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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大姐姐,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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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大姐姐,我疼。

虞瑾冷靜下來,依舊睡不著。

她重又起身,穿好衣裳出門。

院子裏,石竹已經被石燕領回去睡了,白蘇正在關書房的門。

“姑娘,您怎麽又起來了?”聽到正房這邊的動靜,白蘇加快動作,三兩下鎖好門,提起放在地上的燈籠小跑過來。

虞瑾一邊走下臺階,一邊隨口問:“大半夜的,你去書房做什麽?”

白蘇表情僵硬了一下,偷瞄一眼她臉色,低聲回:“方才宣世子走前,說要給咱們這院子提塊匾額,奴婢不好回絕,就……自作主張,引他去書房留字了。”

虞瑾目前屬於提起宣睦還心虛的階段,但主要心思卻不在他身上,沒有多問。

白蘇見狀,也識趣轉移話題:“前院的事,曹叔會處理妥當的,您這又是要去哪裏?”

“去看看小四,我不放心。”

以虞珂的心性兒,今夜這樣的風波,於她而言都是小事情,虞瑾半點不擔心會打擊到她。

可是,她的身體不好。

這一晚上,確實折騰。

白蘇快走兩步,在前面提著燈籠引路。

皓月閣的院門開著,裏面一眾丫鬟婆子忙忙亂亂的燒熱水,煎藥。

虞瑾不由的屏住呼吸,快走兩步,精準找到正蹲在廊下煎藥的程影:“怎麽回事?”

“大小姐。”程影愁的臉都要扭曲,仿佛見了救星。

她招呼一個小丫鬟過來幫忙看著火,直接引虞瑾往屋裏走:“我們姑娘回來就說不舒服,渾身冰涼,當是受驚過度,瞧著是又要發高熱了。奴婢們想請大夫,她也不讓,只能給她準備湯藥和藥浴。”

虞瑾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快走幾步,直奔虞珂臥房。

虞珂依舊有氣無力躺著,臉上褪去最初的蒼白,逐漸顯露出不正常的紅暈。

“姑娘,先別睡,你得先喝了藥。”露陌安排完底下的人做事,就又回頭寸步不離守著她。

“大小姐,您來了!我們姑娘……”瞧著虞瑾,她也仿若見到救星,連忙往旁邊讓開。

虞珂聽到動靜,勉力掀起眼皮。

拔步床裏,光線略顯昏暗,她撐著手臂支起半邊身子。

虞瑾走了一路,身上沾了寒氣,邊走邊將罩在外面的鬥篷脫了。

她搓了搓手,確定手是熱的,便上前扶住虞珂。

“大姐姐!”虞珂順勢倒在她懷裏。

小姑娘委屈壞了,淚水霎時彌漫了眼眶。

虞瑾任她依偎在自己懷中,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

露陌在旁邊事無巨細稟報:“從前院回來就不太對了,姑娘不讓請大夫,也不叫去打擾您和舅老爺,底下人正在燒水準備藥浴。”

好在大小姐只是格外疼愛自家姑娘,卻不是無理取鬧遷怒的人,否則這會兒她們都得挨罰。

虞瑾再次試了虞珂額頭的溫度,又摸了摸她手腕和衣裳底下。

斟酌片刻,重新下令:“先不準備藥浴,去把她的藥煎了端來,她這身子受不住硬熬,得叫她把毒熱先發出來,不能直接壓回去。”

這幾年,虞珂的身體狀況有所改善,已經沒有三天兩頭生病了。

可早幾年,她跟個小藥罐子似的。

虞瑾親力親為照顧過她一段時間,多少有點無師自通那意思。

“是!”露陌有了主心骨,立刻下去傳話。

虞瑾視線沒離開虞珂,又吩咐程影:“再有個把時辰天就亮了,不能耽誤舅公的差事,晚點你過去打個招呼,請他早上忙完過來一趟。”

好在,虞珂這情況,還不算兇險。

否則——

就是跟皇帝搶人,怕是也得搶了。

虞珂擡起頭,又叫了一聲:“大姐姐!”

虞瑾摸摸她的頭,露出笑容:“沒事,別怕。”

虞珂的眼淚吧嗒吧嗒掉,抽噎道:“對不起。今夜的事,是我草率了,明知道那人行為不端,居心不良……我……我不該擅自放他進門的。”

傅光遇在她眼裏,什麽也不是。

只是這人算計到自家頭上,她又眼見著大姐姐對他似乎深惡痛絕的樣子,這才心裏格外不忿,想趁機弄清楚他在打什麽壞主意。

事實上,傅光遇道出的那些事,對她也幾乎沒造成任何打擊,反而是她大姐姐的反應,出乎意料的激烈。

從小到大,虞珂還從沒見大姐姐這樣過。

早知道,她一定不會這麽幹的。

“不關你的事,我也沒生你氣。”虞瑾替她擦掉眼淚,“事實上,算你歪打正著,否則這些背地裏的陰謀詭計,摸不到任何頭緒,只會叫我們防不勝防。”

虞珂把臉捂在她的衣襟前,依舊是哭。

虞瑾耐心陪著她,等露陌端藥進來,才將她拎起:“喝藥。”

虞珂就著她的手,面不改色,將一碗苦藥一飲而盡。

虞瑾幫她端水漱了口,就將她裹進被子裏:“這屋裏四個炭盆太多,空氣不好,撤掉兩個。露陌,你去再搬一床被子來。”

虞珂任她擺布,只露出一顆腦袋。

她抿了抿唇,知道應該勸虞瑾回去休息,潛意識裏過分的依賴,又叫她舍不得。

兩種情感,在微妙的反覆拉扯。

虞瑾給她整理好鬢邊散亂的發絲,輕聲道:“你睡吧,我就在這裏守著你。”

虞珂眼眶一紅,虞瑾知道她要說什麽,搶先安撫:“沒事,一會兒我困了就在你這瞇會兒!”

說著,她將一只手探進被子裏,握住妹妹的手。

虞珂略微掙紮猶豫,也輕輕握住她手,這才閉上眼睛。

她的身體極端疲憊,即使腦子裏想的事多,也很快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此時,外面的天也漸漸亮了。

虞瑾半點不敢松懈,一直保持清醒。

虞珂很快開始出汗,她用被溫水打濕的帕子盯著幫她擦拭,又要看著不叫她亂踢被子。

虞珂這一覺睡下去,便就很難清醒。

睡夢中,高熱燒得她渾身骨頭疼,小姑娘身體蜷縮成一團,在睡夢中嚶嚀哭泣:“疼……大姐姐,我好疼。”

聲音細弱可憐,瀕死的貓兒一般。

虞瑾心裏發酸,後面幹脆脫鞋上床,抱著她。

並非出於主觀意識,虞珂小時候就不愛哭的,但是病痛折磨,她意識不清醒時就一直哭。

“沒事的,別怕!”虞瑾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她,陪著她,用蒼白無力的言語安撫。

中途,虞珂昏昏沈沈醒了一次。

朦朧中,怔怔看了陪著她的長姐許久,咬著唇,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

清晨,得了消息的華氏和虞琢匆匆趕來。

“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知道喊我一聲?你們這些個丫頭,真是膽大妄為。”華氏人還沒到,碎碎念的聲音就已經傳進來。

“母親。”虞琢扯了她袖子一把,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華氏尷尬了一瞬,立刻閉嘴。

程影把兩人讓進屋,兩人放輕腳步挪到床邊。

“怎麽樣了?”華氏探頭往裏看了看,又用口型詢問虞瑾。

虞瑾起身,領著兩人去到外屋。

“還是老毛病,昨夜受了點驚嚇,又有點著涼。”不想聽華氏的嘮叨,虞瑾言簡意賅,“叫人給她煎了藥,也發了汗,這會兒體溫已經在回落了,應該沒什麽大的妨礙。”

華氏攥著手帕,聽到這裏,方才點了她額頭一下:“你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正了,出這麽大的事也不叫人喊我們一聲,端茶遞水的,好歹也能搭把手。”

主要是,虞珂病得起不來身,她和虞常河全然不知,呼呼大睡……

長輩做成這樣,屬實汗顏。

“若是真有事,我肯定就喊你們了。”虞瑾道,“二叔白日裏要去衙門當值,璟哥兒也要去書院,四妹妹這邊我應付的來,這才沒聲張。”

華氏始終眉頭緊鎖,捏著帕子還朝裏屋抻脖子:“真沒事了嗎?”

“嗯。”虞瑾道,“我也叫人去給舅公送了信,晚些時候他忙完會過來一趟。”

突然想到什麽,她又問:“你們怎麽都過來了?璟哥兒呢?”

“叫你二叔上衙門時把他捎帶著送書院去了。”華氏擺擺手:“你也熬半宿了,回去歇著,我在這守著。”

何止是熬半宿,基本等同於沒睡。

這麽看來——

二房夫妻,並不曉得昨夜家裏出了事。

虞瑾暗中朝虞琢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虞琢笑笑,順勢拉過華氏的手:“母親,您回去吧,我留下就行。”

華氏皺眉,剛要反駁,虞琢就道:“廚房裏的事我不懂,您去張羅給大姐姐和四妹妹準備些合適的吃食,等四妹妹緩過來,估計又要好久才能養回來了。”

“行,那你陪著珂姐兒,叫你大姐先緩緩。”

華氏不是個愛做面子功夫的,覺得女兒言之有理,囑咐一聲,就又風風火火走了。

沒了二嬸的嘮叨,虞瑾才得清凈,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虞琢遞了帕子給她,虞瑾不解其意。

虞琢指了指她左臉:“那裏,沾了東西。”

說著,目光卻微有閃躲,莫名其妙的。

虞瑾狐疑接過她那帕子,順手擦了擦,瞧見手帕上的一點血痂,先是疑惑,後來想明白來由……

就也尷尬了。

虞琢道:“清早我去清暉院請安,遇到曹叔,將他擋回去了,我爹娘都不知道。”

昨晚的事情不算小,若只是少男少女沒分寸的私會,曹管事或者會顧忌小姑娘家家的面子,幫著隱瞞。

可傅光遇被虞瑾砍成重傷,就等於和承恩伯府結了仇。

又加上他透露出的楚王府的陰謀,就事關整座宣寧侯府的安危了……

無論如何,曹管事都要稟報虞常河知道的。

與這兩件事相比,無論是傅光遇想拐帶虞珂私奔,還是宣睦深夜擅闖,又和虞瑾過分親密這種事,都不值一提了。

當然,這也並不意味著男女私相授受就是小事。

虞瑾這個做長姐的,有給弟弟妹妹做榜樣的自覺。

虞琢什麽都沒說,卻又仿佛什麽都說了。

她心裏一虛,眼見虞琢要進去照顧虞珂,虞瑾連忙解釋:“你別瞎想,昨晚他沒在我這留宿。”

虞琢:……

虞琢臉上爆紅。

虞瑾:……

虞瑾想抽自己一巴掌!

什麽叫欲蓋彌彰,越描越黑?

人,果然不能做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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