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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古銅鏡 我真是一棵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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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古銅鏡 我真是一棵壞草!

“阿檀。”

假法師語氣盡是溫柔愛意, 喚的人卻非她,而是對著那位青衣女子。

原來她也喚阿檀。

阿檀心頭生出一股沖動驅使她上前,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 想看得更加仔細些。

隨之她擡起腳,一步步走近。

忽地, 利落的靈力勁風向前揮去。

假法師和青衣女子的對話戛然而止, 諾大的荼蘼花林化作粉層隨風散開,露出一塊破碎的銅鏡鏡片。

阿檀胸口起伏不斷,眼中焦急之色全無, 剛剛銅鏡裏散發出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她往前走,要不是她假裝沒了神智, 在關鍵時候給出一擊,她將會被這塊銅鏡操控。

看著灰撲撲的,其貌不揚。可在浮生島這塊神族遺地上, 阿檀可不認為它就是普通的法器,尤其是方才她並沒有感受到銅鏡有惡意。

抿著唇, 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看看這塊銅鏡究竟有什麽古怪。

指尖剛觸碰上鏡面,倒映出她模樣的鏡面猶如水面層層蕩漾開。待水波靜止, 鏡面發生了變化,大片荼蘼花林中出現假法師的身影,一樣的對話,無差別的畫面最後一幕定格在青衣女子身上。

循環反覆數遍, 阿檀看出了一絲端倪,這不是迷惑她捏造出的幻境,更像是被封印在裏面真實的記憶。

嗡鳴一聲,和她一樣高的鏡子發出斷斷續續瑩瑩微光, 金光四溢自古銅鏡一角閃過,似用盡所有力量,突然縮小幾十倍,從空中跌落下來。

阿檀擡手接住。

冰涼的銅鏡冷如萬年玄冰,冷入骨髓,阿檀不自覺抖了一下。

破碎的鏡面倒映著她掛著虛汗的額心,眉眼間仍帶著還未撫平的慌亂。阿檀揉了揉眉心,平覆一會仔細打量銅鏡。

銅鏡分兩面,一面可以清晰照人,一面背後帶有線刻圖案,因著只有一塊殘片,背後圖案暫時看不出具體形狀。

看得時間長了,一道神識在窺視她的識海。這種窺視沒有惡意,甚至有點直白。

捏在鏡面後的指腹發燙,阿檀故作不經意翻動鏡面,移動手指,一星殷紅快速消失在鏡面上,阿檀甚至聽到若有若無的喟嘆聲。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阿檀目光一沈,嘗試逐漸松懈意識防禦一角。很快,她發現古銅鏡將她和藍霧草的那段記憶拉扯出來。

銅鏡上金光一閃,她和藍霧草之間的追逐大戰在光滑的鏡面上上演。

這是……記憶讀取。

若這是一面可以存儲人記憶的鏡子,那之前古銅鏡給她看到的畫面……

那段記憶是誰的?

是假法師的,還是那個“阿檀”的。

阿檀敢肯定她的記憶不曾出現一丁點差錯,銅鏡裏的這一段記憶絕對不屬於她。至於假法師,第一次遇見他是在榆次鎮,他的言行舉止不像之前與她有別的交集,他們之間也算是不打不相識……

想到什麽,阿檀神色不明,酸澀溢滿了胸腔。

阿檀止住腦海裏的胡思亂想,也許是她想的太過覆雜。鏡中人與她和假法師長得一模一樣,不過是巧合。

想法才一冒出來,立馬被反駁。

她從未告訴假法師真實名字,鏡中的假法師卻知曉,且兩人眼神動作還都透著親昵,這些和如今身上帶著疏離的假法師相去甚遠。

心底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阿檀眼神晦澀,掌中銅鏡碎片不過巴掌大小,按照銅鏡的形狀,應該還有一些碎片。

雖然她已極力避開上輩子所有關聯的東西,但上輩子的過往卻像黑暗裏悄無聲息攀附的藤蔓。

她能夠感受到這些都是“阿檀”留下來想讓她看的東西,可她並不想知道那個“阿檀”的過往,就算在她的記憶裏也有假法師,那又怎麽樣?

她相信自己眼睛看見的,也相信他,且她是這輩子的阿檀,有她這輩子想走的路,想見的人。

若是想要用這點鬼伎倆擾她心神,也未必太過可笑。

想明白後,阿檀倒是不再想將手中銅鏡碎片扔出去,轉而將其收入月華戒。

她擡眸打量四周,自她踏入荒地昏迷後,白晝已然變成黑夜,不知時間流逝。

原本漆黑的環境此時詭異的發出綠光,眼前的景像已然不是白日裏萬物瘋狂生長的荒地,碧波拍打小嶼,濤聲陣陣。

她似乎回到了苦海中央的小嶼,阿檀有一絲不確定。

遮天蔽日的雙生菩提樹沒了蹤影,就連她白日裏種在菩提樹下的藍霧草種子也不見了,小嶼上空蕩蕩的,徒留一片光禿禿的地面縱橫交錯著粗壯的根系。

她不會倒黴到又穿梭時空,回到小嶼還未長出菩提樹的時段吧!

很快,阿檀懸著的心放進了肚子裏。

白日裏呈綠色的苦海,此時是一片透明的藍。綠色光芒裹挾著透徹的藍不斷往水面沖去,撲面而來的生命氣息和腳下土地翻轉。

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苦海,不等阿檀想明白是否是銅鏡搞得鬼,腳下一震,她徹底失去平衡跌入水裏,無數泡泡湧上口鼻。

水下,消失的兩棵菩提樹的枝葉閃爍著生機勃勃的綠芒。晝夜交替之際,菩提樹從水下翻轉而出,將無數綠芒留在水中,藍色的苦海轉瞬浸染成綠色。

入水幾息,阿檀的視力開始模糊不清。

自她在太滆湖底眼睛出現異樣後,往後日子裏眼睛再遇到水總會失明一段日子。

原本漆黑的水下世界,突然亮起一盞綠芒燭火,光線越來越亮。如同一輪烈日朝她奔湧而來,眼角不受控制溢出淚水。

這時若有第二人在場便會發現,綠芒鋪天蓋地向阿檀湧來,片刻將她包裹成一個綠色蟬蛹。

在炙熱灼燒感進一步動作前,阿檀率先閉上眼睛,擋住炙熱的光。

卻不知這一動作隨了綠芒的意,它們貼著阿檀的身體游走著,從鬢角到腰間,從手臂到手指,確定目標後的綠芒如同被人點燃。

那一瞬間的強光滲透極強,哪怕緊閉雙眼都無濟於事,阿檀的腦袋一陣陣發暈,緊接著右手無名指戴著的月華戒一燙。

如同烙鐵的溫度讓阿檀眉頭緊蹙,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睛。

接二連三的事情讓阿檀感知到無形中有一雙手在背後操控她,推著她往前走。

沒有時間留給她思考,無數綠芒快速湧入月華戒裏,戒指和肌膚相貼處傳來針紮似的疼。

片刻後,察覺強光沒有下一步動作,阿檀也不再掙紮。手指上的痛覺一消失,禁錮眼皮的力量瞬間消散,海底暗流朝她湧來,耳邊是水波聲,一個浪花將她拋出水面。

阿檀像條鹹魚在水裏撲騰著,一步步爬上岸。

確定手底下是潮濕的沙土,這才翻了個身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鬥轉星移,四肢力量一點點回溯,阿檀動了動被水泡得有些重的手臂。她摸到了一根木棍,先是在身邊做了一個記號,才蜷著身體做站了起來,摸索著往前走。

一個時辰後,她終於確定腳下的路還在繼續向前延伸,不是海中小嶼。

淺淺籲出一口氣,阿檀疼得齜牙咧嘴,不過是去了一趟海底,她的四肢猶如灌鉛般。剛停下,身體裏的疲憊感再也抑制不住,阿檀沒形象的就地躺下。

她睜著眼睛努力望著眼前,她現在的眼睛只能感受到光線變化,比如現在好像有了白日的跡象。

再次醒後,視力恢覆如常。

阿檀沒有去別的地方,連著好些天她都待在苦海邊,漫長時間裏阿檀時常對著手上的月華戒發呆,又或者盯著這片天空。

逐漸她發現這片天地沒有日月。白晝和黑夜的區別與她緊密相關,每當她不受控制進入昏睡,進入黑夜苦海的小嶼便會翻轉沈入海底,當她醒來,天地變為白日,菩提樹躍出水面,樹的生機化便會作白日裏苦海的綠芒。

苦海與小嶼和這片天地緊密聯系著,阿檀清楚知道每日昏睡定然與那處分不開關系,那裏藏著浮生島最大的秘密。

又連著觀察了好幾日,阿檀對小嶼的忌憚越來越重,但為了藍霧草,還是選擇再次登島。

短短幾日,之前怎麽澆灌都沒有變化的藍霧草破土而出。

阿檀嘴角噙著笑,近幾日郁結下來的情緒都化開一些。給藍霧草澆了好幾壇黴酥酒,指腹愛憐的摸摸藍色的芽尖。

“快快長大!”

許是心裏有了期待,接下來阿檀查看藍霧草的頻率高了不少,而藍霧草卻又陷入一片死寂,任憑她怎麽澆灌黴酥酒,冒出的芽尖就是不見一點生長。

又一次將黴酥酒的存量揮霍一空,半個指甲蓋大的藍霧草咕嚕咕嚕地暢飲著,阿檀溫柔道:“慢點喝,慢點喝。”

正咕嚕起勁的藍霧草這段時間可是見多了阿檀威逼利誘的嘴臉,突然這般溫柔,嘴裏的酒都不不香了是怎麽回事。

阿檀仿佛沒有看見它抖動了一下,唉聲嘆氣道:“可惜啊,自從掉到海裏,我的腦子就好像進水了,黴酥酒的配方怎麽都想不起來。這是最後一壇黴酥酒了,小草啊,你可得好好品味一下。”

“對了,我今天忘了黴酥酒的配方,說不定明天就忘記了你。”

聽到這話的藍霧草,也不管阿檀叫它什麽名字了,想到以後她都不來了,之後的事情……藍霧草的腦袋冒出了冷汗,渾身使勁努力擠開周邊的泥巴。

阿檀密切關註著,這一點動靜自然逃不開她的眼睛,她擦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悲傷道:“小草,怎麽辦呀!我好害怕,我感覺我一動就能聽見腦袋裏的水聲。”

藍霧草聞言心一橫,長了一寸。

“唉,我以後要是不記得你了,你就算是長大了,我也看不見。”

藍霧草咬牙再長一寸。

“嗚嗚,我不在你就是一棵沒人疼的草。”

藍霧草抖著身子長高三寸。

阿檀嘴角微微勾起,下了一劑猛藥:“一株沒人要的野草!”

什麽!

它堂堂神草連靈草的身份都混不上,居然淪落到一株野草!還是沒人要的野草!

藍霧草內心大震,瘋長了五寸。

“唉~沒娘的孩子像棵草,沒我的小草像個屁。”

藍霧草捂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再來三寸。

“唉,小草我和你說,我腦袋裏的水的苦都比不上我心裏的苦……”

藍霧草它長!

阿檀記得三師姐的藍霧草就有差不多膝蓋高,看著堪堪超過小腿的藍霧草,看來還差一把火候。

阿檀蓄謀已久的眼淚終於憋出來了:“曾經滄海難為水,草~你不知道,見過你這個寶後,其他的草就是再好都入不了我的眼。”

藍霧草聽完徹底繃不住了,它哭得稀裏嘩啦,喝進去的黴酥酒哇哇地吐。

內心極度譴責:我真是一棵壞草!

阿檀努力擠出三滴眼淚都不見藍霧草再長出來一寸,正疑惑怎麽回事,腦海裏傳來一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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