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三界震(五)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

關燈
第139章 三界震(五)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

阿檀胸口的紅刺痛了北忻的雙目, 他一邊用靈力維持著阿檀的生機,一邊用拿出各種靈藥堵住血窟窿。

無數靈藥撒下去都不見功效,血依舊咕嚕咕嚕往外冒著, 染濕了阿檀的衣裙,北忻的手上也盡是阿檀的溫熱, 他的雙手控制不住的戰栗。

看出阿檀的神魂正在脫離身體, 北忻眼中迸發出絕望,他不要命般的對著阿檀輸送靈力,直到喉嚨被鮮血填滿, 眼前出現暈眩,他才停下手喘息片刻。

數秒後, 阿檀胸口的血窟窿止住了,他甚至看見她微不可察地眨動了眼睛,這對於北忻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驚喜。直到對上阿檀黑白分明的眸子, 那一刻,他才找回了自己的知覺, 原是強弩之末的身體也充盈了力量。

“阿檀,不要睡。”北忻好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聲音裏帶著後怕的哭腔。

阿檀努力拽回自己要出逃的神魂,努力微笑著點頭:“嗯。”

她的肯定給了北忻繼續說下去的力量,他語氣卑微帶著祈求,“不要離開我。”

“好。”

“說好的與我白頭偕老。”

明明阿檀每一句話都有回應, 但北忻眼角的淚水卻還是流了下來。

阿檀忍著魂魄撕裂想要離體的疼痛,試圖伸手拭去北忻眼角的淚水,剛伸手身體猛的卷縮一抽,胸口再次湧出血水來。

北忻琥珀色的眸子中盡數是慌亂, 他極力掩蓋故作輕松,但紅著的眼尾和沙啞著聲音還是出賣了他的心境,唇角勾著笑克制住心底翻湧的恐慌。

“阿檀,再動好不容易止血的傷口要徹底裂開了。”

“你要做什麽,給我一個眼神就好。”

看見阿檀微微擡起的手臂,北忻垂下頭將自己的臉頰送入阿檀的掌心裏。

幾句話的功夫他眼角的淚已凝固成冰,晶瑩剔透的掛在臉上,阿檀咬住牙關,用指腹將冰珠抹去。

才抹掉冰珠,又見紛紛揚揚的大雪淋在北忻肩頭,發頂,將他灰黑發色染成雪白。

阿檀望著漫天飛雪出神,忽地噴出大口鮮血,胸口的鮮血卻不流了,在她的身下開出絢麗紅花。

北忻神情悲愴,顫抖著手拭去阿檀嘴角的血。

湛陳站在一旁失了神,訥訥地看著,一向活力四射的皂樾離沒了活力,玩世不恭的臉上帶著肅殺。俠酒憤憤砸著大地,雙眼噴火,獨眼加上臉上的血汙,襯得他面目可怖。灰翎取下腰間的酒壺,噸噸噸大灌一口,壺口的酒灑了滿臉,他借著擦酒的動作紅了眼眶。

阿檀強行控制住要離體的神魂,扯著嘴角喃喃道:“北忻,我想看荼蘼花了。”

“好,等到明年四月,荼蘼花開了,我便帶你去浮生島賞花。若是你不想離開母媯族,我便將浮生島的荼蘼花都移栽過來,就種在雲集山,好不好?”

“想必花開的時候一定很美,一整山都雲團絮湧。”北忻接著阿檀的話,自問自答暢想著,好似這樣他才能忽略阿檀在他懷裏慢慢沒了生機。

阿檀的離開好像一起帶走了他的神魂,渾身的力氣隨之一空,他的手一個沒有握住,阿檀的手沒有一點控制力的砸了下來。

北忻的理智漸漸失去控制,陷入混亂之地。眉宇之間交織著戾氣,整個人被痛苦籠罩住,潔白的雪花凝結在長睫毛上,他眼眸低垂,目光聚集在阿檀的臉龐。

見自己的淚珠落在她的肌膚上瞬間凝結成冰,他哈著氣搓熱掌心拭去,動作小心的將人緊緊擁入懷中,為她遮風擋雨。

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一層薄薄的陰霾,他緊抿著唇,本就蒼白的唇色居然出現了一抹血紅,那是喉間湧上腥紅,他咬緊牙關憋著,不讓自己暢快的吐出淤血。好似這樣悶悶的難受,才能讓自己感受到和這個世界最後一點鏈接。

一貫清冷的聲音此刻變得嘶啞無比,“阿檀,你安心睡,我走得很穩,不會摔著你。”

北忻從千裏之外趕來本就耗費靈力,後面不要命的輸送靈力早已是強弩之末。旁人看著他踉蹌的步伐,生怕他摔了,但每一次他都將懷裏的人護得極好。

湛陳看著人走遠,他的心口被捂得難受,比那日在鬥獸場茍延殘喘還要難受。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北忻抱著的身影,一言不發地握著長劍,目光如炬在戰場上搜尋著漆宿的身影。

鎖定好目標後,一路猶如切瓜。鋒利的長劍在漫天飛雪中舞動,留下一道道美麗的血線。

拿著嗟嚤杵的漆宿可不知眾人的心理,他此刻正在向黑影邀功。

“主神,您看!”

融邢借著著漆宿的身體感知嗟嚤杵冰涼外表下的火熱,確定裏面的東西後,眼中光芒大綻。餘光瞥見漆宿那一副居高自上的蠢樣,生出不悅。

沒有他給予的力量與功法,漆宿不過就是一條任人欺淩的狗。誰給他的膽子,竟然妄想染指他的東西!

融邢望著漆宿的眼神逐漸冰冷,面上卻是爽朗大笑。

“你做的不錯,三界有你幫忙打理,我很是放心。”

聽見融邢的誇獎,漆宿面上的笑越堆越多,野心不加一絲遮掩。

“往後打理三界你可有什麽計劃?”

“自然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說的好!”

融邢的回答讓漆宿驚出一身冷汗,他怎麽將心裏話說出來了,額頭上的汗都不敢去擦。漆宿低頭面露討好,眼睛卻在滴溜滴溜瞅著融邢。

“瞧我說的,我是個什麽東西,應該是順您者昌,逆您者亡……”

融邢不是沒有看出漆宿眼裏流露出的試探,這般裝相,與他年輕時一模一樣。故意犯錯,留著把手到人家手裏,只要人家說沒關系,接下來他就會得寸進尺。而對方,不知不覺就養出了一匹嗜血吞肉的豺狼。

可現在棋差一步,他就需要一匹豺狼將叢林攪得腥風血雨,這樣獵人才好登場。融邢眼中精光一閃,語氣帶上誘惑,“你現在是三界主事者,自然是要樹立。若是有那些不服你者,你盡管動手。你要記得,你的身後是我,無人能欺壓你!”

融邢的話給了漆宿極大的底氣,他興奮地對著融邢又叩又拜,就差將心肺掏出以證忠心。

融邢交代完,也不久留,拿著嗟嚤杵消失了,他要給漆宿留下足夠施展的空間。

漆宿的行動力也是十分感人,融邢離開後,他因興奮不察被湛陳削斷了一個手臂,這下可是捅了他的心窩。

他現在可是無人能敵的三界主宰,居然還被自己以前養的狗反咬一口,在他看來這是奇恥大辱,於是漆宿連夜召集手下於紫薇天宮討論後續事宜。

這一次與母媯族對戰,明面上他們的主上斬殺了妖女,逼得那群大妖落荒而逃,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但是實際上,他們的主上在最後關頭失了一條胳膊,天界兵卒也被殺得七零八落,至於那些千萬年修為的大妖是自己收兵回了母媯族。

主戰場尚且如此,就不要說凡間的戰場了。在兵敗的第一時間,幾位城主都啟動了各種逃命法子,離開了各自所在的城池。眼下,都是全須全尾地站在大殿下面。

他們也是到了天界後才知道他們都中計了,敗得如此難看,現在都恨不得找條縫鉆進去,一個個夾著尾巴不敢出聲。就怕漆宿註意到他們幾個,要給他們論罪處罰。

可這其中不包括涇城城主,他長得心寬體胖就算了,說出的話也讓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陛下,那北忻賊兒聽說那日在戰場上已經失了半條命,剩下那些護送他的大妖也多受重傷,如今他們龜縮在母媯族中休養生息,想必不足為懼。只要半夜悄悄偷襲,我們的士卒必將像碾螞蟻一樣簡單,可以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涇城城主見去漆宿看了過來,以為自己的法子正中主上心意,越發說的唾沫橫飛。而原本站在他身邊的黃平城城主,汶城城主都嚇得快把腦袋低到襠下面去了。

“哦!這個方法是你一人想出來的嗎?”

漆宿自從傷了手臂後,脾氣越發暴戾。聽到他這樣問,其他幾個城主心中無不在罵:蠢豬!頭腦簡單的蠢豬!千萬別亂說害死他們!

在他們看來,凡間的城主向來與城主接觸勝少,又獨屬於一個界面,這一次他們不約而同的幹了同一件蠢事,自然會被漆宿認為是一個鼻孔出氣的,他們可不想因為涇城城主的牽連被主上徹底嫌棄。

汶城城主不知其餘兩個城主的想法,他能幹出囚禁修士折辱修士,使人中了蠱毒又不好好治療,最後還將人打包送到戰場上這樣的蠢事,本就是一個好大喜功之人。

他被肉擠沒了的小眼睛一轉,驕傲道:“回主上,是屬下一人之計。”

其他幾位城主皆是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提他們。

漆宿面色卻由嚴肅轉而勾唇一笑,接著是大笑,眼中浮現一抹狠辣。

涇城城主還在洋洋得意,以為自己說了一個好計謀,嘴角還咧著,突然聽到周圍炸開的抽氣聲,後知後覺的脖頸巨痛無比。

周圍的人看得無比清楚,漆宿出手極快,涇城城主咧嘴笑著還未反應過來,頭就咕嚕咕嚕滾了下去,幾個呼吸就咽氣了。

他們一邊吐槽涇城城主的愚蠢一邊又不免物傷其類,要是他們之後說錯了話,會不會也落得如此下場。

漆宿現在也是悔恨不已,早年為了能壯大勢力,面對投誠的人他是來者不拒,現在看看都是一群酒囊飯飽的廢物。

最後還是天界後面收服來的一個家主提議,“主上,天界、幽界、凡界,我們只餘下後面兩界未曾收服。其中凡界實力最弱,又有連接幽界的入口。只要收服了人界,就能控制由幽界進出。要我說,我們現在無需將目光放在母媯族,待我們收服三界,難道害怕這樣一個小空間界面嗎!”

漆宿打量了說話人一眼,倒是有點東西在身上。自從芥子明走後,難得有人和他心意相通。

路臨也是有野心之人,不過一次露臉機會,一個計謀。不出幾日,他就成了漆宿的近臣,後續漆宿更是下旨讓他擔任討伐人界的軍師。

他也不負所望,確定好最先下手的城池,浩蕩的軍隊直沖遼闊的西原城。他的手段與漆宿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不臣服就是死,哪怕是降了也不見得優待百姓。就這樣一路殺到定邊城,再想用同樣的手段,卻失效了。定邊城早就聽到風聲,嚴守城門。

就這樣僵持了數日,眼見無果,路臨提議讓汶城城主與黃平城城主入城與定邊城城主談一談。汶城與黃平城城主憤怒無人在意,眾人只看到每隔半日從天界來的鷹鸮帶來的消息。

陛下又在催進度了。

僵持了幾日,陛下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明日辰時他要看到他們拿下定邊城。

無人可以拍著胸脯說能承受住漆宿的怒火,所以路臨指定汶城與黃平城兩城城主前去,他們都覺得極好,有人擋在前頭承受怒火,火就不會那麽快燒到他們身上。

定邊城城主也沒有想到,他不過是開城門迎客想看看他們到底玩什麽把戲,屁點大的門縫都叫路臨聞著味進來了。他們絲毫不顧自己人,踏著汶城、黃平城城主的屍體,在定邊城犯著和西原城一樣的滔天罪行。

凡界靠著路臨層出不窮的下賤手段,不費吹灰之力拿下西原、定邊、古玥三城。

路臨看著輿圖,剩下的渚洲、上岱、黃平、桑城、商闕、汶城、涇城七城眼冒綠光。陛下說了,拿下三城,屆時他將親自出馬。

七日時間,漆宿的鷹犬爪牙在凡界攪動風雲,芥子明早覺隱隱中有大事發生。直到收到書信上面書寫著的三個字:阿檀隕。

心中的慌亂得到證實,他整個人都忘記了呼吸。

那日黑雲壓境,漫天飛雪,他的胸口悶悶的一整日都喘不過氣,他一直以為是舊病覆發。

原來是她不在了。

芥子明眼角淚水無聲滑落,淚珠將書信上的內容洇開。

她怎麽會死,她不是上古神嗎?

他寧願這是假的。

這樣的書信被送入各大城池的府邸,一時桑不瑜、黑古音等人士氣受挫,漆宿饒有興致地看著七城一步步走向混亂。

又是三日,黃平城失守,黑古音身受重傷,下落不明的消息被離陽帶回母媯族,眾人這才知漆宿將手伸向了凡界。

俠酒一掌將案幾拍斷。

“漆宿小人,卑鄙無恥!”

他們這些日子並非不管凡界,而是行動受限無法去管。

最初一兩日,眾人靈力枯竭皆重傷在身還惦記著阿檀,想著有沒有什麽方法可以將人救活。那邊守著阿檀不吃不喝的北忻突然無端陷入昏迷,又是一陣人仰馬翻。好不容易確定北忻只是陷入昏睡沒有別的大事,他們才有時間去養傷關註外面。

就是這麽一耽擱,他們發現出不去了!

母媯族被困在一層結界裏面,他們根本無法從內突破出去。直到今日,離陽帶著半芽從外進來,這層結界才消失。

離陽聽著俠酒大罵漆宿,原以為他斷了一臂也會消停一會,不想將他居然將母媯族人困死在內,那邊暗中散布阿檀已死的消息擾亂人心,殘害人界。

接連昏睡好幾日的北忻醒來便聽到俠酒著一長串怒罵,努力清了清嘶啞的嗓子,才道:“不是漆宿,他沒有這麽大能耐。”

俠酒驚喜北忻醒來,反而沒有註意他說的什麽,反倒是灰翎、湛陳將此話放在心上。

在灰翎的追問下,北忻稍稍一點撥,“三界越亂越好。”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讓灰翎沈默下來,湛陳卻是眸子一亮,出聲道:“我要去凡界。”

北忻對上湛陳那充滿鬥志的眼眸,倒是一個聰明的人,遂點了點頭。

皂樾離迷迷瞪瞪,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只跟著說:“我也要去。”

湛陳不許,皂樾離難得沒有聽他的。

“漆宿這個混球,說不定哪天就殺到我老家了,我必須得去!”

後面大家商討一番,還是派出一群修為極深的大妖跟著湛皂樾離去了凡界。

拿下黃平城的漆宿喝著美酒佳肴,享受著美人繞膝,他也是後面才發現主神居然悄無聲息的幫了自己一把,這說明什麽,主神一直站在他這邊!

他就代表著三界的正統!

可這個正統的運勢在他下令活捉了皂樾離,拿捏著幽界少主想要攻打幽界的時候好像隱約有些失效了。

短短不到一個月,凡界到處都是戰火,死傷無數,民不聊生。雖然還有四城尚未攻下,但漆宿認為不足為懼,他迫切的想接著手中這個不可多得的人質打開通往幽界的路。

“放下我兒,不然我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妖王冷著美眸死死盯住漆宿。

漆宿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他原先也沒想捉皂樾離,他只是想殺了湛陳那個叛徒,眼看就要一刀斃命,是他自己跳出來的碰到他手裏。

“唉,不是我不放過你兒,而是你的好兒子對我要打要殺,你要我放走這樣這個潛在威脅,是不是有點過分?”

他臉色如變戲法般,豁然一變,“三王別急,也不是沒有辦法,就看你們舍不舍得了。”

鬼王虎視眈眈,“你說。”

“桀桀桀桀桀桀,還是鬼王這個當大哥的大氣,只要你們退位自廢修為,再交出湛陳,我就放了皂樾離。”

“休想!”

“你做夢!”

妖王與獸王的聲音夾雜著皂樾離的怒罵聲讓漆宿瞇起了眼,久違聽到這樣的話讓他心生想將人按死的沖動。這些日子居於高位,連和他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們居然指著他鼻子罵。

他哼了一聲,完好的左手揮出四道靈氣,捆在一旁的皂樾離的手腳活生生折斷,疼得青筋迸出。

這一幕看得三王臉色一變。

鬼王咬牙切齒道:“談判沒有這樣談的吧!”

“哦,我的談判就是這樣。”漆宿盯著皂樾離笑裏藏刀,拿著刀在他右手手臂的位置比劃了一下,沒有任何征兆的切下他的右臂。

動脈血噴了漆宿一臉,他閉眼享受著這股溫熱,耳邊妖王的尖叫在他聽來極為悅耳,仿若世間最動聽的音樂。

“漆宿,你欺人太甚!”鬼王紅著眼睛與獸王一起攔住已經歇斯底裏的妖王。

他們這樣不願屈服的模樣讓漆宿寒著眸子,他突然覺得皂樾離對於他們也沒有那麽重要,要不然怎麽這樣了,還在與他討價還價!

想到主神臨走前給的承諾,漆宿手裏的刀尖一轉,直接插入皂樾離的心臟。

漆宿的動作讓世界為之一靜。

這一動作就是往幽界扔了一顆炸彈,瞬間幽界暴動,所有人揭竿而起,幽界界口大開。漆宿正想說原來死一個皂樾離就能讓幽界這群烏龜傾巢而動,可殺到後面,發現源源不斷出現的比大成境修為還要高的大妖,他明白自己這是中計了。

皂樾離被漆宿殺了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幽界要作古的老妖都知道,待在醫館的湛陳自然也聽到了。當即不顧一切,捂著傷口從醫師那跑了出來。

來到幽界界口,他看到三王不顧一切和漆宿大打出手。而他就像一個沒有生息的破布娃娃,腦袋歪在一旁,臟汙血漬將他原本俊朗的臉龐遮掩起來,雙眼沒了以往的光彩,灰蒙蒙的。

湛陳頓住了腳步,這樣的破布娃娃他在幼時曾見過很多。他還不得不與這樣的布娃娃同吃同睡,共處一室,直到他徹底不怕他們。

他也以為他早就不怕了,可他的手腳都在顫栗,喉嚨擠不出一點聲音。

鮮紅的血好像從他頭頂澆灌而下,鼻尖因繞的也是陰暗潮濕的血腥味,這都是布娃娃身上特有的味道。

湛陳包紮好的手臂傷口,因用力過度而再次裂開。手中長劍飲用了他的鮮血發出長鳴,他仰頭看向漆宿。

第二次了。

這一次他不想再忍!

湛陳在身上點了幾個穴位,只見頭頂的百會穴一時冒出白氣,周邊的靈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擠入體內。幾個呼吸間,湛陳緊握雙拳,咬緊牙關,極力不發出聲音,但緊縮的眉頭還是告訴眾人他正在承受某種痛苦。匯聚而來的靈力在他周邊凝聚起靈力風暴,十米距離內都能感受到可怖威壓。

有幾個想要偷襲的天界兵卒,還未近身就被靈力罡風碾成碎肉。這一駭人景象,讓湛陳周圍五十米空無一人。

靈力罡風中心,湛陳原本蒼白的臉色倏的變得潮紅,皮膚上是凸起的紫色青筋,青筋下是肆意暴走的靈力。他的實力以看不懂的速度,飛速飆升。

這是他們地湧金蓮一族的秘法,類似於蜜蜂蜇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幼時絕望之際,他也使過這個招式,是主人臨時打斷了他的施法,這才讓他撿回一條命。

只是這一次,主人不會再來,而他也不想停。

就在靈力要撐爆經脈之際,湛陳強行停了下來。他抹去嘴角的血,握緊長劍,這一次他要肆意一回。

漆宿繼失去右臂之後,被湛陳削去了左臂。要不是他躲閃的及時,失去的將不是一條手臂,而是他的生命。

原本華麗的紫金袍直接化作弊衣,整個人狼狽不已,漆宿顧不得左臂血淋淋的傷口,他現在頗有被眾人圍堵之險,眼見數以百計的招式不要命的朝他襲來。

漆宿眸色一深,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了!

他停了下來,心念一動一層透明的屏障籠罩在周身,身體的每一寸血肉筋脈都沁出一層黑紅,自內而外散發出的力量威壓強大到實力低下的修士不能移步。感知到生命或將受到威脅,不少人祭出底牌保命、或試圖逃跑遠離漆宿。

漆宿緩步向前,黑紅的火焰隨著他的步伐向前席卷開,籠罩在他周身的黑焰輕易穿透眾人的防禦。霎那間,時間仿若定格,黑焰燎過之際,萬物灰飛煙滅,哪怕化作一縷氣,下一刻也會被高溫的焰火蒸發殆盡。

這是融邢給他的保底絕招,殺傷力極大,能在一盞茶內屠滅方圓百裏,不留一個活口。壞處就是這一招有且只能用一次,所以這些日子哪怕他修為大跌,兇險常有發生,他都沒有啟用。

他不用不是因為他不舍得,而是以往都不是必要時刻。

漆宿慢慢擡眼望著前面黑壓壓的大軍,眼中閃爍著幽芒,漆黑的瞳孔裏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黑氣。

異樣突起,湛陳也是舉步維艱,強行暴漲的靈力在經脈中暴走,他隨時有可能爆體而亡。

他還沒有手刃他,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湛陳不甘心,他臉上掛著還沒有消退的戾氣,看著皂樾離的眸子帶著眷念與溫情,湛陳閉上眼。再睜眼他雙臂一張,肌膚上面浮現冰裂紋,一聲嘶吼結束後,猶如利箭沖天而上,直朝漆宿刺去。

人才到空中就焚成一團火球,在靠近漆宿的屏障之際,金色的紅光突然炸開,漫天火星開出了一朵並蒂蓮。

熱浪將所有人掀翻在地,霎那間天地都變得安靜了,只剩下耳旁的嗡鳴。

鬼王咽下口中的鹹腥味,看著那朵蓮花吞並漆宿還不忘記燎過捆綁住皂樾離的繩索。細小的火苗不大不小,剛剛好足夠將繩索燒斷,沒有傷到皂樾離一分一毫。

這樣的精準度,全是他對皂樾離的情誼。他是怎麽在奔向死亡的路上的最後一刻,還記得樾離沒有回家。

鬼王紅著眼眶,接住下墜的皂樾離。

看著被火蓮吞噬沒有生還可能的漆宿,還有神色蒼茫接過皂樾離的二妹,鬼王身上彌漫著濃濃悲傷。

他們勝了,但他們也敗了。

一個人的貪欲,讓三界生靈塗炭。

這一切都是因為漆宿!

要不是他,他疼愛的小輩不會神魂俱滅!

幽界不會成為斷壁殘垣,沒了生機!

鬼王惡狠狠地盯著空中地火球,他要親眼看見漆宿化為灰燼。

只見火焰褪去,空中立著一團黑漆漆之物,依稀能分辨出是盤腿坐著的漆宿。鬼王不管三七二十一,飛升而去。靠近後,他很快確定漆宿已經沒了氣息,看樣子像是被湛陳以身為祭的紅蓮燒成了炭灰。

鬼王並沒有因此而放下戒心,在他看來三界奇術並非沒有,只有將這個軀體徹徹底底毀滅才可安他心。

他手呈五爪,動作利落對著漆宿的天靈蓋拍下。這一掌下去,漆宿就算沒死也要給他死的透透的。

帶著絞殺死意的手掌還未碰到,黑炭上簌簌掉下黑灰碎渣。鬼王頓感不妙,下一秒黑炭層層龜裂,露出裏面的皮膚。

鬼王想收手已然是來不及,身形動不了半分,嘴角溢出鮮血,雙目睜圓地看著黑炭下的人用精神控制術擊碎他的心臟。

被湛陳逼到這種境地的漆宿是極度不爽的,他剛剛悄悄動用了嗟嚤杵中截留的力量,才保住了性命。

此刻血液依舊在顫栗,他不敢想若是他沒有鋌而走險截下這股力量,會是什麽下場。好在他早準備,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感受到那股還剩餘不少的澎拜氣息,漆宿做了一個決定。

北忻帶著俠酒趕到的時候,幽界的界面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上面的生靈像感知到災禍的螞蟻,慌不擇路掉入裂縫深淵。

豁達如灰翎這些日子被漆宿折磨的也是精神堪憂,看到如此場面,也像炮筒一樣,一點就炸。

“該死的雜碎,毀了人界還不夠,現在還是想毀了整個幽界!”

北忻臉色陰沈,漆宿能這麽快轉戰人界,就是因為他將夢浮游投入了人界的水源中。身體強健的修士尚且中招,更別提本就脆弱的百姓。

得不到那就毀掉,人界如此,幽界亦是如此。

他不過手指一點,幽界的界面便開始分崩離析,山川移位。

實力強盛的修士可以一躍而起,不至於殞命,但皇帝尚有一兩個窮親戚。漆宿的做法無疑是在打他們的臉,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親朋好友,族中沒有長成的弟子小輩被黝黑的裂縫吞噬,頃刻間消失在空間縫隙裏。

短暫的迷茫散去後席卷而來的是無盡的憤怒,其中那些已向漆宿投誠的老者尤是。

他們投誠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家族能繼續繁榮昌盛。

可漆宿做了什麽,他居然當著他們的面,不分敵友,一股腦的將一船人都幹翻!

他們意識到自己已經一無所有,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漆宿,所有人的矛頭在這一刻出奇一致的對向漆宿。

漆宿在乎嗎?

他不在乎。

他已經懶的和這群人去斡旋,有足夠的實力,誰又動的了他!

他要成為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三界說一不二的人!

說不定他拿下三界,暗中蟄伏也有他漆宿成神的那一天!

已經暢想三界唯吾獨尊的人,在面對這群愛蹦跶的螻蟻,眼神更加冷漠無情。看不順眼,碾死便是。他相信總有一批人會被他打服,再也不敢造次。

北忻忙著從即將坍塌的幽界界面上救人,可就算他拼盡全力,依舊是杯水車薪。幽界坍塌的面積仍然在不斷擴大,數不清的幽界百姓深陷水生火熱中。

看見殺了一波又一波修士的漆宿,別說俠酒,就是北忻的牙也都咬碎了。

但他不能沖動,他在等,等一個時機。

眼見漆宿都已快殺睡著,實力高深的修士所剩無幾時,幽界不斷蔓延的溝壑戛然而止,界面停止了分裂。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眾人朝天空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