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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共沈淪 爺,你看有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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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共沈淪 爺,你看有仙女!

山嬋密密麻麻砸下的話讓四人相顧無言。誰能將這個躲在漆黑太滆湖底的無名大妖與受人敬仰的山神聯系在一起。

不知該責備她牽連無辜, 還是怪罪渚洲城蒙在鼓裏任人操縱的愚昧百姓,又或是唾罵那對心狠手辣的前前任城主夫婦。

山嬋錯了,卻讓人恨不起來。

東凝的遭遇讓半芽聽得心頭難受, 茶樓裏說書先生常說的拋妻棄子,只會道一句女主遇人不淑, 葬送了自己。

真應證了那句:“好人不長命, 禍害遺千年。”

可活生生的例子擺在她面前,半芽氣得難以自抑:“就應該好好懲治渚冶文那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才是!”

半芽說完,沈陰木船忽地晃動, 站著的幾人向一邊倒去,重重摔在船蓬上。

轟隆隆的滔天巨雷猶如劈在頭頂, 耳邊湖水的嘶吼這沖擊,瘋狂拍打著船身。結界上符文閃現,抵禦著外面的激流暗湧。

和努力控制身形阿檀幾人不同, 山嬋踉踉蹌蹌,連跪帶爬出了船蓬。

阿檀急聲道:“我們跟著出去。”

四人相互扶持著出了船蓬, 原先湖底四處遨游的魚群皆翻著肚皮漂浮在水流中。山嬋癡癡地望著,忽地俯趴在地上,低低淺淺的笑聲從她身上溢出。

北忻擡頭望了一眼, 眸光一變:“前輩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山嬋擡起頭,半邊人臉的去了滄桑帶上如意的暢快:“我沒法親手殺他,就讓他的兒子幫了我一把。”

她念念不舍地看向阿檀懷裏的白色小蚌,眼神逐漸陰狠:“小可以為我不知道她救了渚冶文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 就讓她一直這樣認為。活的單純些,快樂點。”

“今日,我勢必要讓渚洲城與太滆湖共沈淪。”

山嬋說完後目光不帶半分留戀楚,直接破出陰沈木船往湖面而去。

四人想追, 她後面的一句話成功讓他們止了步。

“小可救下的人都在黑山底,想要救人把握時間,太滆水底半刻鐘後坍塌。”

她最後回頭遠眺一眼小成黑點的船,帶著母親般柔情的話被湖水揉碎在波浪裏。

“小可,好好長大。”

-

渚洲城。

城墻上的百姓分成兩批分工協作,一批將鋸成數斷的木頭擡起拋入城下,給力竭的人提供一個支撐點。另外一批將麻繩的一端拴在自己腰間,一段緊貼著城墻墜下,呼聲吶喊著:“快!快!”

還在湖水裏抱著浮木掙紮的百姓被洶湧的浪頭罩頭打下,徹底沒了蹤影。已經到了城墻邊緣的人嚇得奮不顧身也不管會不會水,如下餃子般往城墻邊緣奮力蹬腿而去,想要抓住救命的繩子。

突然一個剛爬上城墻的小孩指著遠處黑漆漆的天空說:“爺,你看有仙女!”

老人睜著渾濁的眼順著小孫子的手望去,濃墨的天空之上,湖水已經停止上升。懸停在半空中的女子半邊臉是人,半邊臉是沒有五官的石頭,面目可怖。

這哪裏是什麽仙女,分明是湖中妖女!

老人哆哆嗦嗦捂住小孫子的眼睛,步履蹣跚地往城墻裏面靠。

他邊走邊顧慮回頭,妖女渾身散發著黑芒,天空上的黑色湖水任她調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擊之下。綿延百裏,高如大廈的珍珠白堤岸轟然倒塌,沈入太滆湖中,掀起千丈高浪。

沒了上百年的堤岸的阻擋,黑色湖水氣勢宏大,猶如女妖手裏的千軍萬馬,奔嘯肆虐地沖入渚洲城內。

渚洲城這片大地顫了顫。

渚弋站在城主府最高的角樓收了手裏引雷都法器,對著身邊的奶娘道道:“她來了。”

奶娘大驚:“弋兒,你什麽時候和湖妖有了如此勾當。”

“忘了告訴奶娘。去歲,我出去游歷並非是被其他瑣事絆住了腳,而是在回程的路上在太滆水上遇到了追殺。”

奶娘不可置信:“你是說……”

“您想的沒錯,就是父親大人怕我成為他淹沒渚洲城計劃上的絆腳石,特意派人在太滆湖上狙殺我。若我真的身隕太滆,那就是向湖妖發動攻擊的最好理由。”

“順理成章讓這片土地生靈塗炭,除去所有他不喜歡之人,百姓和湖妖兩敗俱傷,再無後顧之憂他可以繼續做渚洲城城主,再建一個全新的渚洲城。”

“他當真敢這般做?”以她一個奶媽子的身份,數百年對老城主的認知,她終究想不通他這麽做的原因。

渚弋冷笑:“他有什麽不敢,奶娘你忘了娘是怎麽走的了。”

“老城主繼任城主之位後,老太夫人和你母親先後……”往事浮上心頭,奶娘一點即通:“他還沒殺夠,你可是他的親孩兒!”

“得多虧了他想算計湖妖,不然我怎會知曉埋藏了幾百年的真相。”渚弋垂眸看向手裏堪輿盤,它已經開始不斷的轉動。

建造渚洲城,選址用的堪輿和傳下來的城主印都是天帝所賜,為同一時期所鑄,從第一任城主傳到現在,歷經千萬年。

“城主印可上天書,堪輿抵一半城主印,剩下的一半…”

他望著四面八方不斷匯集過來的灰白的殘影。忽略透明灰白的顏色,會以為這是什麽大型趕集的日子。有老人,有少年,有牽著孩童的懷孕婦人,男男女女形形色色的人都是渚洲城水災中殞命的百姓。

渚弋的目光穿過無數魂體,落在城主府外的東方,他輕聲說著:“就等著他來了。”

珍珠白堤岸轟塌的瞬間,上章苑的供桌燭火全滅,無名牌位上倏地多出一條裂縫。

哢嚓木紋斷裂的聲音響起,讓打坐的渚冶文睜開了雙眼,牌位在他面前橫截斷裂成兩半。心頭有什麽詫然而逝,他急忙將掉落在地上的牌位捧入懷裏。

“東凝,摔疼你了。”

閔諫章踹開門,空氣裏夾雜著濕潤的風呼呼飄了進來,吹得室內簾子蕩動狂舞。

“渚冶文,你不是說那道堤岸雖然內裏神力已然被你用空,但會不會決堤也要你說了算,可現在又是怎麽回事。”

他的脾氣本就暴躁,看見抱著牌位的渚冶文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你淹沒可都是我要的人,人都死絕了,你和我還談什麽條件?”

渚冶文從地上爬起,抱著牌位背過身去,用身子擋住外面的狂風,努力將碎成數塊的牌位拼起。

閔諫章看見他這副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按住渚冶文的肩膀想對他懷裏的牌位動手。手成爪狀,指甲冒著黑氣,還未碰到胸口先挨上蘊含磅礴靈力的一掌。

這一掌絲毫未留情,慣力讓閔諫章飛了數米遠才停下,面色醬紫嘔出一口血:“渚冶文,你敢對我動手。小心我告到主上面前,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主上?”渚冶文攏起眉,故作疑惑:“在哪?”

說完滿不在意地繼續低頭,看得閔諫章心口郁結。電光火石間,他回過神來:“你個老匹夫,居然敢利用我。”

“閔公子可不要亂說話,你想要的人我沒給嗎?閔公子帶走的應該不止五千人,老夫沒說錯的話,五萬人也該有了。”

閔諫章:“你難道想臨時終止合作!”

“我渚洲城剩餘百姓是活也好,死也罷,都與閔公子無關。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合作,那些人只是老夫送給你主上的禮物,小意思不足讓閔公子記掛。”

渚冶文這番話明明白白要將閔諫章掃地出門。可閔諫章也不是善茬,用大拇指擦過嘴角的血。

“走之前,我給渚城主留下一句忠告。有沒有人和城主說過,話不要說太滿,事不要做太絕。”

他露出邪魅一笑,舌尖舔過自己擦傷的手掌,眼裏透著難以化解的狠戾:“會把自己作死的。”

渚冶文眼神裏充滿警惕和懷疑,見閔諫章消失在屋內稍稍安心。

他抱著牌位重新歸置好,死寂的眼裏閃過一抹幽光,“東凝,我沒動手怎麽堤岸就塌了,你一定是感知到我的心意,不願我背負罵名對嗎?”

渚冶文高興沒多久,猛然擡起頭,望向窗外,沈重的目光穿過重重屏障落在天空中緩慢升起的金色光柱。

“怎麽會……”他失手跌落手裏的牌位,疾步到門邊。

反覆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錯後,渚冶文慈眉善目的面具徹底撕下:“好啊,我的好兒子,居然敢私自上天書。”

他必須在天書到達天界之前將渚弋斬殺,心下念頭剛定。院子門忽然被撞開,渚珂騎著烏鈞躍到院子中間,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跑來。

“爹爹,太滆水淹過來了,你和女兒走吧。”

渚冶文看著焦急的渚珂,突然停下腳步計上心頭。

“小珂。”

這一聲讓還在絞勁腦汁勸解父親離開的渚珂楞住。她擡起頭,一雙大眼瞪得極大,充滿茫然。

“爹爹。”

渚珂的眸底蕩漾著一泓水色,自從爹爹修了閉口心絕後,再也不曾喚過她的名字,她已經忘記上一次爹爹叫她是什麽時候了。

她不確定地又喚了一遍:“爹爹?”

渚冶文眼裏帶上慈愛,寬大的手掌撫摸上她的腦袋。

“小珂,爹爹決定踏出上章苑,也是時候將屬於你的東西交予你。”

渚冶文臉上浮現一抹愁緒:“只不過爹爹多年未出,外邊世界可能已經,唉……”

渚珂的眸子亮晶晶的:“爹爹不必憂心,小珂幫您。”

“好!有你這句話,爹爹就安心了。”

在渚珂看不見的地方,渚冶文的臉色陰沈的仿佛變了一個人,方才溫情的父親不過是逢場作戲,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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