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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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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牢籠

淩木南微微一個失神。

淩致遠繞開他,依舊匆忙往外走。

“父親。”淩木南飛快回神,追了兩步。

淩致遠止步,遞過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淩木南盡量維持視線不躲不避,廣袖底下,手指捏緊又松開。

他正色:“宣寧侯府這次的事情鬧得有點大,不過最後有驚無險,宜嘉公主替她那長子認了罪,陛下勒令公主殿下今日親自登門給虞家姐妹賠禮道歉。”

說著,他又暗提一口氣,將姿態擺得更隨意些:“這個節骨眼上,宣寧侯府應該正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橫豎他們那邊事情都解決了,如果只是問候或是道謝,父親您就不要趕在這時候過去了。”

宮裏那邊最終的處置結果,是後半夜他叫程勇去打聽的。

淩致遠略一思忖:“你說得也有道理。”

他倒不是畏首畏尾,怕了誰,而是這種風口浪尖上的麻煩,能避免招惹自然還是避開的好。

不用去虞家,淩致遠瞬間也不急了。

他上下打量兒子:“你這是……一晚上沒回來?做什麽去了?”

總不會在外盤桓一整晚,就是為了盯著宣寧侯府方面的消息吧?

想起蘇葭然和昨夜之事,淩木南就眼神一黯。

淩致遠意識到他情緒不對,剛要詢問江默幾人,淩木南卻又突然搶白,不答反問:“您剛說前幾日虞瑾來過府上,透露了一些消息,不知道是什麽事?”

自從把他從祠堂裏放出來,淩致遠就發現這個兒子沈穩內斂了許多。

對於他能這般心平氣和提起虞瑾,就也不十分意外了。

“也沒說別的,就是告知了宜嘉公主府設計求娶她家琢丫頭的事,想叫你母親幫著往外散一散消息,省得公主府後面使陰招會被動,又順便提醒咱們京城裏怕是要變天。”他如實告知,說著又是一嘆,“沒想到,還真被她料中了。”

只是公主府那邊的動作太快,馮氏都沒趕上幫忙。

而那天虞瑾一走,馮氏就很是擔驚受怕了一波,甚至想著淩致遠領兵在外會不會遭暗算,想要去封信提醒,後又想到白紙黑字的,要是被人中途截了去,沒事也要變有事了。

好在他們永平侯府目前沒有太大的實權,一時半會兒的,戰火沒燒到他們身上,淩致遠這趟平安順遂的回來了。

淩木南垂下眼眸,掩飾眼底情緒。

淩致遠還算了解這個兒子,見狀,就轉而去問江默幾個。

江默幾人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昨夜之事說了。

淩致遠面色沈斂下來,揮手先打發了幾人下去,之後,才又踱步走回淩木南面前。

他兒子這明顯就是後悔了!

“你……”

他張嘴想說什麽,又覺“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樣的都是屁話,最終手掌握上淩木南肩膀。

淩木南擡頭,父子兩個四目相對。

淩致遠道:“你現在這樣是對的,虞家阿瑾,打小兒性子就最是要強,她是絕對不會走回頭路的。何況當初事情鬧得那麽難看,你也不要去她面前自取其辱。人生在世幾十年,哪能時時處處隨心所欲,盡是圓滿的?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也要放得下,等你到了你爹我這把年紀回頭再看,便會覺得當下的一切恩怨痛苦,早就成了過眼雲煙,不必太過掛懷了。”

有些事,不是真的經歷過,又熬到一定的年齡閱歷,其實對方是不會懂的。

只是身為父親,淩致遠才會試圖從他過來人的眼光開導兒子一二。

這番話,算是推心置腹了。

淩木南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認同。

他勉力扯出一個笑,轉移話題道:“二弟離家後可曾來信?他在外一切可還順利?”

淩木南和淩木東這兩兄弟,以前在家時,雖然沒什麽大的齟齬,但關系也實在算不上多親近。

淩致遠微感詫異,沈默過後也如實相告:“數日前我離家後,收到一封家書,你母親剛交予我看了,也沒說別的,就是報平安,說他已經到了東南軍中安頓下來,叫我們不用掛念。”

淩致遠當然沒臉去求虞常山收留自己的兒子,所以他托付了自己的一位放外任在東南的老友,請他代為關照,將淩木東放在了大澤城守軍的編制當中。

淩木南點頭:“就讓二弟出去闖闖吧,沒準他能有一番作為的。”

有關虞瑾和虞家的話題,淩致遠沒有再提,轉而問了他一些最近讀書上的事,父子倆難得心平氣和的也算促膝長談了,直到估摸著皇帝差不多下早朝,淩致遠匆忙回去更換官服,打算進宮覆命。

淩木南目送他走遠,方才回了自己的書房。

坐在案後,卻遲遲打不開書卷。

蘇葭然直白的挖苦和父親隱晦的告誡,無一不在告訴他,後悔也沒用了……

而事實上,他壓根不敢去想後悔這兩個字,每每看見虞瑾,他就只會覺得汗顏,難得前世他和淩家那般待她,如今她還仍願拉上自家一把。

前世,淩木東後面又被逼著考了兩次皆不中,只因他為著蘇葭然的事一直和家裏賭氣消沈,父親就格外嚴格要求,希望淩木東能出人頭地。

後來淩木東不堪壓力,只想破罐破摔,他說想去私塾做個教書先生,父親不肯,依舊逼他上進,幾乎要將他逼瘋。

就在這時,母親臨盆。

顧姨娘約莫是被兒子的情況刺激狠了,也有點精神不正常,不知她究竟出於何種心態,給母親吊命用的參湯裏做了手腳。

因為顧姨娘平時老實本分的過了頭,壓根沒人對她設防。

然後,母親生產時難產血崩,最後拼了命生下弟弟,人卻沒了。

顧姨娘畏罪自戕,二弟淩木東無顏面對父親,下葬了顧姨娘後,自請除族,留書遠走……

後來家裏才知道他隱姓埋名投軍去了,大概是存了死志吧,僅三個月就草率戰死了。

最後送回來的,只有他的一點遺物。

屍骨,和眾多無名小卒一起埋在戰場,壓根無從分揀出來。

而這些事的起因,皆是他!

因為他和蘇葭然暗通款曲,折辱未婚妻,惹得婚後夫妻不睦,而他不敢面對這些,只能一錯再錯,不斷的和家裏抗爭。

母親最終失望,冒著巨大的風險,高齡產子,丟了性命。

因為他不成器,父親只能轉移註意力,逼著二弟上進,將本來就不擅讀書的二弟險些逼瘋,這才導致愛子心切的顧姨娘走了極端。

若不是有虞瑾在,後面將他幼弟教導成才,他們永平侯府應該也會在他的手裏走到盡頭。

罪孽太過深重了,他承受不住,後面只能醉生夢死的愈加荒唐。

不去面對,就能假裝這些錯誤都不存在。

上輩子的他,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所以,後來蘇葭然喪夫後又回來找他,他也自我催眠,假裝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像是圓了自己的一個夢,和她生活在一起。

而虞瑾,則是徹底拋棄他這個爛人,瀟灑的走了。

一封和離書,是他倆前世最後的結局,她走時,甚至背影都不屑給他當面留一個。

淩木南閉上眼,舌尖回味著父親那些勸導他的話,他想,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釋懷的,那是他用前世一生,為自己編織的牢籠。

前世,這個牢籠,困著的是虞瑾;

今生,他將在這牢籠之內,看著她走向嶄新的、沒有他的人生。

不去打擾,是他能給的最大的補償和尊重。

另一邊,宣寧侯府。

虞瑾回到後院,以為華氏會在等她,結果華氏被虞珂先一步攔住,叫她帶著一起張羅布設施粥的事。

華氏也不放心兩個小姑娘單獨出門,尤其城西那邊住的多是窮苦人家,魚龍混雜,平時也比較亂,所以就跟著一起張羅,暫時沒顧上來找虞瑾聊宜嘉公主的反常。

虞瑾也不輕松,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客院。

常太醫白日裏要在宮裏當差,那邊常懷濟一個人,總不能一直不眠不休,就叫舅奶彭氏和表嬸曾氏帶著自己兩個兒子也一並住了過來。

常懷濟十六歲的長子習武,十三歲的小兒子則是從小跟他學醫,還頗有天賦。

趙青的事,不好托付給外人,就由他們父子倆輪流看護。

客院這邊熱鬧起來,虞瓔每日施粥回來,還特意跑過來聽表哥表弟講述游歷在外的見聞,也成了這邊的常客。

趙青暫時情況穩定,而莊林利用可以隨意出入英國公府後院並且還有內應的便利,帶著石燕兩人準備了三日……

這夜,也終於要開始給他家大夫人下猛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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