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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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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

“在那裏!抓住他!”

“放箭!放箭!”

“他帶著人跑不快,追!”

蘇念和慕嵐追隨著夜辰的腳步來到地牢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雞飛狗跳的場景。

天機門構造詭譎,變化多端,普通人哪怕有專人帶著走上一圈也無法完全記住裏面迷宮般的道路。但那劫囚的玄陰教弟子不知道是怎麽摸出來的出路,一路向著出口暢通無阻,只剩一群天機門的弟子們在後面追著。

天機門擅長的弓箭短匕在逼仄的房間內派不上用場,反而是玄陰教的各種暗器將他們逼得難以近身。如此一來,本是在天機門的地界上,這些弟子們卻被一個外人弄得狼狽不堪。

“少主!是少主!”

“少主快攔住他!”

隨著少年剛剛前來的夜辰聽到這話,不假思索地就是一記掃堂腿。但那玄陰教的弟子即便背著一個人,反應也極其迅速,掃堂腿還沒觸及他面龐,他便一個飛身上墻,足尖在墻上點了兩下,重新落地時已經越過了夜辰。

他不出聲,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跑。

“劫囚的有幾個人?”夜辰這輩子還沒被人這樣無視過,頓時咬牙切齒道。

“回少主,一個。”

“一個?!”夜辰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因為心態爆炸聲音有些扭曲:“你們這麽多人,連一個劫囚的刺客都抓不住?!”

“少主,他輕功實在厲害,兄弟們在地下施展不開啊。”

“您不是也沒抓住他麽......”人群中有一個微弱的聲音悶悶吐槽了一句。

夜辰當即爆炸:“我是在堂裏跪久了腿腳還沒緩過來!你們方才也跪著了?!”

他雖嘴上罵著,但身上動作卻不停。

那玄陰教的弟子雖然輕功厲害,但身上畢竟背了一個墨塵,在狹窄逼仄的長廊中速度一樣快不到哪裏去。

夜辰從一旁弟子的手中奪過匕首向他的後心一拋。他常年習武,手腕快且有力,這一拋又快又狠,是沖著奪他性命去的。

但那男子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匕首將要觸碰到他時一個急速地轉身,匕首擦著他衣襟而過,“當”一聲嵌進了墻上,竟然刺進墻中一寸有餘!

夜辰知他身法不弱,這一拋本就沒想著會刺中,只要能延緩他的速度那便達到了目的。

眼看他因為轉身而腳步略有停頓,夜辰快步沖上,幾步就將距離拉近到觸手可及。

那男子顯然不想戀戰,衣袖一揮,劈裏啪啦灑下一堆鐵蒺藜。

夜辰看準時機一個起跳飛至男子頭頂,大喊一聲:“弓箭給我!”

也許是在多次的作戰中熟悉了夜辰的風格,他剛喊出一個字,離他距離最近的一名弟子便將弓箭一齊拋到了他身前。夜辰左手持弓,右手抓住箭袋往肩上一掛,同時兩指已抽出一支羽箭,搭弓拉箭,瞬息之間,第一箭已飛射而出!

這下,那男子不得不停下與夜辰過招。

他一手扶著背上的墨塵,另一手拿了腰間的長劍。劍未出鞘,那一箭正沖他心口而來,倉促間他將劍鞘擋在胸前,這才堪堪擋下。

夜辰一箭未中,第二箭又已拉滿。

他自幼便苦練武功身法,準頭極好,箭箭刁鉆難避,直朝要害。男子一邊躲閃一邊還要顧著背上的墨塵,不知不覺間已經被夜辰漸漸逼入角落。

“匕首拿來!”

夜辰又是一聲叫喊,他將弓箭斜挎在身側,這時,他身後的天機門弟子們也已經追趕上來,在他令下,左右各有一名弟子遞上了自己腰間的短匕。

夜辰雙手持匕,直面男子沖上!

男子無奈下只得拔劍抵擋,眼見天機門的弟子們越來越近,他不由焦躁起來,手中長劍只顧抵擋,卻毫無進攻之意。

夜辰見他心法已亂,知他已是窮途末路,只要再拖住他一段時間,待天機門其他弟子們將他二人圍住,他和墨塵就是插翅也難逃。

他不緊不慢地持匕向前突刺,刻意放慢了節奏,但依舊招招致命,男子顧忌墨塵身體,以長劍稍作抵擋,不得不正面面對夜辰。

兩人距離愈來愈近,匕首的優勢盡顯,何況夜辰身法靈活,幾次突刺甚至在那男子身上劃出幾道傷痕。

“放下他,乖乖束手就擒,不然休怪我不客氣!”夜辰說道。

男子不應,邊防禦邊向後退著步子,還在尋找突圍之策。

但其他天機門弟子們也不是吃素的,眼看夜辰已經為他們爭取出了時機,此時持弓的持弓,持匕的持匕,一齊圍上來。瞬息間男子與墨塵已成甕中之鱉,只待夜辰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數秒間就能將他們射成篩子。

夜辰稍稍松了口氣,手中動作緩下來:“墨塵是天機門的要犯,不管閣下是何身份,我奉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你也看到了,這裏站著的都是我天機門的弟子,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必然命喪當場,束手就擒還有坐下來交談的資格!”

資格?

天下誰人不知正教與玄陰教勢不兩立,欲除之而後快?

微弱的燭火映照在男子背上那張蒼白冷峻的側臉上,冷淡的淡棕色眸子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橘色的光線落在他鼻梁和唇角,夜辰分明看到他笑了一下。

他在笑?夜辰忽然無端地心中一緊。

下一秒,就見男子冷笑一聲,長劍忽然轉向,直刺出口處站著的一名天機門弟子!同時,他背上的墨塵忽然擡手,無數刻著玄陰教蛇形炫紋的梭鏢傾瀉而出,如狂風暴雨鋪天蓋地而下!

夜辰連忙揮舞著匕首將面前的梭鏢格擋開來。男子刺向的那名弟子沒想到會突然朝自己發難,當即嚇得一哆嗦,手中匕首“咣當”一聲便被挑飛在地。但男子並未傷他,而是越過他直朝出口而去——

“追!”夜辰大喊。

地面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鐵銹味迅速在甬道中彌漫開來。

蘇念皺皺鼻子,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緊張的氣味,她的本能在此時發揮了作用,處在這樣的環境下讓她忍不住焦躁起來。

誰受傷了?墨塵怎樣了?他們跑掉了嗎?

慕嵐在她斜前方疾步前行著,他歲數小武功又不算上乘,夜辰本沒有讓他一同前來的意思。但因為蘇念執意要跟著夜辰,他擔心蘇念安危,於是自告奮勇在前帶路。

夜辰的怒吼在前方不遠處遙遙傳來,與此同時傳來的是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蘇念當機立斷,一掌將慕嵐推向身側墻壁,自己則躲進另一側的壁龕中。

不多時,濃郁的血腥氣迎面裹挾而來,一位黑衣男子腳步匆匆,他輕功了得腳步極快,但因為身上背著一人導致功力無法完全顯現。

“抓住他!”夜辰的聲音飄在空蕩蕩的甬道中。

蘇念瞬間意識到了這名男子就是那位玄陰教前來劫囚的弟子,她正在心中思索著對策,就聽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站住!不準動!”

是慕嵐!

蘇念暗罵一聲笨蛋,慕嵐只聽到夜辰在遠處的命令,沒多想便本能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就要堵住男子的去路。

但男子此時已經急了眼,長劍在手殺伐果斷,方才數十名天機門弟子都留不下他,如今一個歲數不足十五的少年哪能攔得住?

他長劍一揮,劍鋒勢如破竹,匕首與長劍對撞不過兩招,慕嵐就覺得手腕麻痹陣痛,連拿住匕首都十分困難。而長劍的劍法卻愈加刁鉆,趁他不註意,一劍刺向他小腹。

慕嵐匆忙後退兩步格擋,這劍卻比方才兩招都更沈重詭譎,慕嵐只覺手腕一麻,匕首終於脫手落地,那長劍卻是劍鋒一轉,轉而刺向少年咽喉。

“墨塵!”蘇念不由情急大喊出聲。

她手無寸鐵又不通武學,但她絕不能看著一個活生生的少年死在自己面前!

淡棕色的眸子閃爍了兩下,劍鋒距離少年咽喉不到兩寸,慕嵐只覺著身邊像是刮起了一陣風。

就在這兩寸距離間,那劍忽地劍鋒一偏,斜著挑開他的束發發帶,墨色長發傾瀉垂下。慕嵐驚魂未定,而那劍刃此時已隔著長發抵在他纖細的脖頸上。

一縷黑色發絲飄飄然落在他腳邊。

“住手!別殺他!”

“住手!別殺他!”

迎面是倉促喘息著的蘇念,身後則是率著天機門弟子們追來的夜辰。

墨塵輕眨了下眼睛,拍了拍男子的肩:“長風,放我下來。”

男子有些擔憂說道:“可是少主,你的傷......”

“不礙事,放我下來。”

長風一手執劍頂在慕嵐頸側,一手扶著墨塵下地站起身。

血腥味,濃郁的血腥味。

蘇念皺起鼻子,與血腥味相伴而來的,還有一陣淡淡的草藥氣味。她敏感地想起了什麽:

天機門審問犯人的七十二種刑具,我讓他都受一遍如何?

七十二種刑具——莫非都在墨塵身上一一用了一遍嗎?!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如今自己能發出的音節是如此稀少:“你......”

她想問天機門所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究竟是不是玄陰教那個從未露過面的少主?你在我身邊是為了什麽?《醫典》在哪裏?你要去哪裏?

原本在她腦海中碼得整整齊齊的疑問,如今卻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一口氣沖散了。茫然無助的腦海中,唯一屹立不倒的疑惑是:你的傷如何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她是這麽想的,於是也是這麽問的。

墨塵粲然笑了一下,昏暗燭火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蘇姑娘,煩請讓個路,不然這孩子的性命我可保不住。”

“魔教妖人!你若傷我天機門弟子,我必與你勢不兩立!”夜辰憤憤道。

蘇念脫口而出:“你別傷他,換我吧!我不會武功,對你沒有任何威脅。”

墨塵垂下眼盯著她看了一陣,唇角一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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