓雲,雲清瑤。”

“她死了。”林清瑤道,“十五年就死了,我親眼看到的。”

“師姐那天也在藥王谷?”蘇念步步緊逼,“你那天看到了什麽?師父呢?師兄呢?其他弟子呢?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蘇姑娘心裏不應該很清楚嗎?”林清瑤道,“若是連藥王谷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弟子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聽雪樓又怎麽會知道?”

聽雪樓!聽雪樓!

蘇念咬牙,想起剛才花弄影的話。

“你為什麽會在聽雪樓?她們對你做了什麽?”

“我說了她死了。”林清瑤擡起頭平靜地看著她,“我姓林,自記事起就在聽雪樓,兩位門主對我很好,蘇姑娘認錯人了。”

“你不想認我也沒關系,你願意在聽雪樓茍活也罷,願意記著藥王谷的血債要報仇也罷。”蘇念道,“但是你難道不想知道藥王谷其他人的下落嗎?不想知道雲師兄的下落嗎?不想知道除了你我,藥王谷究竟還有沒有其他人存活於世嗎?”

林清瑤平靜道:“藥王谷一脈已經絕了,蘇姑娘。”

“不!我還在!雲師兄也在!”蘇念情緒有些激動,“雲師兄!雲清玄!你幼時不是最喜歡纏著他?那是你的師兄!兄長!親眷!”

林清瑤藏在袖中的雙手瞬間握緊。

“你難道不想見他?不想與他相認?我現在告訴你他沒死!他......”

蘇念忽然覺著眼前的白衣一晃,接著便是一股大力自脖頸傳來,生生將她的話掐斷在喉間。

林清瑤近在眼前的雙眸透出一股猙獰之意:“我不在乎,也不關心。我說了,我姓林。”

蘇念雙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但那手腕力氣是如此巨大,蘇念幾乎能感受到自己脈搏逐漸微弱下來的跳動。

她強撐著身體,卻還是笑了出聲,一字一句道:“果然......是你。”

“阿瑤。”

頸間的力氣忽然一松,蘇念自半空中跪倒在地,不住嗆咳。

“咳咳......是聽雪樓救下了你?”

林清瑤胸脯劇烈起伏著,沒說話。

“太好了,你還活著,師兄也活著。”蘇念繼續自言自語道,“只要你們二人還在,也許就能重建藥王谷......”

“你沒資格提藥王谷。”林清瑤忽然冷冷道,“你是個懦夫,臨陣脫逃的懦夫。”

蘇念胸口一痛。

她想張口解釋什麽:“我不是要逃跑,我那天......”

“你居然還和那種魔教的妖人混在一起。”林清瑤道,“你心裏尊重過藥王谷麽?你把藥王谷弟子們的死、雲谷主的死放在眼裏過嗎?放在心裏過嗎?”

蘇念:“......”

“而且他居然跑了,天機門那麽多人,竟然連一個魔教的少主都看不住。”

蘇念道:“師兄他們盡力了,十五年了,魔教隱姓埋名藏匿在暗處,哪有那麽容易抓到他們的行蹤?”

“廢物,你是廢物,天機門是廢物,正教全部都是廢物。”林清瑤冷冷道,“你身上連一點武學功底都沒有,這些年你到底都在幹什麽?!”

“我......”

“明日劍宗伐魔大會結束後就趕緊滾,你這種廢物留在這裏只會拖所有人的後腿。”林清瑤衣袖一甩就要離開,“我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為什麽?”蘇念道,“師兄若是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的。”

“尤其不許告訴他!”

蘇念被她的話噎得一楞。

林清瑤回頭看了她一眼,眸中滿是銳利的寒冰:“時隔這麽多年,我還是很討厭你,你永遠吊兒郎當一事無成,永遠有人要替你背負著重擔前行。”

“你自己藏在哪個深山老林裏孤獨終老就好了,為什麽要出現?你知不知道你一出現,藥王谷便又成了眾矢之的,三派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歇。”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藥王谷覆仇,這些年過得很辛苦。”

===

蘇念像是落入了深不見底的大海,她的周身一片漆黑,冰冷的海水湧進她的口鼻,爭先恐後地擠進她的肺泡。

她的胸口像是要炸裂一樣疼痛,腥甜的血從肺部沿著喉管一路向上,最後自她口中噴濺而出,灑在她腳邊的草地上。

“讓你偷進我的房間!讓你偷我的糖!”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一腳踹在她心口,將她向後踹飛出幾丈,蘇念新換的雪白衣衫上瞬間出現了一個醜陋的黑色腳印。

“小叫花子,別以為我爹把你撿回來你就是藥王谷的主人了,你一樣是個小叫花子!本小姐才是這兒的主人!”

她穿著嬌嫩的粉色衣衫,頭發在腦後盤了兩個可愛的花苞髻,眼神明亮,鼻子小巧玲瓏,櫻唇紅潤飽滿。

蘇念聽到自己用稚嫩的聲音悶悶說著:“對不起大小姐,我從來沒有吃過糖,所以沒忍住......”

“本小姐給你一顆那是看你可憐!是施舍!誰允許你自己到本小姐房間偷?!”女孩柳眉一豎,氣勢洶洶地罵道:“不問自取是為賊!我爹把你撿回來是讓你來當賊的?!”

“對不起......”

“阿瑤,你怎麽又和阿念打起來了?”

雲清玄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一雙溫暖柔軟的手將蘇念從地上扶了起來。

“哎呀,你看看,你都把阿念踹吐血了!她身體弱,武功內力都不如你,你怎麽下這麽重的手。”

“師兄!”雲清瑤氣得跺腳,“你怎麽也幫著她說話?!她是個小偷!她偷我房間的糖!那是我爹給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幾顆糖而已,父親那裏不是多的是麽?”雲清玄連忙為蘇念把脈,“還好這一腳沒有傷到內裏,你力氣比阿念大那麽多,搞不好會把她胸骨踹斷的!”

“你們怎麽都向著她?明明我才是藥王谷的大小姐!”雲清瑤氣得臉頰通紅,一抹眼淚道:“她就是個路邊的野種!小叫花子!沒人要的喪門星!”

“阿瑤!”雲清玄語氣重了些,“不得放肆!父親平時怎麽教導你的?”

“你們都向著她!都看她可憐!”雲清瑤轉頭跑開,“她明明什麽也不會!什麽不懂!爹竟然願意收她做弟子,親自教她醫術!”

“師姐......”

蘇念無聲地張了張口。

是了,她與雲清瑤自第一次見面時關系就是不好的。

她羨慕雲清瑤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父親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青囊聖手,從小衣食不缺,在師兄姐妹們的環繞與寵愛下長大。

雲清瑤嫌棄她衣衫破爛,人也長得面黃肌瘦,活像個從泥塘裏爬出來的土猴兒。而且因為常年營養不良,她的個頭也比同齡人矮一大截,更別提身體差悟性差,一套八段錦學了一個月都沒學會。

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同在一處屋檐下,卻處得水火不容。

她初入谷時小心翼翼地處處巴結雲清瑤,卻少不了拳打腳踢。後來歲數大些了,在藥王谷呆了幾年,她的身體漸漸調養過來,個子也竄的和雲清瑤一般高。兩人再吵架時就能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每次都要掛點彩。

她們就這樣一直打鬧到那個白日。

悶熱潮濕的空氣鉆進鼻腔,遠處天邊是魚鱗狀的金色雲彩,山谷後那條蘇念常去戲水玩鬧的溪流水位高漲,混合著泥沙的水流湍急不歇。

那天她見到雲清瑤拿著一個精美絕倫的糖人前來炫耀,說這是西山鎮新來的賣糖先生親手做的,先生捏的一手好糖人,手下的糖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蘇念依稀回想著,原來暴雨來臨前,一切早有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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