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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災星 “開門,是我,許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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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災星 “開門,是我,許翀。”

萊蘭帝國, 城坪市,直屬法庭處。

許翀擱下手機,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停留了一瞬。

他停滯了幾秒,隨後就繼續手頭上的工作了。

處理完最後幾份緊急法律援助文件, 他終於能短暫地喘口氣了。

他捏了捏眉心, 這些資料都要立馬交給大法官。

這段時間, 他與老師大法官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無聲的堅冰。他從未想過, 自己最崇敬的師長,竟會對司法的神聖公正如此漠然。

這對他來說是全然不可以接受的。

抱起厚重的卷宗,他敲響了那扇深色木門。

“請進。”大法官的聲音隔著木門聽起來不太真切。

文件無聲落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許翀轉身便走。

“許翀。”蒼老的聲音自身後追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那聲音染上沈痛,一字一句回響在寬大的辦公室裏面:“你對老師.....失望了,是不是?”

許翀站定,背影挺拔得就像一棵竹子一樣:“沒有。”

他否認道, 聲音冷硬:“我等下還有事。”

“.....你關上門, 進來, ”大法官說這句話的時候頓了頓,緊接著, “我是你上級。”

“行。”

許翀轉身關上門, 站到了他的辦公桌前面。公事公辦地開口道:“您說。”

大法官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 猛地將手中的文件甩到桌面上。

“你和瞿真關系很好嗎?據我所知, 你們過去並沒有什麽交集。”

“你難道還在怨恨我打她那一棍?”

“是。”許翀毫不猶豫,“但這跟關系親疏無關。”

他繼續道:“即使您那天打的只是一位陌生人,我也無法接受。法律的創建者若能淩駕於法律之上, 那我所信仰的一切便毫無意義。”

“您過往對我的教導也完全沒有意義了。”

他頓了頓:“我不能接受。”

大法官被噎得一滯,既氣他的固執,又知他本性如此。

他疲憊地靠回椅背,緩聲道:“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我站著就好。”許翀回答道。

大法官擡眼看向他,就算他如此的靈頑不固,他也依舊欣賞著許翀。

這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學生,生下來就是吃這碗飯的。

桌前站著的許翀身姿筆挺,面容是極富棱角的英俊,鼻梁高挺,唇線緊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眼神清澈見底,卻也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正是這雙眼睛和近乎嚴苛的公正,讓他在司法界擁有著與年齡不符的、令人敬畏的好名聲。

大法官又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老奸巨猾的政客家族,竟能養出許翀和粉發這樣兩個純粹得近乎透明的孩子,是將他們兩個保護得太好了嗎。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他頓時又淚眼婆娑了起來,他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又放緩了語調,開口解釋道:“我打瞿真那件事,她事先是知情的。”

許翀一怔:“她知情?”

他大腦飛速運轉著,似乎什麽關鍵的節點在此刻連接上了。

“是的,她甚至還和我達成了合作。”

法官緩緩道,渾濁的老眼緊盯著許翀臉上細微的變化,“即便如此,你還要堅持你心中所謂的法律正義嗎?”

大法官蒼老渾濁的眼睛掃了一眼,看見了許翀明顯有變化的神色,隨後繼續開口說道:“那天審訊,局勢詭譎,有人故意整她。”

“我也只是給她一個活下去的機會,那次車上談話,也不過是一出苦肉計而已,就算這樣你也還要怪我嗎?”

許翀沈默地站著,目光似乎落在虛空某處,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大法官知道他性子硬,不易服軟,又嘆了口氣,換上長輩的口吻:“這接二連三的事都跟她沾邊,但測謊儀畢竟證明了她的清白,我怎會無故對她動手?”

“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句無心之語,卻瞬間撕開了許翀腦海中的迷霧。

他微微張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那如果......”

那如果測謊儀得出來的結果是不真實的呢。

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瞬間。

他猛地擡眼,看向對面的大法官。

從三年前的那起詐騙事件到最近的兩次刺殺案,無數看似散亂的線索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最後指向了同一個人。

一個普通的、城坪大學大一剛入學的學生,當然沒有辦法做到以上的案件。

但如果她的背後有人可以幫她呢。

甚至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資金充沛的,能從周圍的人身上獲得源源不斷情報的組織呢。

那麽這些看似難如登天的事情,對瞿真來說只是輕而易舉而已。

她甚至可以將自己撇得一幹二凈。

就好像這些事情跟她沒有關系一樣,她只是一個善於哭泣讓人心軟的、無辜的受害者。

電光火石間,許翀已然想通了所有關竅。

但現在還需要能夠證實這件事情的關鍵證據。

他擡眼再看大法官,短短時日,這位位高權重的老人頭發幾乎全白了,僅剩耳後幾縷灰黑,面容也刻滿了深刻的疲憊與蒼老。

許翀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我知道了,老師。”

“後續文件都在您桌上。接下來我休假。”

“先走了,”他利落轉身,頓了頓,“您註意身體,”

大法官疲憊地揮揮手,聲音蒼老:“去吧。”

許翀反手帶上厚重木門的瞬間,清晰地聽到內線電話被接起的聲音。

“皇太子找我?”

身後,似乎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嗤笑。

他猛地回頭,門縫裏只看到大法官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應該是錯覺,他這樣想到。

許翀不再停留,步伐迅疾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許翀以最快速度調取到城坪市療養院的地址,驅車直奔城郊。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無數紛亂的往事在腦海中翻湧。

最清晰的,竟是十八歲考完試的那個午後,他躺在床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屏幕等待她的回覆時。

藺澍的那句邀請。

“要不要跟我去城坪市的療養院看看?”

他當時拒絕了。

前方刺目的紅燈亮起,他猛地踩下剎車,閉了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尖銳的喇叭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綠燈早已亮起,他的車子頓時如離弦之箭般沖出。

城坪市療養院六個大字出現在他面前。

到了。

許翀身為直屬皇室旗下的檢查官,出行這種場所根本不需要預約,就能夠直接進去了。

療養院內。

窗外細雨綿綿,淅淅瀝瀝地落在療養院的青石路上,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遠處的樹影在雨霧中模糊,像是許翀此刻紛亂的內心。

療養院大樓在陰沈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冷清,白色外墻斑駁,裏面藏著的秘密正等待著他去揭開。

車剛停穩,負責人已撐著一把黑傘小跑著迎到門口,半個身子淋在漸密的雨絲裏,臉上堆滿殷勤的笑:“許監察官,您大駕光臨,是……”

他將手中的傘遞了過來,放著許翀的頭頂,替他遮擋著細雨。

“您今天來這裏是為了....”負責人說話頓了頓,自己有半個身子立在傘外。

許翀沒理會他的客套,他偏頭躲過負責人的傘,徑直走向細雨之中,聲音穿透雨絲:“這裏的檔案能保存多久,我說的是紙質的,十年以內的還在嗎。”

負責人明顯松了口氣,他原本以為是例行巡查:“在,都在呢,二三十年前的原始檔案都妥善保管在地下檔案室呢。您這是要.....”

許翀從西裝內襯之中取出證件,在負責人面前打開晃了一下,他的語速快而清晰:“我調一份檔案,走流程。”

他頓了頓:“暫時不用上報。”

“明白,明白,這邊請,”負責人連忙指路,“我這就帶您去。”

檔案室位於院內一棟不起眼的獨立小樓地下三層。入口隱蔽,上層是雜亂的員工宿舍和庫房。

地下則專門用來堆放相關的文檔、卷宗、治療記錄等。

許翀看著周圍的環境頓了頓,隨後開口說道:“這裏所有員工都可以進嗎?保密措施似乎不足。”

“有的有的,絕對符合帝國最高保密條例。”負責人忙不疊保證,額角滲出細汗,“檔案涉及貴客隱私,除了專職管理員老梁和我,雙鑰匙才能開啟。”

許翀頷首,步伐邁得極大。

負責人小跑著跟上,他心裏七上八下沒個底。

推開檔案管理室的門,一股混合著紙張、灰塵和微弱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管理員老梁佝僂著背坐在電腦前。

“老梁,快!拿鑰匙!許監察官查檔案。”

負責人急聲道。

老梁慢吞吞轉過頭,並沒有開口說話。

負責人這才發現他臉上戴著口罩,他詢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老梁戴著口罩,只露出上半張布滿皺紋的臉,聲音嘶啞得厲害,伴隨著壓抑的咳嗽:“.....咳...有點重感冒,怕傳染給您。”

他語速緩慢:“您剛才說啥,我這耳朵總是嗡嗡的,有些聽不清。”

負責人立刻簡短地催促道:“鑰匙!檔案室的!快點!”

老梁動作遲緩,翻找日常存放鑰匙的抽屜竟顯得生疏。

負責人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眼神賊靈敏,幾乎是很快的,他就在抽屜裏面看見了鑰匙的身影。

他再上前兩步,一把將鑰匙拿了出來,隨後開口抱怨道,“老梁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就在你手邊,你都看不見。”

他轉向許翀,賠著笑:“您要調哪年的檔案?是哪位貴客的?”

“三年前,瞿真。”許翀回答道,他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老梁的背影處。

老梁敲了敲太陽穴:“三年前....那用電腦就行,系統裏都有電子備份。”

他操作電腦的手指略顯僵硬笨拙。

但他嘶啞的聲音還在繼續,“這根本都不用下地下室去找了。”

“我直接用電腦給你打出來就行了。”

許翀:“行,你快點。”

不到兩分鐘,一份三年前的電子檔案打印件就遞到許翀手中了。

在接過老梁手中的調查報告時,他敏銳地發現對方衣服袖口的袖章是十字架形狀的。

“你信教?”許翀開口隨意地說道。

“沒有沒有。”老梁露出憨厚的笑,他很快就將手背到身後去藏著了。

許翀快速翻閱著,這份內容與審訊室外面看見的那份大同小異,只是更瑣碎,詳細記錄了瞿真每日的飲食、活動,以及主治醫生和護士的名字——護士資料欄赫然標註著:omega,已婚,兩個孩子的母親,照顧病人的經驗十分充足,富有耐心。

許翀沒忍住嘴角抽了抽。

算是知道她在哪裏就地取材了。

“行了。”他合上文件。

負責人湊近一步,討好道:“嗐,說來也巧,前陣子監管組的人也來要過一份她的資料呢。”

許翀:“知道了。”

他伸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背部,開口道:“我沒有記路,你們一起送送我吧。”

鑰匙被鄭重放回盒子,重新鎖進墻角的保險櫃。

許翀不再多言,轉身下樓,驅車駛離。

“他到底來幹啥?”負責人望著遠去的車尾燈,嘀咕。

戴著口罩的老梁只是搖了搖頭,又佝僂著背咳了幾聲。

“得了,打掃幹凈就早點回去歇著吧,看你病得不輕。明天準你一天假,不過今天必須打掃完。”負責人擺擺手,又強調,“門面得光鮮,指不定哪天又有大人物來。”

老梁默默點頭,頭埋得很低。

直到負責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老梁迅速撕下口罩,露出一張截然不同的、年輕的臉。

他將口罩和一副薄手套仔細塞進隨身攜帶的黑塑料袋,快速清理掉所有痕跡,這才拎著垃圾袋,步履蹣跚地晃出小樓。

隨手將袋子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垃圾清運車準時駛來,司機探出頭熟稔地招呼:“老梁!”

老梁含糊地“嗯”了一聲,點點頭。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盡頭處。

不遠處建築的陰影裏,許翀悄然現身。

因急速奔跑和翻墻,他幾縷發絲被細雨打濕貼在額角,肩頭沾著幾片濕漉漉的落葉。

他拍掉葉子,目光鎖定了那個逐漸消失在拐角處的佝僂背影,旋即轉身,重新走向那棟小樓。

他剛才就從負責人身上摸到了鑰匙。

兩把鑰匙在鎖孔中轉動,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許翀屏住呼吸,用力推開了地下檔案室沈重的鐵門。

他想要的真相或許就在他眼前了。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味撲鼻而來,像老舊書頁和塵封歲月的混合。

檔案室昏暗,燈光微弱,鐵皮櫃上落滿灰塵,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沈重。

按照上面對方給他的那一摞資料,瞿真是三年前一月的時候,她徹底因為腺體內的信息素失控而進入醫院,開始進行治療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對應的日期架子。

那段時間的病人並不多,於是他很快就找了瞿真的檔案。

許翀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裏翻湧著的一切,動作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前面的文件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直到翻到了治療日記。

2124年2月15日。

治療日記:

患者狀態極不穩定,時常出現幻覺,往往很會將自己當成是其他人,測試結果呈高程度反社會人格,不建議出院。

目前需要調整治療手段以及藥劑控制量。

按照目前的進度,預計出院時間無限期。

主治醫生:裴獻。

2124年3月1日。

患者情況良好。

批準出院。

主治醫生:張於陘。

許翀猛地睜大了眼睛。

瞿真!

許翀敏銳地意識到,他的直覺全部都沒有錯,這三起案件就是跟瞿真有著最直接本質的關系。

而她的下一個目標恐怕是放在了藺澍身上。

他心中猛地一緊。

迅速將關鍵幾頁證據拍照留存,原件小心歸位。鎖好門,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出這棟令人窒息的小樓,訂了最近一班直飛藺澍他們所在地的機票。

他要給她人生的最後一次機會。

人的一生或許有無數次會走上歧途,會幹出違背自己意願所做的事情,通過這段時間短暫的相處,以及她和山飛白之間的事情他多少也了解一些。

.......在徹底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之前,或許....還來得及拉她一把。

六個小時後。

許翀剛下飛機,熱帶灼人的熱浪瞬間將他吞沒。

酒店周圍好像在舉行著某種儀式,鼓點如雷,草裙翻飛。

空氣裏彌漫著烤肉、汗水和狂野的荷爾蒙氣息。

許翀很快就在人群邊緣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寧彬彬和賀宏。

“他們人呢?”許翀劈頭就問,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沙啞和急迫。

“回酒店了。”寧彬彬和賀宏飛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表情十分微妙。

許翀轉身就走,步伐迅疾如風。

“哎,許哥。”寧彬彬在他身後扯著嗓子喊,聲音裏帶著促狹的笑意,“自己回去就行,千萬、千萬別去打擾她們啊。”

許翀腳步未停,身影迅速沒入喧鬧刺目的人潮,朝著酒店方向疾行而去。

酒店房間門外,厚重的木門隔絕了走廊的寂靜與門內可能存在的旖旎。

許翀站定,擡手。

指關節叩擊在門板上,聲音清晰,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門板。

“開門,是我,許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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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劇情走完了,開始走感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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