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治療 “送到了沒?”

關燈
第100章 治療 “送到了沒?”

“送到了沒?”

藺澍偏頭夾著手機, 聲音低沈。

他扯過一張紙,擦幹凈手上的水,隨手將那團紙丟進垃圾桶。

那頭傳來肯定的答覆。

“只是…小少爺一直在鬧。”

藺澍的神情冷淡:“藺琮會管。”

輪不到他來。

他現在就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努力壓抑著翻滾的情緒。

只要一點火星, 就能引爆。

“可是, 小少爺他……”那頭遲疑片刻, 聲音放得極輕,“又在鬧自殺。”

藺澍低低地笑, 笑意比冷氣還薄:“等他真死了,再告訴我。”

話音落下,他毫不留情地掛斷電話。

太陽穴突突直跳,被壓抑太久的怒火幾乎要沖破理智。

他深吸一口氣,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在鼻腔蔓延,苦得像藥。

白色的走廊空曠又冷清,燈光在他肩上投下長影。

幾個被護士帶出來遛彎的精神病患者迎面走來。

隨手想要抓向他。

卻被他冷厲的目光嚇得頓住。

轉過墻角,就是瞿真的病房。

藺澍擡頭,墻上的電子顯示屏亮著紅燈——

她才進去, 不知道多久才能出來。

那邊的許翀正和診療師交談。

“還有什麽需要註意的?”

“沒有了。”

診療師耐心回答道:“患者情況會隨著徹底成年後腺體發育狀態而逐漸好轉的。”

許翀微笑地點頭:“我了解過和這個相關, 基因病發病好像會和她的發病癥狀相似。”

“裴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

“您是他的得力助手。”

他語調柔和, 短暫停頓之後,“瞿真會有這方面的…”

診療師搖頭:“不會的。”

“一般來說, 由腺體引發的信息素綜合癥, 只要隨著年齡的增長, 控制得越加得當。”

“大多數都不會轉為基因病。”

“到基因病那步也無法挽回了, ”診療師多看了許翀幾眼,“看年齡您是她哥哥?”

許翀一頓,“嗯。”

一旁的藺澍冷笑一聲。

診療師沒聽出弦外之音, 只覺得氣氛微妙,仍笑著說:“您真是個好哥哥。”

她稍稍壓低了聲音,“最近我們在研究高匹配度的Omega對Alpha的舒緩作用,您可以考慮讓您妹妹盡早進入匹配所,找到命定的那一半。”

“好,我知道了。”許翀依舊微笑,溫和得沒有破綻。

診療師似乎察覺到自己越界,忙解釋道:“主要是從治療角度出發,這是最穩妥的方式。”

“我說多了,抱歉——”

“我知道的。”許翀語氣依然平靜,“謝謝您。”

診療師松了口氣,瞧了眼從一開始就籠罩在陰影下的藺澍,急匆匆離開了。

走廊盡頭,燈光蒼白。

寂寞無聲地流淌。

這對曾經最要好的兄弟,如今之間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深淵。

良久。

“說說你們兩個的過去吧。”藺澍靠在墻壁上,語氣低沈。

許翀露出慣有的微笑,說的話卻很不客氣,“你不都知道嗎?”

“我和她過去的事情 。”

“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毫無保留地告訴過你了。”

“一五一十的。”他表情平靜的就像是坐在談判桌上。

而不是為某樁多角的風流韻事。

藺澍的嘴角微微抽動,幾乎克制不住那份譏諷。

太多了。

一個舊的蒼蠅剛被拍死,新的就又從某個陰暗角落裏鉆了出來。

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只要瞿真不收心。

藺澍心裏太清楚了,他未來會過上什麽樣精彩的日子。

他金瞳微微泛冷。

可許翀不同。

他是藺澍從小到大的發小,唯一一個。

“你會覺得,對不起我嗎?”藺澍突兀地開口問道。

許翀楞了一瞬,隨即笑了。

“可能會吧,”他說,“但我實在不想再對不起我自己了。”

“而且要論先來後到的話——”

他頓了頓,神情依舊平靜,“你在後面,阿澍。”

言下之意,已經再清楚不過。

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到此為止,這位前半生活得就像行走的道德標兵的聖人。

對於挖墻腳這種事情甘之如飴。

藺澍不再說話。

怒火在他胸腔裏翻滾,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燼。

紅燈依舊閃爍,伴著走廊深處精神病患者壓抑的嘶喊。

許翀靠在窗邊,似乎能透過那層白墻,望向室內。

瞿真此刻正坐在那裏,和她小時候的主治醫生——裴獻在一起。

裴獻可能在和她說話,語氣溫和。

她垂著眼,神情空茫,指尖輕輕掐著自己的袖口。

就像那天闖進他房間那樣。

許翀看著,沈默良久。

然後輕聲笑了一下。

——騙子。

-

腺體上方的手指終於離開。

那一小片皮膚被按壓得泛紅,散著近乎透明的熱氣。

按理說任何一個alpha都無法接受這種對個人的過度入侵。

更別說腺體這種私密的位置了。

但瞿真一點反應都沒有。

裴獻取下醫療手套,裝進口袋裏面。

從她身後離開,最後坐在瞿真對面椅子上。

他今天穿著一件潔白的實驗室大褂,衣料筆挺,紐扣扣到最上方,襯得整個人冷淡得像標本。

他戴著金絲邊眼鏡,鏡片下那雙眼黑得極深,透出一種沈靜與疏離。

他低頭在記錄板上寫字,鋼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流暢又有節制。

瞿真用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往上瞟了一眼。

上面寫的全是實話。

【患者腺體處確有積壓性信息素爆發跡象。】

【長期發作將導致神志紊亂,導致信息素綜合癥並發癥,建議進行長期觀察與限制外界接觸。】

【下一步建議患者按時服藥,維持生命體征平穩,並——】

他下一句還沒寫完,手裏的鋼筆就被打落。

“啪——”

筆尖在地面劃出刺耳的金屬聲,墨水四濺,染上他白色褲腳。

裴獻擡頭,眉頭瞬間擰緊。

瞿真依舊保持著剛進來的樣子。

他不認為瞿真此刻處於發病狀態。

她表現太清醒了。

這是一個無力的,他語氣帶警告:“瞿真。”

對面坐著的瞿真沒有動,只是聽到這聲呼喊時,緩緩擡起眼,嘴角條件反射地揚起一個微笑。

那笑意冰冷、僵硬,仿佛在模仿人類。

裴獻的眉紋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離開得太久了。

在她治療的最後階段,他被強行調離這所療養院,此後受帝國派遣去了聯邦,從事基因行為學研究。

他一走,就是三年。

再見面,她卻成了這樣的樣子。

後續的治療手段,主治醫生,他完全不知道。

對面的瞿真面對這個警告,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裴獻是個Beta,五感達不到alpha的程度,無法感知那一瞬的頻率差。

直到下一刻——

“汪。”

那一聲輕極了,就像是他的幻覺一樣。

裴獻彎腰去撿鋼筆的動作驟然一滯。

墨水蹭上他指腹,冰涼、濕滑。

他直起身,目光凝在她身上。

瞿真坐在椅上,白色病號服松松垮垮垂在肩頭,鎖骨線從衣領滑出,皮膚極白,像是被光曬透。

她的瞳孔亮得詭異,漆黑中泛出一點細微的光。

除了長大了一些,看起來和少女時期完全沒有區別。

瞿真又動了,她站起身,將手撐在桌面上,隔著那張固定的會診桌,專註地凝視著裴獻。

這裏的家具都是鎖死的,以防患者情緒失控時傷人。

但現在,那些安全距離被她一寸寸打破。

為了確保治療能夠順利地進行下去。

瞿真的脖頸處嵌著微型電控項圈,裴獻手腕上有個按鈕,只要按下——對面的Alpha就會立即喪失行動力。

在過往的治療過程之中,遇見這種患者明顯不受控的情況,他會毫不猶豫地按下按鈕結束這次的治療。

可今天,裴獻沒有動。

他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麽。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患者,有基因病發病被救回的但變成植物人的,也有直接死在床上的。

但她不一樣——

她是唯一一個,基因病發病後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

“汪。”

瞿真還在靠近。

她的身量高挑,身體輕盈,幾乎不費力地就爬上了那張桌子。

他們的面孔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瞿——”

裴獻沒叫完她的名字,她就已經傾身湊了過來。

瞿真柔軟的皮膚蹭過他的側臉,像某種尋求親近的動物。

他的眼鏡被她過重的親昵刮歪,在下一次的親昵後“哢嚓”一聲掉落在地上。

她喉嚨裏溢出細微的嗚咽,帶著低低的顫音。

那是他們過去“動物行為療法”中常見的反應模型——模擬犬科的姿態來建立關系。

裴獻對這一切太熟悉。

他下意識的從白大褂口袋裏抽出一支備用筆,只來得及在記錄板上匆匆寫下幾筆。

記錄板就又被她接下來的動作給推了下去。

瞿真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雙手垂落兩側,頭微微偏著,像在等待主人的撫摸。

這是一種犬類典型的信任姿態。

裴獻確認,她依舊在發病。

他耳根的紅意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過去每當她這樣,他都會順著她的反應,撫摸她的頭,安撫她直到她徹底脫離錯亂。

裴獻擡起手。

指尖剛觸到她的發絲,就聽見她輕輕開口。

“裴醫生,好久不見。”

裴獻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一句話,像刀一樣劃破空氣。

她擡起頭,目光安靜,嘴角帶著極輕的弧度。

那不是病人的表情。

是獵物結束偽裝後屬於獵人所獨有的表情。

“好久不見我很掛念你。”

聽到這話,裴獻指尖微微顫動。

瞿真一向是以最終目的為導向的,說完場面話後。

“我新開了一家研究所。”她單刀直入道,“專門研究腺體的。”

“已經裝修好了,只不過還沒有正式啟用。”

“快了,”她依舊躺在桌子上,微微歪頭,笑意一點點浮上唇角,“你的那間辦公室……”

“和以前的那間一模一樣。”

“你會喜歡的。”

-----------------------

作者有話說:(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