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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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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樹枝碎葉掃過她面頰,蘇念緊閉雙眼蜷縮在墨塵懷中,地面裂開崩塌的巨大轟響被她略在身後,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和墨塵富有韻律的低喘。

“......我是不是猜錯了?”蘇念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是天機門的機關太精密,我沒辦法扭轉它,反而導致整個陣法崩潰了。”墨塵低聲道,“不過你的方法是有用的,雖然生門沒開,但我們起碼不會被死門困死在那裏。那根柱子上有一排細密的針孔,若是死門卦象成,恐怕我們已經被射成篩子了。”

蘇念心中稍稍好受了些。

她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是迷霧中不斷變換的光影景象。陣法崩潰下,由銅鏡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制造的光影也已混亂,但墨塵硬是在這種混亂無比的景象中堅定不移地向某個方位移動著。從蘇念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微蹙的劍眉,淩厲的雙目和略顯緊繃的下頜。

濃霧逐漸潰散,被他甩在身後,蘇念向一旁錯開目光。

她心中想著那幾十個鎮上的采茶女,她們是不是在走不出濃霧的恐懼中像無頭蒼蠅似的亂轉,最終又死在十八地動天門陣的‘死門’卦下?

墨塵腳下倏忽一頓,蘇念反應不及,腦袋砰的磕到了他的胸膛上。

她剛想擡手揉揉撞疼的額角,就聽一聲利刃破空之聲直直向兩人所在之處襲來。

墨塵反應極快,那東西還沒到兩人身邊時就已出劍格擋,玄黑劍再次立了大功,劍風過後,只聽“哢擦”一聲脆響,一根被豎著劈成兩端的利箭掉落在地。

蘇念心中一淩,兩人在這時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默契。墨塵帶她暫時落在樹梢上,松開圈在她腰間的手,簡單比了個手勢,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先躲起來。

蘇念也不多言,兩人在無聲中已經藏匿好了身形。濃霧還未完全散去,身負武學功法的天機門弟子們比他們更熟悉般若山,硬碰硬並不是絕佳的對策。

她將身體隱藏在濃密的枝葉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嗖”的一聲,又一支利箭劃破霧氣向墨塵刺來!

滯在半空的白茫茫濃霧被這道劍芒劃出一道清晰的軌跡,墨塵持劍未作格擋,身軀在半空中輕盈地一個轉身,便躲過了這一箭。

他無聲地輕聲落在樹梢,屏氣凝神直視著利箭射來的方向。

對面持弓之人似乎並不急著進行下一次進攻,方才盡管墨塵極力控制著自身動作的幅度,但霧氣圍繞下,難免引起擾動。蘇念知道再微小的動作,在習武之人眼中也能變成巨大的破綻,對面的人同樣在通過霧氣流動的方向判斷著墨塵的位置。

她動作極其緩慢地、小心地撿起腳邊的一片落葉,往反方向丟了出去。

落葉自她手尖飄落,在空中來回劃出之字形的軌跡,將逐漸變得稀薄的霧氣切開。

嗖!

對面之人不再猶豫,利箭破出,將那枚輕飄飄的落葉瞬間釘死在樹梢。

蘇念倒吸一口涼氣,這人在如此濃霧掩蓋下箭法依舊如此精湛,恐怕早就練就了一身百步穿楊的本事,若是霧氣徹底潰散,那她和墨塵恐怕再無藏身之處。

可惜自己這些年怎麽沒想著好好精進一下武學,起碼會些拳腳功夫,也好過在這裏拖墨塵的後腿。

蘇念有些懊惱,但墨塵並未註意到她的心思。方才那一箭射出,墨塵早已確認了對面所在方位。霧氣逐漸潰散稀薄之下,墨塵也意識到眼下局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他持劍在手,這次不再躲閃退縮,而是迎著箭芒沖上!

鏗鏘一聲,是兩把兵刃相接發出的嗡鳴。

墨塵踏著細碎的薄霧,劍刃直指對方頸間!

霎那間,叢林中飄蕩的白霧頃刻潰散殆盡,通天高的蒼茫樹林露出它的原始本色,枝繁葉茂的濃重墨綠之間,依稀可辨其中密密麻麻的藏青色身影。

天機門早已派人在這裏布下了天羅地網!

蘇念與墨塵皆是一驚。她本能的向身後的粗壯樹幹處躲藏,但那些藏青色的身影齊聲舉起手中箭簇,蘇念登時成了眾人的靶心,只待領頭人一聲命令,她毫不懷疑自己馬上會被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玄黑鐵劍已至對方面門,斜側裏卻忽然伸出一把短匕,硬生生架住墨塵這一劍。兩人均未以真容示人,所帶鬼面青面獠牙,猙獰可怖。墨塵手腕輕微一抖,內力瞬間湧進劍身——

短匕像是沒有想到他會有如此破雷霆萬鈞之勢,幾番相較,最終敗下陣來,墨塵劍鋒挑向領頭人的鬼面,此時只聽身後一聲驚呼。

一道利箭射出,蘇念躲閃不及,這一箭正中她右肩。鮮血瞬間順著她的肩膀染紅了整個右臂,蘇念緊咬銀牙,身形微晃,倚靠在身後的參天古樹上。

墨塵的劍鋒擦著那人脖頸而過,只留下一道紅痕。

他面色霜寒,那人身邊的持匕弟子頓時抓住了機會,匕尖挑飛玄黑鐵劍,一個飛躍跨至兩人之間,以肉身之軀擋在領頭人的面前。

“嘁,原是個不會武功的,你倒是大膽,帶這麽個人還敢擅闖天機門禁地?”那人冷冷笑著,嗓音輕佻而年輕,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肆意張狂。

墨塵落在不遠處的樹梢上,天機門弟子瞬間將他層層包圍,箭簇齊指他胸口。

對方人數眾多,兩人頓時已成甕中之鱉。領頭少年伸手輕輕擦去脖頸處的那道血跡,輕蔑一笑。

蘇念被幾個天機門的弟子簇擁著帶到領頭少年的面前,利箭幾乎穿透她的整個右肩胛骨,她臉色因為失血顯得慘白非常,額頭上一層薄汗。

少年挑起她的下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們是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

蘇念抿著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是嗎?我竟不知江湖上還有你這樣的游俠?你是哪門哪派?師承何人?”

“無門無派,無師無承。”蘇念道。

那人的目光透過鬼面,在蘇念和墨塵兩人之間逡巡一圈,似乎覺著有些好笑,他來了興致:“你說你無門無派,我還信個三分,那他呢?你不會要告訴我他這一身武功,是自己在家悟出來的吧?”

他冷哼一聲,足尖在枝杈上一點,便用輕功飛躍至墨塵面前,他身旁的那個持匕男子似乎猶豫了一下,在蘇念身邊短暫地停頓了一瞬,便隨著領頭少年一同到了墨塵身邊。

“阿玄,你剛才與他交了手,你說他是哪門哪派的身法?可是淩雲劍宗?”

名為阿玄的男子單膝跪地抱拳,猶豫了一瞬,輕聲道:“少主恕罪,方才屬下一時疏忽大意,險些叫他傷到少主金軀......”

蘇念如遭雷擊,整個人楞在原地。

這聲音喚起了她早已深埋在內心深處的記憶。雖然已十五年不曾聽過,且這聲音比起當年多了些幹練與成熟,但聲色與語調依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她難以置信地回身,看著不遠處那個略顯瘦弱單薄的藏青色身影。

雖然衣著與面具與在場的其他天機門弟子並無差別,但這人的身形卻在蘇念腦海中與當年那個白衣少年重合、再重合,直到融成一個無比溫柔堅定的光影。

“阿念你怎麽又和阿瑤吵起來了,喏,這是我從小廚房給你帶的糖,快吃吧,別讓阿瑤看到了。”

“阿念,你吃那麽多糖是要壞牙的,到時候師父又會罰你吃苦藥湯。”

“阿念最喜歡吃糖果了,師父,您就讓她下山去買些吧。”

“阿念!你怎麽回來了?!快走!離開這裏!”

無數曾經聽過的柔聲軟語盤旋在蘇念周身,直到長劍刺進軀體,猩紅染臟白衣。

......

蘇念被不知是驚訝還是無措的情緒浸染了個透徹,渾身的血液在此刻直沖頭頂,她眼前黑白的花紋交錯,腳下一陣虛浮,險些摔倒在地。

是他嗎?他還活著?!

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她才克制住自己瘋狂翻湧的情緒,歪歪地跪倒在一旁。

短暫驚訝後的狂喜彌漫上她心頭,她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曲抖動起來。沒有人註意到她的異常,除了一直關註著她傷勢的墨塵。

少年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問你什麽你答什麽就是了,本公子這不是身體無礙麽?他究竟是不是淩雲劍宗的人?”

阿玄保持著跪地抱拳的姿勢不變,似乎短暫地整理了下思緒才開口:“少主,此人自幼習武,內力強勁功法不俗,遠在屬下之上......屬下實在說不好。他劍法淩厲,氣勢磅礴,確實與劍宗心法相似;但他劍意詭譎,實在叫人難以捉摸,此處又與劍宗‘浩然正氣、一往無前’的教誨相悖。”

少年道:“說白了,是你技不如人,試不出這人的深淺。”

阿玄的腦袋向下低了三分:“是,屬下勤難補拙,天資不如人,叫少主看笑話了。”

少年話鋒一轉:“那他跟著的這個女人,你可認識?”

阿玄的嗓音一哽,墨塵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是,少主,屬下認識。”

片刻後,阿玄鎮靜開口:“是屬下在藥王谷時的師妹,姓蘇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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