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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商人冢(三) 她可能回到了千年前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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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商人冢(三) 她可能回到了千年前的商……

嘩啦啦的水聲裏一直夾雜著說話聲, 甜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開,阿檀的意識蘇醒。

白日的柔光映入眼簾,這一次她終於看清說話聲的來源。

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 視線落在一黃一紅兩道顏色上,隨著他們的動作, 繁瑣華麗的錦緞流芳溢彩。

“阿姐有你幫我真好, 你不來,我都不知道要澆到什麽時候去。”

黃裙子少女放下手裏的葫蘆水瓢,撐著臉嘟囔著, 滿頭的辮子隨著她的動作偏向了一邊,叮當銀飾作響。

“阿爹就是成心的, 明知我最不喜歡給這棵樹澆水,還是每次一犯錯,就罰我來這裏關禁閉。 ”

另外一道聲音響起:“下次不要惹阿爹生氣, 阿爹自然不會再罰你給聖樹澆水。”

認真傾聽的阿檀琢磨著,這聲音怎麽聽著那麽耳熟, 和三師姐清冷的聲線幾乎一致,只是多了些許稚嫩和難以掩蓋的寵溺。

難不成……

阿檀渾身一震,調動靈力掐法施訣, 試圖輕輕撥開遮擋住視線的層層枝葉,看清說話人的身形。

她揮動幾次靈力,除了眼前枝葉顫動,她的方位沒有挪動半分, 指尖亦是沒有溢出半點靈力。

直到這時,阿檀才發現施法半天都瞧不見半點手上動作。

低頭一掃,視角裏粗壯的灰褐樹幹筆直,旁邊帶有懸垂的氣根。樹枝上的葉片外形似心形, 嫩綠葉片在陽光的照射下,葉脈中游走著金光,帶著說不出的神聖感。

豁然是她在黑古音池子裏見過的菩提樹。只不過她現在所見不是一株幼苗,而是需十幾個成人伸手環繞才堪堪抱住樹幹的參天大樹。

隨著她擡起手,左邊的樹枝相對應的抖了抖。

阿檀傻眼了,她居然變成了一棵樹!

還是黑寨白寨口中頻頻提起的聖樹菩提!

阿檀還在震驚自己莫名變成樹的事實,一道強烈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葉片縫隙中黃裙的少女揚起小臉看向阿檀,氣鼓鼓道:“哼!總有一天我要把這棵樹鋸了,看阿爹以後還怎麽罰我來澆樹。”

阿檀倒吸一口冷氣,喃喃道:“三師姐。”

黃裙少女的面容像極了三師姐,只有眉眼鮮活,滿滿朝氣和記憶中的三師姐是截然不同的。

話音剛落,黃裙少女頭上落下一個爆栗子。少女捂頭哎呀一聲,哇得哭了起來。聒噪聲震天,耍起賴來,引得旁邊的人不得不來哄她。

記憶裏冷若冰霜三師姐大變模樣,阿檀眉心一皺,說不上來的違和。

在阿檀觀察黃裙少女時,另一張白皙的臉蛋闖入視線,青澀眉眼自帶清冷之意。

阿檀心神俱震,這是……

三師姐!

阿檀突然想起黑古音說過,三師姐有一個名為煙霖的雙胞胎妹妹。顯然清冷氣質著紅裙的是三師姐,跳脫搞怪著黃裙的是三師姐的妹妹煙霖。

乍然看見睜眼正常說話的三師姐,阿檀忍不住一聲聲喚著三師姐,試圖得到回應。

霧霖似有所感。

見她擡頭望來,阿檀費力擺動的樹枝,搖得更加歡快。

但樹下的霧霖卻好像根本聽不見她的聲音,奇怪地看了一眼高大的聖樹,見葉脈的金芒所剩無幾,轉頭問煙霖:“這幾日是不是偷懶,一點靈力都未澆灌?”

煙霖像被戳中心事一般,心虛地低著頭咬著手指,不敢對上她的視線。

見此,霧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抓緊時間,在阿爹來檢查之前與我一起好好澆灌聖樹。”她沒有多話,說完葫蘆水瓢騰空飛起。

“知道了,阿姐。”

煙霖扮著鬼臉,饒是清冷如三師姐仍然彎了嘴角。

在她們的施法下,澆灌靈液一點點在葫蘆水瓢裏漲起來。每盛滿一瓢,她們會停止,然後用靈氣牽引著葫蘆水瓢將靈液澆灌在大樹根部。

澆灌次數多了,暖暖的熱流從阿檀的腳上升起,一點點往上蔓延到四肢各處,舒服得讓她昏昏欲睡。

見三師姐看不見自己,也聽不到自己呼喚的聲音。阿檀逐漸明了,眼前的景象有異。

她盡量保持清醒,剝離了見到三師姐的激動情緒,越發冷靜。

看著兩人在樹下忙碌,一點一點打量起周邊環境。

聖樹菩提位於山坡頂峰,綠茵草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花,中間有一條青石階小路蔓延到遠處。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眼,腦海裏浮現出零星碎片。去掉綠茵草地,抹去她這棵大樹,青石階再斑駁些,這裏每一處都和商人冢的小山坡出奇的相像。

商人冢的小山坡。

腦海裏蹦出幾個字,再看到和三師姐容貌無二的煙霖,阿檀立馬清醒過來。

靜謐的黑夜流淌著的暗紅的血霧,萬刀爭鳴圍攻。

一身紅衣帶著眉眼青澀的三師姐,父母家人俱在。

電光火石間,阿檀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這裏是商闕城也非商闕城,她可能回到了千年前的商闕城!

彼時這裏的商人冢,是還沒葬送商族人性命的居住之地。

菩提葉的葉脈金色綻放,絢麗奪目,整顆樹籠罩在金色的柔光中,兩人停止了澆灌。

霧霖抹掉了額角的虛汗,交代道:“快到傍晚了,我先走一步。”

阿檀很想跟著三師姐離開,但她的靈魂被這棵菩提樹束縛住了,每次離開菩提樹超過三米,就會重新被吸入木中。

她想問三師姐要去哪,知不知商族已經被人盯上了,商城主在何處有沒有防備,可她都做不到,現在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師姐走遠。

像是心有靈犀,煙霖問出阿檀想問的:“阿姐你要去哪?”

“姨母來信,有一樣鑄造材料在千山界出現了,我前去取一下。”

煙霖似有所思地把玩著腰間皮革包裹住的長條形,綠色的寶石折射的光芒閃了阿檀的眼。

是三師姐讓出的銀月彎刀。

煙霖摸過自己腰間的彎刀,自顧點著頭,明白阿姐要去做什麽,她反而催促著:“那你快去,可千萬別叫他人取走了。”

霧霖點了點頭,下了幾級青石階,又轉過頭:“煙霖,聖樹事關我族命運,你可千萬別意氣用事。”

煙霖無奈舉起右手:“我發誓,不會對做任何不利於聖樹的事,若是聖樹出事,一定會擔任起商族兒女的責任為聖樹拋頭顱灑熱血。”

得了保證,霧霖放下心來。

看著她要消失在青石階的背影,煙霖跳著雙手做喇叭狀:“阿姐,你別急著回來,等傍晚阿爹放我出去,我便去千山界尋你。”

阿檀眼皮重重一跳,尋找鑄造的材料,彎刀,姨母。

她還記得黑古音說商族滅族當日,她遠在千裏之外尋找鑄造材料,難道千年前的滅族之日即將來臨?

看著蹦蹦跳跳回到樹下的煙霖,想到剛才一幕有可能就是她和三師姐的最後一面,阿檀的心驀然一緊。

她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來不及分析眼前的景象是幻境還是真的回到過去,她如今只想做一件事——阻止商族滅族。

她大聲的說出商族被滅族一事,還是無人回應,阿檀明白這樣不行。使出渾身力氣,嘗試操縱靈力控制樹枝。

煙霖完成澆水的任務,太陽西斜,有了下山之意。

“阿爹怎麽還不來,我還想去千山界呢。”

她站在山頂翹首以盼,等了好半晌不見父親前來,決定靠著樹幹小憩一下,等著睡醒就被放出去。

阿檀耗費八/.九成靈力才勉強能操控住樹枝的方向,等她能熟練掌控,時間已然悄然到了後半夜。

想到關於商族一夜之間全族盡滅,阿檀擡起酸澀的手臂,小心翼翼戳了過去。

煙霖睡得香甜,臉上突然傳來一陣瘙癢。

她胡亂揮手拍開,沒過一會臉頰又被一戳,她不滿地蹙了蹙眉,調整了一下睡姿,用手將腦袋擋住。

翻轉之後,僅僅只有一截白皙的頸部留在外面,阿檀控制著樹枝的角度,用小葉片對著那一小塊皮膚再次戳過去。

數次被騷擾,煙霖像個小炮仗一樣氣炸了。

蹭地一下從地上跳起,長牙五爪地揮舞著空氣,罵罵咧咧:“是誰!”

她掃動草叢,驚起無數小精魅,綠色的星星點點像星辰墜落。

阿檀控制住樹枝搖晃了一下,像在說:看我呀,看我呀!

煙霖不是沒有看到光芒暗淡了一圈的聖樹奇怪的顫動著,看著像是又缺水了。

但眼下不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等她找到那個做小動作的人再說。

霧霖環視一圈,沒有看見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人。空無一人的周遭環境,讓她像一直被踩著尾巴的貓,炸毛的同時防備地觀察著四周,謹慎的步伐,隨時準備出擊。

她三步一跳轉身,惡狠狠道:“有本事搞惡作劇,你倒是有本事出來呀,藏頭露尾的別讓本小姐看不起你。”

剛揮動了樹枝的阿檀:……

她動了呀,她在這裏呀,她沒有躲呀。

繞過阿檀的煙霖對著空氣絞勁腦汁、變著方罵人,倏地頭頂蓋下一片陰影。

阿檀一樹枝撲下去,才意識到剛剛下手有些重,她猶猶豫豫地掀開樹枝,看清倒在地上頭發亂成雞窩的煙霖,頓時有一種想把樹枝重新蓋上去的沖動。

啃了一嘴青草的煙霖懵了,擡頭看見來不及收回去的罪魁禍首火冒三丈。

“好你棵燒火木頭,我還沒鋸斷你,你倒是先來招惹我!”

比她話音更快的是一只劃破夜空的羽箭,阿檀目光一閃,眼見箭羽要刺穿煙霖的肩胛骨,連忙揮動樹枝朝著她的後方擋去。

“我靠,還來!”

煙霖對著罩頭來的樹枝順勢一滾,撐著從地上起來,準備好好教育發瘋的聖樹。

餘光忽地瞥見插入泥土露出尾部的白羽的羽箭,眼神迷茫了一瞬,轉瞬利落起身,快走拔出羽箭。

這裏是商闕城的聖地,除了阿爹阿娘,就只有幾位守護聖樹的長老可以進來。

看著手中帶著強大靈力且不屬於商闕城的羽箭,煙霖面色大變。

想到遲遲未來的父親,她失神地喊了一聲:“阿爹!”說完就要朝山坡下跑。

阿檀沒想到屠族之日來的這般快,居然就在今日。

她朝遠方眺望過去,黑壓壓的天幕,寧靜的看不出任何異樣,好似還是一個適合入睡的夜晚。

可羽箭終究是劃破了這個假面,撕毀了聖地的結界。

煙霧跑出沒有幾步,紫色雷電穿透雲層,照亮黑漆漆的天空。

轟隆隆,天空發出沈重的嘆息。

煙霧像被雷聲驚到,停住腳步,擡頭望向天空。瞳孔裏映照出數以萬計的羽箭如毫毛般,似雨點,密密麻麻的當空落下。

看清毫無區別攻擊,密實程度連一只螞蟻都不放過的羽箭,阿檀臉色一沈。

剎那間,光芒暗淡的菩提聖樹爆發出刺目的光,猶如枯木逢春,樹幹瘋狂生長,樹枝生出綠芽,織造出一個盾牌將煙霖護在身下。

同一片天空下,披著黑色鬥篷站在人群裏的北忻也擡著頭觀看著這場羽箭。

他從醒後,就跟著一群行動鬼祟的人來到這裏。

作為發出羽箭的一方,明明站在不被攻擊的安全圈內,但他放在身側的手青筋爆出,鮮紅粘稠的血從骨節分明的手縫裏溢出。

一滴一滴,滴答落在冰冷的地上。

這場羽箭和上輩子殺死他的陣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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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實在是抱歉,最少太忙了。好不容易坐下來碼字,又被突然來的工作打亂計劃,每天睡覺都成了一個爭分奪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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