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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我建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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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 27 “我建議……這……

次日, 蘇岑去隅間和喻妗商定雙橋雲河的空間裝飾和定制畫的報價。

喻妗做表做得合不攏嘴,給齊淮發過去後,拍她肩膀鼓勵:“業務發展得不錯嘛, 還讓你談到了巨幅定制畫!”

“加上所有布線燈飾、畫作後期維護費用,我們好好賺他一筆。”

蘇岑笑:“老同學照顧生意, 主題定制畫也是他提的。”

隨後便把這幅畫“雙橋雲河”的歷史由來與她大致講了。

喻妗聽完, 驚嘆不已。

“那麽久以前的事,他還記得不說,竟還變成自己的公司名??”

蘇岑聳肩:“要不說是學霸呢, 記憶力遠超常人。”

“還有,”她伸手戳戳喻妗手臂:“你和劉騁別再誤會, 他跟我說了,他根本不喜歡陳婧。”

“哈?”喻妗思考,“不是吧, 明明都對得上……”

“我猜可能是他大學或者美國的同學吧,他大學不是在B大麽, 那裏的學霸豈不是更多。”

“好吧。”喻妗做思考狀,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麽關鍵信息。

畫展臨近尾聲,喻妗加大宣傳和邀請, 許多觀眾踩著最後時間來打卡,人流又迎來一波小高峰。

蘇岑忙著接待過一輪VIP客戶,順利售出一幅畫,給自己和喻妗點了兩杯奶茶, 靠著二樓圍欄休息。

手機連著震動幾次,她拿出來看,竟是荀楚栗。

二人許久未聯系,蘇岑不再接模特單, 不知她忽然找她何事。

栗粒皆可愛:【姐!最近咋樣?】

【我最近忙著申請畢業實習,今天來面試】

【結果你猜我道哪兒了?】

【[照片]】

【[照片]】

附贈的兩張照片,一張是陸乾在走廊走過的側影,另一張是他正與同事交談。

【我來面試才發現,這是你那位老同學的公司!!!】

畫展開展日,荀楚栗見過陸乾,當時便留下了印象,後來還幫蘇岑跟“雙橋雲河”的花籃合影。

直到今天來公司面試,覺得眼熟,才又想起這段記憶。

【這麽巧。】

蘇岑這才想起,荀楚栗是經濟系大學生,現在也到了快畢業的時候。

【不錯嘛[讚]他蠻厲害的,如果能進,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算了吧[捂臉],我們這批候選人要麽是本地頂尖高校,還有特意從國外飛回來的名牌生】

【我都不知道我的簡歷怎麽混進來的[哭笑不得]】

蘇岑安慰她:【別妄自菲薄,你一直很努力,有韌性,各行各業工作都接觸過,實踐經驗豐富,說不定人家就是看中你這點。】

【也是,我為五百強企業搖過奶茶、炸過炸雞、拍過口紅寫真、接過客戶投訴電話[哭笑不得]可不是經驗豐富呢】

荀楚栗家境不佳,爸媽重心放在弟弟不太管她,她差點大學都讀不起。但她從大一起兼職模特,這些年滿世界打零工,幾乎沒有她沒嘗試過的行當。

模特檔期經常臨時沖突,也是因為雜事繁多。

蘇岑幫她頂過好幾次活,包括上次的“大象婚紗”拍攝。

【這怎麽不算寶貴的經驗?一線經驗很寶貴的好嗎?我有預感,你肯定馬到成功!】

晚上。

對面發來好消息:

【我去,姐,你的嘴簡直開過光啊!!】

【我被錄取了!】

【錄用理由跟你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們招的是行業調研實習生,看中的就是我接觸過不同行業!】

【[合十][合十]拜拜你】

【唯一就是他們要求盡快上班,說項目多、缺人】

【好緊張啊啊啊啊,人生第一份正經工作!】

蘇岑不由為她高興,發了個“88.8”的紅包過去:【一切順利!】

【別擔心,你們陸總看著成熟穩重臉很冷,但其實挺好說話】

過了會,她收到另條消息,來自她剛剛提到的“很好說話”的陸總。

L.Q:【[照片]】

L.Q:【車不要了?】

啊?她的車……

蘇岑冷了下,隨即失笑。

也沒坐過陸乾幾次車,怎麽昨天就那麽自然地跟他上了副駕?

L.Q:【還是說,就愛坐我的車?】

語氣莫名嘚瑟。

蘇岑真想回到兩分鐘前撤回那條誇他成熟穩重的消息。

她不客氣地回:【是啊,坐慣了豪車,舒服】

陸乾回得很快:【行,那明早去接你】

又補了句:【順路】

蘇岑回了個“好”,挑眉腹誹:有必要補充這句?倒也沒自戀到以為是專門來接我的程度。

次日一早,蘇岑剛到路旁,黑色SUV平穩滑停至身側。

她拉開門坐上去。

陸乾啟動車子,語氣帶著明顯的逗弄:“豪車專車,為您服務。”

嘖。

蘇岑笑著瞪他一眼。

她看著陸乾帶著些許笑意的側臉,忽然發覺他似乎……和記憶中那個沈默寡言、總是冷著t張臉的少年有了不少變化。

抵達雙橋雲河,劉騁已經帶著合同在會議室等等候:“昨天陸總讓我重新調整過的合同,兩位過目。”

蘇岑看著“基礎服務費用”那欄:五萬。

頗有些懷疑:“五萬?連人工成本都不夠吧。”

對此,陸乾不以為然:“這裏五萬、十萬差別不是特別大,主要看酬金比例。”

“8%不行。”說到酬金比例,蘇岑提出異議。

劉騁打圓場:“這部分的比例,如追回資產過程簡單,且無需訴訟,確實可通過補充協議,酌情降低。”

“對。”陸乾補充:“並且我那天提到,我們公司不直接操作資產管理,只提供投資建議和方案,具體執行你需要委托信托公司。所以這個比例可以再談……”

“18%吧。”蘇岑斬釘截鐵。

“哈?”劉騁反應了幾秒,才搞清狀況,湊過去壓低聲音,“不是,岑姐,你是客戶,他是服務方,你和他講價,往高了提?”

“……”陸乾也微怔片刻,大約也是頭一回遇上反向講價的。

但他擡眸看了眼蘇岑臉色,猶豫片刻,道:“15%。”

“20%。”蘇岑態度堅決。

“哈??”劉騁更懵了。

“行,18%吧。”陸乾笑了,搖搖頭,示意劉騁去改合同。

“不是,你們這是什麽新型談價手段?”

帶著新合同進來,劉騁一臉懵圈地將合同擺至兩人面前:“蘇岑,我記得你以前數學成績還可以吧?”

“這件事,交給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有找你們,我才敢試試。”蘇岑確認後簽字:“而且到時候,說不定他會覺得我提少了。避免他中途覺得不劃算跑路,我先表示下誠意。”

劉騁又看向陸乾:“這錢你賺得不心虛?”

陸乾勾唇,搖了搖頭:“你不了解她。”

陸乾確實算了解自己,如果不接受她的條件,這合同今天簽不了。

“行,”劉騁一抱拳:“是在下不懂二位的情趣了。”

合同簽署完畢,蘇岑起身,向陸乾伸出手。陸乾也隨之站起,握住她的手。

她常年執筆作畫搬木架,掌心有薄繭,他指尖無意劃過那處,微覺癢意。

蘇岑淺笑:“接下來,就請你幫忙啦,合作夥伴。”

陸乾扣上西服外套,唇角微揚:“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劉騁在一旁鼓掌,“沒想到,咱們的革命友誼還能以這種方式繼續燃燒。”

三人重新落座。

陸乾和劉騁昨日已經同步過這個項目當前情況,對蘇岑說明:

“你伯父代管你的信托基金,並偽造你的簽字,即便此刻我們暫不確定他動機是善是惡,這種行為本身已涉嫌違法。”

劉騁點頭。

陸乾繼續道:“我們第一步是拿回信托基金的控制權,然後徹底評估資產清單。如果這些年他確實在幫你穩健運營資產,只是等到今年十月按約歸還,那算樁好事。”

劉騁點頭補充:“對,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可以考慮對他的違規操作不予追究。”

“但如果不是……”他看向陸乾。

陸乾接過話頭,語氣平穩卻帶著力量:“那我們就需要更多證據,證明他的刻意隱瞞和違規操作。”

蘇岑聽明白了:“總之,一步步來。”

“按昨天恒昌兆何經理的說法,我得先去趟伯父家,想辦法弄一份他們給我寄材料的信封。”

“並且,盡量避免被發現。”陸乾提醒。

“目前我們不清楚合同具體內容,也不知道你伯父的立場。但就你父母將這信托信息藏得如此隱晦來看……很可能他們中至少某一方,對你伯父並不是全然信任,所以為你留下這個線索。”

這話即刻勾起了劉騁的興趣,“什麽隱晦?什麽線索?”

陸乾看向蘇岑,見她點頭,便簡要將發現這筆信托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劉騁聽得嘴巴越張越大,半晌合不攏:“我還以為只是在家無意翻出筆可能存在的信托,沒想到過程竟這麽……簡直都能拍懸疑電視劇了。”

他瞬間進入偵探模式,凝眉思索片刻,一拍手,“這麽一來,我感覺你伯父故意隱瞞的可能性飆升啊!”

隨即又想到另一個疑點,轉向陸乾:“誒,不對啊陸乾……”

“你怎麽記得蘇岑的生日是1021?”

“我有說過?”陸乾面不改色,“我只是提醒她,可以試試自己的生日。”

蘇岑也記不清這個細節了,昨日腦海混亂,而且——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

她把話題拉回正規:“可我最近沒什麽理由去伯父家。”

“上次生日宴鬧得不是很愉快,現在突然拜訪會顯得很奇怪,而且還得想辦法去各個房間查看。”

陸乾也眉頭微蹙:“不急,得等一個時機。我們和威爾登婚慶園的合同在走流程了,上次蘇伯父提過等正式簽約,要在他家聚一次。你等我消息。”

蘇岑點頭,提議,“那下次我再叫上金仲森……”

陸乾幾乎是瞬間否決:“我建議先別扯上你未婚夫,具體情況,就連喻妗也要少說,一是他們也幫不上太多忙,再來……也是為了保護他們。”

“而且……”他喉頭滾了滾,才繼續道:“我建議在信托這事處理完之前,你先不要領證。”

劉騁即刻附和:“對,找回來之後,這得算你婚前財產。”

蘇岑隨口答應,點點頭:“好吧,明白了。”

她本來也沒有這個計劃。

劉騁也跟著點頭,點到一半,眼睛倏地瞪大:“等等、什麽?!”

“蘇岑,你有未婚夫??你要結婚了??”

蘇岑訕笑,估計對他瞞不住,只得承認:“是、是啊,上次還帶回去見過伯父伯母了。”

“什麽?!”劉騁消化了半天,“好突然啊……上次聚會怎麽也沒聽你提起。”

又轉頭問陸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乾不語。

蘇岑只是笑。

她手機震了震,是荀楚栗的消息。

【姐,我剛才好像看見你了?跟著陸總一起進了總裁辦公室,是你嗎?】

她回:【嗯嗯,我來談個合作】

荀楚栗昨天說雙橋雲河要盡快上班,但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快,第二天就來報道了。

【岑姐,待會中午我請你吃午飯喝奶茶吧,就當感謝上次你幫我頂活!】

蘇岑回了個好。

陸乾問:“待會有事麽?一起吃午飯?”

蘇岑擺擺手,“不用啦,我有個朋友在你公司實習,待會我和她吃個飯。”

陸乾揚眉,微訝一瞬,點點頭,“那行。”

蘇岑和荀楚栗許久沒見,倆人趁著中午午休,吃了個排骨面,一人抱著杯奶茶,在園區散步聊天。

荀楚栗挽著她的手臂:“岑姐,都吃面了,你還搶著買單!你不用這麽替我省錢,我可以請你吃大餐的。”

“姐的標準很高的。”蘇岑輕笑,“等你正式工作賺了大錢再請我吧,我來選。”

荀楚栗感激地抱了她一下,“好!”

她又問了大象婚紗費用結算的事,聽到蘇岑已連本帶利收到,才松了口氣,撫胸嘆道:“還好還好,沒坑你,不然我得愧疚死。”

撫了兩下,她忽然有些反胃似的,幹嘔了一下,又快步走到路邊,撐著樹幹,連著幹嘔好幾聲。

蘇岑皺眉,扶著她,等她緩過來,才蹙眉問:“你不會是……”

荀楚栗有個男朋友,也是模特,但蘇岑一直覺得配不上她,好吃懶做,不學無術,大男子主義,滿嘴“江湖義氣”。

她一直勸荀楚栗,擦亮眼睛再看看。

“不會吧……”荀楚栗也一臉懵,滿臉驚恐地低喃,“我記得,上次是安全期啊。”

“你沒讓他做措施??”蘇岑語氣嚴肅

“應、應該不是,”荀楚栗縮了縮脖子,目光躲閃,拉著她往前走,“應該就是剛才吃面吃急了,又喝了冰奶茶刺激了下。”

蘇岑懷疑地看著她,見她不說,也只能叮囑她多註意,送她回了雙橋雲河。

第二日,隅間。

蘇岑將雙橋雲河的基礎服務費五萬打了過去,在辦公室陪著喻妗做合同。

忽然,畫廊的票務系統發出提醒:一位持有特殊標記門票的客人入場。

“誒,”喻妗擡頭看她,“是歐老師。”

上次去見歐老師前,喻妗給蘇岑準備的那張紙質票,在後臺也做了特殊標記。

蘇岑立即起身下樓迎接。

見到老師,她走上前和老師輕輕擁抱了下:“歐老師,您真來了!”

歐麗華看到她,雙眼放光:“我答應你們的事,什麽時候食言過?”

“擔心您忙嘛。”

喻妗也快步走來,徑直挽上歐老師胳膊,熱切道:“老歐,您可算來啦,我天天盼著您!”

“你們這畫展,辦得真熱鬧啊!”歐t麗華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感慨。

蘇岑在前,不近不遠帶著歐麗華參觀,邊看邊時不時回答她的問題。

“這些畫的都是你的真實的生活場景?”

“是的,有時候情緒來了,就拍照記下那個時刻,然後再用畫筆留下。”

走了一小段,歐麗華在那幅尺寸不大、並不起眼的《碎裂有光》前停駐。

她端詳片刻,猶豫道:“我不太懂畫,但我看到這幅畫,總覺得……它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聞言,蘇岑晃神一瞬:“啊……好像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誰?”喻妗好奇,“和老師這麽有默契。”

蘇岑笑道:“陸乾啊,開幕那天他看畫時說的。”

歐麗華轉身看她,眼中溢滿情緒。

這樣的眼神……竟與那日陸乾的,有幾分相似。

歐麗華拉起蘇岑雙手,聲音壓得低,輕輕問道:“蘇岑,你告訴老師,這個杯子摔碎的時候,你是不是產生過什麽不好的念頭?”

蘇岑怔在原地。

那個得知父母雙亡的清晨,杯子從手中滑落,看著一地晶瑩卻鋒利的碎片,她確曾有過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

那些碎片那麽薄,那麽銳利,仿佛輕輕就能劃破一切……讓人忍不住想試試,是否這一切都還未從夢中醒來。

不止是摔碎的瞬間,就連後來創作整幅畫的過程,甚至初衷,都是為了記錄下那轉瞬即逝的沖動與危險的誘惑。

雖然只是很短一瞬,但對她的心神產生了極大的沖擊。

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卻對她的內心造成了巨大的沖擊。原來生命可以如此脆弱,如同這觸地即碎的琉璃。

她的表情已說明一切。歐麗華沒再問,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拍著她的背柔聲道:

“孩子,都過去了。往後,都是好日子。”

蘇岑擡手回抱了老師,聲音蒙了層水汽,“謝謝老師。”

她忽然讀懂了,老師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情緒,是心疼。

“嗚嗚,岑岑——”喻妗無言感動,幹脆也一把抱上來,撞得兩人一個趔趄。

“哎喲”一聲,凝重氣氛被打破,蘇岑不禁笑出聲。

歐麗華又看了她其他作品,“後期的畫面風格就明亮多了。你和陸乾都是這樣,經歷風雨,看見彩虹,方知彩虹不易,所以更加珍惜。”

蘇岑想到什麽,問:“老師,上次您說陸乾消沈過一段時間,他那時……是出什麽事了?”

“上次我就發現了,”她面露欣慰:“畢業這些年,你們關系還是這麽好,他一直誇你,你現在又這麽關心他。”

喻妗搭腔:“那可不,學霸以前多高冷啊,我和蘇岑算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二吧。”

歐麗華回憶道:“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你轉學後的那段時間,你是11月17日轉學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我孫女生日。”

“好像前兩天他姑父做手術,家裏事情多,他精神不太好,總盯著前面走神,好多老師跟我反饋,我也提醒過他好幾次。”

“後來有次,晚自習後我經過後門那片小樹林,碰見了他,那天路燈壞了,黑漆漆的,嚇我一跳,問他幹嘛呢,他說沒事,但我好像聽見他聲音也有點不對勁……”

“啊!”喻妗捂嘴,說了個大膽的猜測,“學霸他……不會在哭吧??”

“那也說不定是感冒了,”歐麗華搖搖頭,“總之,心情不太好,我安慰了他好一會,說家裏的事情急不來,他那時還太小,得沈住氣,先讓自己變強大,有能力,以後才能做想做的事,幫自己愛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之後,陸乾似乎慢慢恢覆了常態。

“好在啊,現在你們都走出來了。”歐麗華感慨,看著蘇岑眼神欣慰又欣賞,“而且,都變得更強了。”

蘇岑笑了笑,心中五味陳雜。

喻妗手機震了震,她瞥了眼,驚呼,“謔,今天什麽好日子?”

她忙推蘇岑,手機舉到她面前:“另一張特殊票也出現了!”

是“0x45D”那張電子票,入場了。

喻妗輕推她:“快去!老師交給我。”

蘇岑忙和老師告辭。

身後喻妗向老師解釋:“咳,就是她一網友,老歐我跟您說,這網友和她可有緣……”

蘇岑快步走到二樓露臺,俯身憑欄朝下望去。

一樓入口仍在排隊,觀眾絡繹不絕檢票入場。

0x45D已檢票,一般情況下,他不會走太快,應該仍在一樓,順著人流方向……

蘇岑的視線沿著參觀動線搜尋,同時拿出手機,播出0x45D電話。

電話一聲聲響動,很多人在看手機,卻無人將手機貼近耳側。

她又撥打了第二次,終於,她見到角落的一個女生接起了電話,她興奮地將手機放到耳邊,“餵?”

然而,蘇岑手中的聽筒裏,等待音仍在持續。

不是她。

她再次撥打,依舊無人接聽。蘇岑的肩膀微微垮下,慢慢直起身,準備收回搜尋的視線。

此刻,身後忽然傳來兩道腳步聲,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猛地攫住了她,令她的呼吸瞬間收緊。

她帶著難以抑制的期待倏然轉身,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是陸乾和劉騁。

她迎上前:“你們怎麽來了?”

劉騁遞過一個文件夾:“合同蓋好章了,我倆順路,就給你送上來。”

她接過,“哦,好的,謝謝。”

“喻妗呢?”劉騁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四處張望。

蘇岑給他指了個方向,“在那邊陪歐老師呢,她正好今天也來了。”

“這麽巧?那我也去會會老歐去。”說完,人影便沒了。

陸乾走近,有些好奇地從她剛才的位置向下望了望:“剛才……在找什麽?”

蘇岑晃了晃手機,“一個朋友,他今天也來看展,但沒接我電話。”

“什麽朋友?”陸乾似乎對她這位朋友產生了興趣

“就是一個……網上認識的朋友。”

“網友?”陸乾挑眉:“沒想到你還會交網友。”

“不算吧,我們都不聊天。之前他送過我一張雷諾阿的畫展門票,後來我發現,很早以前在法國時就加過他微信。所以就覺得……挺有緣。”

“哦。”陸乾了然道,“你采訪裏提到過的那位。”

蘇岑點頭,“你居然看了。”

“老同學上電視,怎能不捧個場?”陸乾玩味笑了笑,又問:“那知道他今天來看展,開心嗎。”

“開心的,當然。”蘇岑唇角漾出一抹淺笑,“如果能見到他本人就更好。只不過,他似乎在看展,沒看手機。”

她聳聳肩,嘴角仍是不可避免地勾起一絲遺憾的,“也有可能,是不想被打擾。”

蘇岑最後遺憾地看了眼樓下,隨陸乾離開露臺,去和歐麗華幾人匯合。

歐麗華見到陸乾,笑容更深:“剛才聊到你,沒想到你就來了。”

陸乾瞥了眼蘇岑,和老師問好,笑問:“老師聊我什麽了?她倆沒說我壞話吧。”

喻妗“嘖”了聲,“說什麽呢,我們是那種人?我們跟老師誇你都來不及。”

“嘿,你怎麽不是?”劉騁抗議,“上學那會兒天天跟老歐打我小報告的是誰??”

“呵,你讓人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了,學霸這麽完美,有什麽可打小報告的?”

兩個人又開始了。蘇岑、陸乾和歐麗華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幾人陪老師聊了會天,歐老師便得走了。

陸乾道:“老師我給您叫了輛專車到門口,送您回去。”

歐麗華道謝,先行離開。

蘇岑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歐老師住哪兒?”

陸乾收回手機,“我以前住校,有時放假也不回家,歐老師經常周末叫我去她家吃飯。”

“哦。”蘇岑對畫面和細節有種職業性的敏感。剛才那一瞥,她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仔細回想,她忽然發現,陸乾剛才給歐老師叫車時用的手機,和他平時用的那部……似乎有些細微的差別。

都是黑色,同個品牌。但就是感覺不同。

他有兩部手機?

大老板,投資人,每天人多事雜,別說兩部手機,就算四部手機八個號也正常。

這個發現很快便劃過她的腦海。

喻妗見歐老師走了,便開始送客,對劉騁假笑道:“劉大律師,您還有何貴幹呢?”

劉騁清了清嗓子:“上次你發過來的報價表和雙橋雲河的空間裝飾合作合同,我還有幾個細節想當面確認一下,去辦公室對對?”

喻妗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腳步卻已轉向一樓辦公室,回頭跟蘇岑打招呼:“我去一趟啊。”

蘇岑點頭,看著喻妗邊念叨著“這麽點小事t至於當面聊?審閱模式改好發我不就好了……”,一邊走遠。

“哎,歡喜冤家。”她不由感慨出聲。

又轉頭,頗有些為難地問陸乾,“你還有別的事嗎?我想去找找我那個網友……”

“我等劉騁,自己逛會兒。你隨意。”陸乾插兜,懶散站著,“不過我很好奇,你又沒見過那位網友,怎麽找?”

蘇岑攤手,“四處逛逛,相信直覺吧。”

“直覺?”陸乾笑了,“可真有你的,不如試試廣播尋人。”

“不了吧,他ID就是一串亂碼,也看不懂什麽意思,萬一鬧笑話呢。”

“什麽亂碼?”

陸乾似乎對她這個網友展現出濃厚興趣。

蘇岑想著,或許以學霸的腦子能看出些門道,便把ID給他看了。

“0x45D……”他僅看了一眼,便回答她:“這是個十六進制數字。”

“十六進制?”蘇岑疑惑,“怎麽看出來的。”

“在c語言中,0x是十六進制的前綴標識。十六進制的45D。”

蘇岑不鹹不淡“哦”了聲。

算了,她懶得深究什麽十六進制,估計就是對方起網名的小眾愛好。

“行吧,總之我去找找,你自便。”蘇岑說完轉身鉆入看展的人群,再次播下那個號碼。

蘇岑腿長,幾步便消失在湧動的人潮中。

若不是走那麽快,或許她能有機會聽見,陸乾西裝內側口袋中那部備用手機,輕微震動起來。

沒過多久,劉騁談完合同出來,與陸乾在一樓匯合。此時,蘇岑恰好又繞回了二樓欄桿邊。

距離“0x45D”入場已過去近一小時,他差不多該離開了。

蘇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電話也反覆撥了多次,始終無人接聽。

起初的期待,漸漸被一絲焦急和濃重的失望取代。

這麽久不看手機,幾乎不可能的。那麽,只剩下一種解釋:對方並不想接這個電話,也根本沒有見她的打算。

可一種莫名而強烈的好奇,依然固執地抓著她。

樓下,陸乾和劉騁擡頭,朝她揮手道別。她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作為回應,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側面高聳的頂窗,窗外天空雲層堆積,光線暗淡。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她迅速低下頭,在給“0x45D”的對話框裏敲下一段文字:

【你好。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似乎你今天並不想見我。沒關系,你能來看畫展,我已經非常開心。發這條消息,只是想提醒你,外面好像忽然下雨了。門廊右側的雨具桶裏,有一把藍色的長柄傘,如果你需要,希望能幫你稍稍擋雨。】

發完,她迅速垂頭,盯著大門處。

外面當然沒有下雨,只是天稍陰了些,所有人均是走出門廊,徑直離開。

她的餘光瞥見樓下:陸乾似乎正在接聽電話,劉騁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片刻,陸乾掛斷,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一瞬。

接著,他對劉騁說了句什麽,兩人並肩朝大門走去。

到了門廊下,劉騁毫無停頓,直接走下臺階。而陸乾,卻腳步一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極其自然的、試探是否有雨滴落下的動作。

緊接著——他的目光,以一種快得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地向右瞥了一眼,掃過那個雨具桶裏的藍色雨傘。

然後,他才仿佛無事發生,快步走下臺階,跟上了前面的劉騁。

蘇岑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

所有的聲音、色彩、周圍流動的人群,在那一瞬間仿佛驟然褪去。

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凝滯,又旋即沖向四肢百骸,指尖微微發麻。

陸乾兩個下意識的動作像把鑰匙,驟然打開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令她眩暈的可能。

她心跳如鼓,撞擊著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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