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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再相見 一人皎白,一人天青,如隔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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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再相見 一人皎白,一人天青,如隔銀河……

戲臺正上方的二樓小隔間,透過刺繡花鳥金漆嵌象牙曲屏,能看見裏面人影浮動。

池劍逍殷勤地給北忻介紹著:“大師,這是虛彌山特有的跳腳花生米,吃進去會感受到它在嘴裏活蹦亂跳的,特別有意思。”

北忻撥動著菩提念珠,閉目養神:“謝過池信主,在下不餓。”

池劍逍將盤子放回桌上,又端起精致的瓷瓶道:“那大師喝點吧,虛彌山靈米所釀之酒,口感香醇綿長。”

“不渴。”

池劍逍的狗腿樣讓坐在一旁的長陽派小師妹沒眼看,眼見他的魔爪要伸向剩下的糕點,她及時抓住池劍逍的袖子,朝他搖了搖頭。

池劍逍沒明白,以為小師妹要吃,憨笑著:“小師妹饞了?你拿一塊,剩下的讓大師嘗嘗,這可是三危樓的獨有的玉露糕,別的地方可都沒有。上次來你其他師兄搶走了大半,我好一番爭搶,才嘗到半塊,對它的味道可是念念不忘,它入口綿軟,口感……”

池劍逍的聲音如夏日蟬,沒完沒了,聒噪得很。

恰逢戲臺表演結束,嘈雜歡呼一片,北忻睜開眼,不耐地收了念珠,起身往外走去。

見大師不打招呼外出,池劍逍習慣性地叫出一個“大”字,話還未說完,嘴突然被塞住。他嗚咽出聲,說不出一個完整的音。

“大師兄,你上次來才吃了半塊,這次不多吃些?快嘗嘗味道變了沒。”小師妹笑得燦爛,被她這麽一哄池劍逍感動地點頭,伸手揉了一把她毛絨絨的腦袋。

殊不知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師妹悄悄松了一口氣,想著總算把碎嘴大師兄的嘴給堵上了。

距離池劍逍隔間百步之遙的小廊上,侍女輕聲問:“尊者,想好了嗎?”

事情早已偏離阿檀最開始的預想,她現在想去樓下再掙夠兩億靈石也不現實。

“選猴子。”阿檀沈思了片刻:“就這個了。”

至少占了兩個字,總比一個字好,她自我安慰著。

“好的,尊者請稍等,這只紙蝶發光後會指引您前去見面。”阿檀接過紙蝶悉心收好,侍女適才行禮告退。

戲臺上的公子姑娘並沒有散去。除去霜靈這位新晉頭牌,還有不少如同豬剛強一樣的交了靈石,只欲問佳人是否願離了三危樓,跟隨自己左右。

投票結束,頭牌誕生,戲臺從天而降下輕紗屏障。每有修士交了靈石,輕紗上便會出現佳人的名諱。不到一炷香,已有六位佳人被留下。佳人坐在紗幔後,交了靈石的修士則一一上臺來詢問佳人是否願意。

小蝦看著紗幔上升起自己的名字,又驚又喜又懼。

驚的是有人會選擇她,喜的是這個人會不會是他,又懼這個人不是他。她欲上前看一眼屏障後的人,手剛觸到紗幔,心口一陣鉆心的疼。

她坐立不安,只能看著他人來打消心中的五味雜陳。

前幾位佳人中,只有一位名喚長息的公子願與一位女修離開三危樓。

聽聞長息公子之所以待在三危樓皆因其身體虛弱,需要三危樓樓主幫其續命。女修為了能帶他離開,歷經千辛萬苦,花了一百年去三界高山荒原上尋得雪靈狐蹤跡,又花了一百年求得雪靈狐毛制成的狐裘護體。而其他修士在四位佳人的一聲聲不願中,立馬被打下封印,扔出三危樓,從此再不許入樓。

小蝦看著長息與女修攜手離去眼露羨慕,她摸著臉頰滑嫩的肌膚,忍不住暗自傷神。

霜靈站在一旁攪動手指玩弄著衣帶,將她的落寞盡收眼底,“小夏,你莫不是又在想那頭死豬。”

“霜靈姐,我沒有。”小蝦反駁道。

“沒有才好。男人,都是垃圾,逢場作戲就好,可不要為了一塊垃圾,臟了自己的心。”

“嗯。”小蝦輕輕嗯了一聲,她看著自己的腳尖,順著腳尖的方向,紗幔外出現了一雙熟悉的黑色靴子。靴子針腳細密,工藝熟稔,為了縫這樣一雙靴子,她的手曾被紮破過無數次。

可她從未告訴過他,這是她做的。

幼時她繡過一方絹帕,獻寶似的給他,換來的是他冷臉斥責,不許她再動針線。

到了後來她偷偷做好的鞋不敢讓他知曉,因為害怕是棄之一旁的結果,她每每都說是隔壁嬸子做的,他到現在大概還以為這是她托隔壁嬸子為他做的吧。

她永遠只能是他的弟弟,若是揭露她是女子的身份,可能還會無故生出嫌隙。

她喜歡他的心思如同繡在鞋面後的蝦子花紋,只能藏著掖著,不能宣之於口,見不得半分光亮。她最多像影子般亦步亦趨的跟隨著,思及此,小蝦的淚如斷線珍珠,失控的滾落。

小蝦飄忽的眼神叫霜靈瞧出端倪:“外面是他?”

“我倒是要瞧瞧,這豬皮能厚到什麽程度,居然還有臉來。”霜靈說完就要掀開紗幔屏障。

小蝦及時拉住霜靈的披帛,“我不會見他的。”又朝著紗幔外提高了些聲量,“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豬剛強站定在外面良久都不知如何開口,小蝦這句話讓他顧不得再去思索先說哪一句,上前一步想去掀開紗幔,還未觸碰上人就被紗幔上的陣法掀翻在地。

他沒有時間去查看自己的傷口是否崩開,見著後面的人要上前來,立馬爬起用膀子將人擠開,急忙道:“小蝦,我是哥哥,哥哥帶你回家好嗎?”

霜靈玩弄著蔻丹甲,“呵,男人呢,就是賤。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倒是眼巴巴地貼上來,沒由讓人惡心。”

“小夏,你說是不是?”

豬剛強沒有得到裏面人的回應,還打算繼續勸說,這次輪到他被一把撞開。

“你這豬妖,口口哥哥長哥哥短的,也不看看自己長的什麽模樣,敢肖想小夏姑娘,也不怕嚇著人家。”

說這話的修士,才真是胖成了一頭豬。

他面容虛浮,大腹便便,吊梢眼透著一絲猥瑣。頭上帶著鑲玉的發冠,身上的面料也是極好帶有陣法的法袍,手上更是戴了數個空間戒,花花綠綠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很有錢。

胖修士理了理衣襟,身體前傾,好像這般裏邊的人就能感受到他的誠意,語氣變得油膩細尖:“小夏姑娘,在下陸某,有意求取你為妻。在下家中資產頗豐,家有仆從數百人,你若是嫁了陸某,必定從此吃香的喝辣的,絕不比三危樓的生活差。”

“你想娶我?”

小蝦沒有一口拒絕,輕輕柔柔地反問立馬勾的胖修士雙眼放光。

“在下發誓,弱水三千,可陸某這輩子只會有小夏姑娘一人,此生只願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豬剛強急得再一次往前沖,“小蝦,不要聽他的,他一看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不聽他的,難道你會娶我嗎?”

豬剛強心急道:“我會。”

話落,兩人俱是一靜。

“你為了哄騙我回家,竟然願意說這種謊話。” 她的心像腌漬過的青梅,初嘗是甜,細品仍酸澀的不行。

“小蝦,我並未說謊。”

豬剛強卸下枷鎖,將心底囚禁的猛獸放了出來:“我從未對人說過,自你初來我家之時,我就喜歡上了你。”

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心思當眾說出,後面的話只會越發順暢。

“年少不自知,等醒悟時,我才發現怎麽也壓不下去。你是男子,我又是你從小叫到大的哥哥,我怎麽會有如此齷齪的想法。

那段時間我痛苦壓抑過,嘗試著疏遠過,最後發現守著你,護著你,喜歡你,已經成了我每天睜開眼的唯一訴求。我接受了有這樣骯臟想法的自己,貪念著無論多晚回家都會在門口迎接我的你。”

他紅著眼眶,語音帶著哭腔:“小蝦,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霜靈看著小蝦意動的神情,嘴角勾起輕蔑的笑。

女人,當真是好哄,哪裏像長息那般會談條件,不想受困於這,輕飄飄一句話,就讓一位女子為他赴湯蹈火兩百年。

她點住小蝦欲啟動的唇,攀著她的肩,耳語著,扭著腰肢出現在紗幔外。

“故事講的還不錯,男人的嘴果真是巧舌如簧。可我聽聞你與媒婆說,只會娶我。”

霜靈面朝豬剛強走去,硬生生將他逼退一步,團扇遮住她的下半張臉,俏皮精致的眉眼展露在外。

“怎麽,郎君果真多情,現在又看上小夏了。”

她皺眉不解,眉間多了幾分委屈:“難不成想要我們二人一同做伴,嫁與你?”

豬剛強踉蹌後退,側身避開霜靈依偎過來的身子:“姑娘說錯了,我心儀的人一直都是小蝦……夏,姑娘只是我不欲成親在媒婆面前的托詞罷了。”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是。”

“那你就進去吧。”

霜靈的動作極快,握在手裏的團扇,輕輕一轉成了一面清晰照人的銅鏡,巨大的吸引力將豬剛強吸入內,人立馬消失在原地。

一陣暈眩過後,豬剛強發現四周都是迷霧,一片混沌分不清方向。

四周傳來霜靈的聲音:“你可知,帶走樓裏的人需要經過我的同意,我不同意,便是妄求。”

“既說真心,我便給你這個機會,這是一個小考驗,通過你便可帶走小夏。”

“沒通過,呵呵……”霜靈冷笑著,沒說完的話,豬剛強也明白,無非一個“死”字。

但這條路,他想走下去,也必須走下去,他不想再過沒有小蝦的日子。

小蝦急匆匆地撩開紗幔,“霜靈姐,不要。”

“霜靈姐,你放他出來,我不跟他走。”小蝦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霜靈沒有理會她,回首望向胖修士:“你呢?”

胖修士心裏揣著那幾分欲與霜靈親近的心思立馬煙消雲散,笑都擠不出來,擺著手,連滾帶爬下了戲臺。

阿檀本是觀望的姿態,變故橫生,眨眼的功夫人消失在原地,根本來不及阻止。

她快步到戲臺側邊,剛踏上第一級臺階。只見霜靈站在小蝦身邊,神色不明地說了一句話。她蓮步輕移朝這邊走來,兩人目光輕輕在空中碰撞、交織、分離。

霜靈微微點頭,阿檀欲上臺階的腳收了回來,輕聲曬笑了一聲。

袖內紙蝶發出光芒,該去見“猴子”了。

阿檀伸手按住湧動的袖口,見小蝦抹著淚情緒漸穩,這才松開手。

紙蝶立馬迫不及待地朝外飛去,阿檀跟在它的後面,繞過小廊,從一狹小過道穿過,視野大開。

三危樓地處虛彌山最高處,山崖外的長廊裏夜風烈烈刮著她的衣擺。

阿檀無暇去仔細觀摩夜晚的虛彌山,紙蝶一到懸空長廊,速度快了數倍,光芒逐漸消散。為防跟丟,阿檀緊追不舍,紙蝶慢她便慢,紙蝶快她便快。

跟著紙蝶轉過一個彎後,阿檀停住腳步,擡頭看著紙蝶飛到懸空的廊橋上,旁邊驀地憑空多出一只紙蝶。

不是分身,是真的多了一只紙蝶。阿檀瞧著兩只紙蝶互相追逐,嬉鬧,心底生出不好的感覺。

對面拐角處,一人施施然走來。

他踏著細碎的月光,月光傾瀉在他的袈裟上,攪動著夜風,漫上白霜。

廊橋上鋪滿了盈盈月光,映著廊橋的兩端站定著的人。

一人皎白,一人天青,如隔銀河,遙遙相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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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平:“兒砸!我沒騙你吧,這一章不就讓你出場啦。”

北忻不耐煩地收起念珠,冷笑:“第一我有名字,叫北忻,江湖小號一念法師。你可以叫我北忻殿下或者一念法師。第二,就這?一千字都沒有,哄小孩呢。”

久平:“……”

咬牙切齒,這麽囂張,等著吧,總有一天……先小本本記下來,此仇可以晚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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