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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蘇岑,用錢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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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蘇岑,用錢買人……

蘇岑轉學加家裏出事後,幾乎沒和高中同學聯系。

更何況和陸乾……

她記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轉學前一天,那天,她給了他3000現金,作為他當她三日模特的費用。

然後二人不歡而散。

現在t人家不記得她也屬正常。

正想著需不需要重新自我介紹下,以免雙方尷尬,只聽他再開口。

“你要結婚了?”

“怎麽也不通知同學。”

他誤會了。

蘇岑微怔,低頭看了眼身上的婚紗,肩上的男式同款外套。

“啊,我其實……”

“陸總。”身後有人叫他,她回頭看,出聲的人被一個年輕男人制止了。

此刻並非是聊天的好時候。

身後那群人的視線明裏暗裏飄來,大概都是在等他。

她思緒混沌,饑寒交迫又疲憊,只想盡快結束這場意料之外的重逢。

於是她站直,撥正風吹亂的劉海,訕笑,“害,閃、閃婚,沒來得及說。”

小金也收拾好,走了過來,自然地走進二人之間,偏頭問蘇岑,“走麽?”

她這才想起,先前答應順路載他一同回城。

“稍等……”陸乾拿出手機。

“蘇小姐!”導演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加入幾人之間,語氣熟稔,“陸總和蘇小姐認識?那正好啊,都是熟人,晚上一起吃個飯?”

整天對她沒好氣的人,忽然客客氣氣,掛滿討好的笑容,蘇岑心底一陣煩躁。

蘇岑有點受不了他的諂媚,但陸乾卻順著話,低頭問她,“老同學,賞臉麽?”

“算了,下次吧。”

蘇岑幹笑,冷冷看導演一眼,“變臉表演都看飽了,怕沒胃口。”

陸乾頓了頓,隨後往她身後看了眼,很快那位年輕男子走來。

男子先對小金微微頷首,“先生,高爾夫球場路不好走,我安排車送您二位回停車場,請您先隨我來。”

而後面向導演,“導演還有事?我剛才聽園區領導介紹說這場拍攝應5點結束,而現在……”他看了眼腕表,“已經6點半,看來團隊的項目管理能力有待考量。”

導演還指望著拍威爾登婚慶園開業的系列宣傳片,臉上一陣青紅,全然沒了開始對蘇岑頤指氣使的囂張勁,擠出個難看的笑,收拾東西離開。

蘇岑心情舒暢了些,擡腳要跟著小金走,卻被陸乾攔住。

“蘇岑,我才剛回國,遇見老同學挺不容易的。你有微信或者手機號?我加你吧。”

蘇岑楞神著掏手機。

原來他記得她名字。

調出沒幾個好友的個人微信號,讓他掃,她耳邊被風送來一句低低的,“這些年,你過得怎麽樣?”

風聲忽大,她不確定是否聽錯,便只是勾勾嘴角,沒有回答。

次日中午,她迷蒙著睜開眼。

昨天回家洗澡卸妝就睡,精疲力盡,一夜無夢。

早上醒來渾身酸,血肉模糊的腳後跟今日後知後覺地疼,粘住被單,扯下來一陣刺痛。

她邊用碘棉處理傷口,邊劃手機。

先簡要回覆了畫展那邊和畫冊出版商約稿的消息。

而後點開好友荀楚栗的。

荀楚栗讓她醒來回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那邊傳來“咚咚”兩聲,伴隨一陣哀嚎,“岑姐!我在床上給你跪下了,你聽見了嗎?”

前天,便是同為模特的好友荀楚栗臨時找到她,眼睛哭成荷包蛋請求:“岑岑,拜托拜托,江湖救急。”

蘇岑無奈:“你又來?”

這人常年恃靚請假,經紀人已不想管她。

羅馬婚紗的套拍和TVC拍攝,5個LOOK共2萬,是筆不小的訂單。

“‘羅馬婚紗’這麽大品牌,我要敢放他們鴿子,這次我真死定了!”

蘇岑本想拒絕,但最後還是答應幫忙。

只因手機銀行短信跳出,餘額:325.8元,頗為刺眼。

“昨天片場的事我聽說了,真不知道那導演那麽變態!!要知道我肯定會推掉,對不起啊。”

她在那頭烏拉哇啦替她不平,又連連後悔。

“我聽說那個導演經常以各種理由克扣模特薪資,是個慣犯!如果真這樣,那我豈不坑了你?”

蘇岑適時制止,“行了,大清早的,你吵到我耳朵了。”

“什麽大清早,都幾點了?”荀楚栗一想到蘇岑昨天大概是真的累到,聲音又矮下去,“姐,我錯了。作為賠罪,我明天帶一幫帥哥美女去你的畫展開幕式,給姐撐場子。”

蘇岑說這個好,歡迎歡迎。

下條信息是房東的,催她交房租,這個月她已推遲3天。

每月3000的一室一廳,真是租得她肉疼,但為了那個能看得見杏花的陽臺,她咬牙忍了。

而且她確實需要一個單獨空間擺放她的畫具。

之前和人合租,她的畫具擺在公共空間裏總被人說礙事,放回臥室又實在太擠。

點開銀行軟件打算轉賬,卻發現餘額仍舊停留在325.8元。

嗯?

她楞了楞,昨天的費用沒打?

一般活動結束當天會即刻結算,最遲第二天一早。

她給腳後跟潦草貼上創可貼,發消息給荀楚栗,請她馬上幫忙問問聯系人費用的事。

如果導演真向甲方投訴她,以此為由扣錢,那她昨天連視頻證據都沒有,只能吃悶虧。

早知道應該留個心眼,錄個音什麽的……

回神,手機震了震,一條新信息未讀。

是一條好友添加邀請。

確切的說,是3條。

每條的申請都一模一樣,【L.Q:我是L.Q】

最新一條,是剛剛發來的。

頭像是黑白色的……一片影子?糊糊的,也看不清。

——啊。

回憶突然清晰。

昨晚陸乾掃她發來好友申請之後,她匆離開,之後並沒再看手機,於是就……把他的好友申請晾在這兒了。

現在……

她指尖劃至“同意”按鍵的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

要通過嗎?

她有些猶豫。

如果是此後不會再見的人,就算不添加,好像也沒關系?

猶豫半晌,她按下“同意”。

打算收拾收拾出門去畫展。

沒想到對方很快發來消息:【蘇岑,我是陸乾。】

她知道。

她回覆:【嗯嗯,備註好啦。老同學,挺有緣】

那邊很快又回:【你婚禮什麽時候?請帖發我一份吧】

大佬都這麽閑?

她咬唇。

果然,撒謊要不得,撒了一個謊就得用無數個謊來圓。

這可怎麽辦?

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結婚時間還沒定呢,最近忙別的,還沒顧得上婚禮】

對面繼續秒回。

【忙什麽?】

她咬牙。這人不是討厭她麽?

怎麽,九年沒見,現在混得好,就想聽聽當年討厭的人過得多慘來找個爽快?

不過也有可能人家早把當年的事忘個精光,只有她還記得。

礙於禮貌,她回,【一個小畫展】

【你的個人畫展?】又是秒回。

這次她猶豫了下,沒有回覆。

下午,她得去畫展現場進行最後確認。

這段時間窮得叮當響,不得不又接模特兼職,是因為所有錢都掏去辦了個人畫展。

自從大二家裏出事,為了養畫,她做過很多兼職,餐廳洗盤子、家教、畫畫老師、直到模特。

她似乎天生能吃這碗飯,姣好面容和出挑身形令她迅速獲得矚目和不斷邀約,成功賺到了錢,但同時也剝奪她的時間。

期間有一年,她甚至沒時間拿起畫筆。

所以,去年她正式退役,只是接點兼職的活。

這大半年來,她潛心畫畫,大的小的,湊夠99幅,其中還有幾幅自己比較滿意的作品。

下周,她即將迎來自己的個人畫展。

想到這兒,她內心不由雀躍。

在小區門口吃了碗小餛飩,她打算坐公交去畫廊。

上車靠窗坐下,她才發現有顆杏花不知何時落在她包上。

小區門口有一整排的杏花樹,大約是走路經過時落下。

她捏起花骨朵,習慣性掏出寫生本墊在腿上,開始描摹這朵杏花。

以前,家裏別墅前有棵百年老杏樹,枝丫高過樓頂。

每逢盛春,她從4樓的畫室往外看,杏花灼灼秾華,落地窗輕易框住一整片春天,比畫布更為明麗。

她在那片杏花前,畫山畫水畫花。

唯獨人物畫得少,只畫過那一位。

那人的樣貌因此而鐫刻進她的腦海中,他深邃眉眼下的陰影,鼻梁陡峭的角度,緊緊抿的嘴唇。

那從來都不耐的冰山般的臉,在那一日似乎更為淡漠。

再往下,是明暗流動的蜜色肌膚,少年人不虬結卻勁瘦的薄肌,像極了瘦金體的筆鋒。

大腿斂著繃緊的肌束,走出凝練力線,小腿上清晰分明的脛骨,腳背上凸起的筋脈……

他身後,是一樹熱鬧繁茂的粉白杏朵,芬氳成春日霧霭,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眼前模特比冰湖更冷冽的氣質。

給她當模特,陸乾幾乎沒有開口,較往日更加沈默,像頭淵默孤僻的野狼,墨眸落入虛空某處,不知在思考什麽,緘默不語。

每次結束時也只是跳下桌臺,走向角落穿衣服,而後徑直離開。

履約三天,他都按照她的要求準時到,並維持一個姿勢幾小時一動不動,堪稱完美模特。

結束後,蘇岑拿著裝了報酬的信封去找他,他開口,話淡淡的,卻比那日冷雨更冰涼。

時隔九年,仍舊澆在蘇岑的心上。

“蘇岑t,用錢買人尊嚴的感覺,開心麽?”

第二日,她便被辦理了轉學手續。

二人再無交集。

車內廣播將她從混沌回憶中拉出,回神時,蘇岑嚇了跳。

面前的畫本,早已不是那朵花,而是一張昨日才見過的臉。

畫中,陸乾的氣質較回憶中更為冷酷,眉間褪去青澀更穩重,下頜線更為明晰而鋒利。

唯獨眼部留著白。

年少時的最後一面,他過於冷厭。

而昨天他看著她的那雙眸子……她又看不懂。

於是即便是神游時的筆也頓了住。

她慌忙收起畫冊,逃也似的下了車。

抵達畫廊時,畫廊總監喻妗也才剛到。

喻妗是她高中為數不多的朋友。

倆人高一是同桌,雖然蘇岑上課睡覺,平常不愛說話,要麽發呆要麽在本子上塗畫,放學就去畫室,看著很不好打交道。

但時間一長,兩人也成了朋友。

高二蘇岑突然被轉走,也就只和喻妗還有聯系,但後來事情一多,企鵝密碼忘記,就斷聯了。

直到去年,兜兜轉轉,蘇岑在找畫廊時湊巧發現喻妗是隅間的畫廊總監,於是二人一拍即合。

“岑岑,你來啦!”她面露喜色,似是有什麽好事分享,卻也不說,只上前拉住她說,“來,你快跟我來。”

蘇岑選擇是小型私人藝術沙龍型畫廊“隅間”,英文“Serendipity”:奇遇。

所以隅間大概也取了“遇見”的諧音:我於這一隅天地間遇見你,實屬奇跡。

畫廊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的一幢老洋樓。

這裏前年被買下改造成藝術沙龍,頻繁舉辦小型現代畫展和藝術展,搖身一變成了藝術青年常聚地。

庭院裏有一棵杏花,枝幹瘦幼小,開得不算好。

據說是前年那位屋主買下後,從國外飛回來,親手栽下的。

“不過那時候我還沒入職,也沒見過這藝術館的老板。”

老板常年在外,全權交由她打理,僅偶爾郵件聯絡。

樓房已有百年歷史,於舊時風雨中走來,本就是歷史文物建築,遠遠便能望見法國孟莎式的陡峭紅瓦坡頂。

蘇岑隨喻妗穿過庭院內的清水磚墻,經過杏花樹時擡頭看了看,又從一連串拱券走廊下穿過。

行至一樓入口,英國都鐸風格的厚重木門旁,佇立兩根科林斯式的希臘立柱,窗扇鑲嵌彩繪玻璃,折射炫彩光芒。

走進房屋內部,風格一轉,室內依循法國室內設計大師雅克·格蘭奇混搭風的現代設計。

她很喜歡這位設計師,在外留學期間專程飛去參觀他最出名的那間公寓設計。

隅間以米白、灰、褐為主基調,優雅內斂,品味不俗藏品從木質到古銅,作為空間點綴,現代又不失溫馨。

經屋主改造,地暖空調加濕新風一應俱全。

此刻,墻上懸掛她的大大小小的靜物風景畫,裝潢風格和她的畫簡直渾然天成,相稱相映。

她緩步慢踱,眼光珍惜撫過幅幅心血之作。

為了省錢,這次木質畫框幾乎都是她自己親手做。

手上不知道被紮出多少細小的破口,但現在看到它們完美的陳列和呈現,她心中湧出一股暖流,之前一切努力都沒白費。

喻妗也隨之放慢腳步,“怎麽樣?蘇大畫家,對我們的展陳還算滿意?”

何止滿意,蘇岑甚至有些鼻酸,用力點點頭。

行至最大一面墻前,喻妗停下腳步,“別感動得太早。”

說完轉身,一瞬不瞬看著她,面露隱隱喜色,眼波暗示什麽,嘴角壓著笑。

蘇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紅色圓標貼紙。

她無聲瞪眼,捂嘴也壓不住嘴角,“怎麽可能??”

畫作簡介牌上貼紅色圓點,表示畫已出售。

“不止這一幅。”

“真的假的??你怎麽做到的??”

“我就說我眼光不可能錯。岑岑,你的畫真的很好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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