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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佛見笑 莫不是一言不合就想在此動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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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佛見笑 莫不是一言不合就想在此動手殺……

日光偏移,落在輕紗上渡了一抹黃。映著那般輪廓,阿檀覺得他像極了凡界廟宇裏的神像。

“相逢既是緣,有緣不如大師這次把卦算了如何?”

這句話讓她大腦一時停滯,不知是哪一卦。

她下意識問:“什麽卦?”

“自然是在下的姻緣。”他失聲而笑,笑聲輕快。

阿檀心裏卷起千丈浪,腦海裏回蕩著那天他身姿挺立,站在喜安樓內道:“算一算,天界北忻殿下,會不會喜好我這樣的。”

這種卦是忌諱,正常人是不會去算的。

三界默認天界之主與幽界三王是不可算之人。且有母媯族神女定期為他們占蔔,沒有他們的允許,尋常術士想偷窺一眼天機便會遭受反噬。

若說不可算還有何人,便只有積骨山的閬弦。

上古諸神隕落後,閬弦於積骨山橫空出世。有傳言說天帝懸祀能夠開辟天庭,是有閬弦在背後出謀劃策,關於閬弦的傳聞如同上古諸神隕落之謎,無人能說出閬弦相貌如何,何等身形。只知閬弦守積骨,從不離開積骨山。

而天界的北忻殿下是個另類。

作為天帝長子,三界中人不凡有人請術士算過機緣,只為能求得一個好前程,可結果是那些術士輕則斷送幾百年修為,重則當場殞命。

若問他們算到什麽了不得的,活下來的術士都是頭冒冷汗,眼神渙散,嘴裏胡言著:“大兇,大兇!”

後來又從天界傳出關於這位殿下的種種傳聞。譬如拋去引人註目的外貌,他在天界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據說他自誕生後不曾養育在天帝天後膝下,後逢天後誕下二子,三界同慶。天帝天後對幼子視若珍寶,呵護至極。漸漸便有風聲說天帝心中的儲君人選乃是幼子,所以至今為止沒有給過北忻一星半點的職務,這也讓三界求差事的人漸漸歇了心思。北忻殿下不可占蔔的事情就這樣悄悄傳開了。

阿檀會知曉這些都是因為半芽是個上躥下跳喜歡聽八卦的皮猴子。所以當一念法師說算一算北忻會不會看上他,那等同於對她說:“你選一個,沒了修為,或者直接自盡。”

傳聞可能是世人謠傳,不一定為真。但她還背負著救人的使命,斷然是不會冒著丟失性命的可能去為他占蔔。也怪她思慮不周用了變數極大的變聲丸,聲音又恰是那日擺攤的男聲。

阿檀長嘆了一口氣:“小師父你有所不知,北忻殿下不是我這等散修可算之人。”她還想說你是不知給這位殿下占蔔過,還活著的術士都是瘋瘋癲癲,神神叨叨,思維猶如稚兒。

不用她解釋,北忻回應:“我知曉。”

他知道?

那他為何還要執著要她占蔔,阿檀的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上回紫大仙可是許諾我有緣再算?”

“若不是,紫大仙可是在行誑騙之事?”

“還是說是因為我是出家人,紫大仙認為我就該是慈悲為懷、不拘小節?”

他溫和的三連問讓阿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我從不打誑語,以為真心能換來真心。”

阿檀自我催眠:我不聽,我不聽。心裏的吐槽卻是一句接著一句。

他從不打誑語?

成立法教派的閬弦聽了,都要搖搖頭。

“唉,既然上次的卦是我誤會,那便作罷吧,我也不好強人所難。”

此話一出,阿檀倏地睜開眼:“小師父,此話可當真?”

“當真。”北忻重覆說了一遍,阿檀心裏的小尾巴當即高高翹起。

她不知覺流露出笑意:“小師父深明大義,來日定是堪比閬弦的法師。”

“紫大仙謬讚了,大仙占蔔之術了得,日後成就定不比母媯族漆宿長老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言,臉不紅氣不喘,虛與委蛇著。

“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想來紫大仙定會答應。”

阿檀笑呵呵聽著,心裏暗罵他真會拐彎抹角。

正常的話術不是:“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就不知當說不當說。”若是這樣,她會毫無人性地回覆:“不當說,就別說。”

可不按套路出牌才是眼前假法師的本性。

“我本是母媯族女君抽選的第二位求卦者,紫大仙適才是最後一位。按理說當是我先紫大仙一步行占蔔事宜。不過凡事講究順其自然,既然紫大仙求學心切,先占蔔也無妨,何況我與紫大仙早已相識。現下大仙與母媯族的女君鬥法已有結果,可我竟無緣得母媯族女君一卦,實在可惜。”

“所謂萬事萬物皆有因果,雖說此因不全然是因大仙而起,但多多少少也占了幾分因由,為了不給大師積累業障,想來紫大仙定會全了在下求果之心。”

阿檀什麽都沒有聽到,就聽得他說了“業障”一詞。她若是不給他占蔔,這事還會成為她的罪孽。

“紫大仙不必憂思多慮,我這一卦算的是天定姻緣。”

所謂天定姻緣,那自是與旁門左道想當北忻殿下門客無關。

阿檀表示絲毫沒有被安慰到,紅臉白臉都讓他唱全了,怕是廟裏神像的蓮花底座都被他吃了才生得如此口才。她一定是見過的世面太少了,才會覺得法師都是一板一眼,慈悲為懷,敦厚有禮的模樣。

帷帽的輕紗在風中輕輕搖擺,紗地邊角被風肆意擺弄,不耐煩地翻轉來翻轉去,打著轉。恰似面前人的心,她該是有些煩了。

北忻好整以暇地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人,就在她呼吸節奏一變將欲出聲時,他緩緩道:“想來今日大仙蔔卦已滿額,再算就要破戒,得祖師爺懲罰。”

這話聽得怪耳熟,阿檀只稍作回憶就想起來這是那日她對他的推托之詞。阿檀的心像初練習禦空時把握不住方向,一上一下。

北忻視若無睹,繼續說:“這卦我不急,紫大仙只需放在心上,來日我尋大仙再算……”他停頓了一下,低聲笑道:“紫大仙莫要再推遲才好。”

這心終究是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讓她郁悶極了。犯了事的妖鬼精怪都會被列出一、二、三、四、五不等的犯罪事實出來,早早宣判剝奪多少年的修為。怎地她被一個法師訛上了,還不告知她何時結束審判。

想到日後,隨時隨地要被法師找上門,她打定主意,後面肯定!一定!必須!拋棄紫大仙這個馬甲,她要讓三界從此以後查無此人!

“那是自然,自然得這般。”阿檀笑得燦爛,正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出了這浮生樓,她倒要看看他去哪裏尋紫大仙。

幾個回合下來,北忻也明白眼前人狡黠著。

“既如此說定了,小師父,我還有事,就先行告退,告辭。”阿檀這次沒有說完就跑,見他點頭回應,這才朝浮生樓外走去。

見她出門的步伐看似穩健,到了門檻處疾行了幾步,步伐的幅度變化無幾,偏偏讓他看出了幾分,北忻挑了挑眉,撥動著手腕上的念珠。

她這自以為妥帖的遮掩,怕是不知道他早就看穿她帷帽下的身份。

占蔔,陣符,檀香,事情越來越奇妙了。

北忻撥動完九圈念珠,低喃著:“呵,待會見。”

-

阿檀在浮雲客棧四處溜達,小逛了一會兒回到了回明鏡臺。這一次天邊雲朵散開,露出小塔的真實面貌。

內心湧出莫名情緒,臨近明鏡臺,阿檀拐了個彎朝小塔方向走去。見塔需穿過一片雲海,走近了些,她才發現這是一片花木林。雪白重瓣花熱鬧的開在枝頭,層層疊疊。微風送來雪白的花瓣在風中打著漩渦,恰如春雪飛揚。

忽如其來的暖風將花枝壓下,五層高的塔顯露出來,塔為方形塔基,黃色的塔身。塔檐的風鐸,因風開始搖晃不止,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聲聲清雅,沁透人心。

阿檀有一瞬的失神,也許這是為什麽凡人都愛去神廟的原因,叮咚的鈴聲有了片刻的歲月靜好。

風鐸搖曳,梵音陣陣,是荒漠裏旅人的駝鈴,給迷失方向的人帶來了生的希望。

這一刻,她很想師父、師姐。阿檀努力壓下思念,告訴自己拿到藍霧草就能回去,將塔當作她要攀登的高山,一層層往上。

她登上塔頂,視野開闊,花林雪原的面積一點點在眼下顯露。阿檀忍不住伸手去握住風中起舞的精靈,點點雪白落於掌間,她輕嗅著形似倒卵形的花瓣。

很香的氣味,有點像白芷,又不同。

她不知名字,卻道:“恰如春日雪。”

“佛見笑。”

“何人?”阿檀松懈的心一緊,握住腰間香囊警惕地觀察四周。

塔的那一側,年輕法師緩緩走了過來:“姑娘在浮雲臺慷慨幫忙在下解了憂慮,怎麽轉身就將我忘了。”

他目光熠熠,閃耀著動人的光芒,音調眷戀:“此花名佛見笑,也喚荼蘼。”

“法師總喜歡出其不意。”當真是狗皮膏,阿檀忍住翻白眼。握住香囊的手並沒有放下,反而巧妙地將香囊取下,放在手裏把玩。

他骨節纖長的手捏住飛舞的荼蘼花,上面的陣法未動分毫,就這樣讓人堂而皇之的闖了進來,北忻捏住花瓣的力度不由重了些。眼見手指在花瓣上印出痕跡,他慕然松了手,語氣飄然淡薄。

“在下一直在此清修,是姑娘賞花過於入迷。”

阿檀見他站定在那,法袍被微風卷起,翻卷又滑落。她笑了一下:“商人重利,雲尚公子真是做到極致。”

她說喜靜,就讓她和他這個法師比鄰而居,嘗一嘗何為清修。阿檀收回目光,這裏的感覺很好,像母媯族的眺塵崖,但終歸不是眺塵崖,她不宜再逗留。

“叨擾一念法師,我這就離開。”

“等等。”阿檀被叫住,只能看他有何話要說。

“在下告知姑娘法號,還未曾請教姑娘名諱。”

“不了,法師稱呼我信主就好。”

話音剛落,一襲冷風擦過耳邊,卷起花瓣朝她襲來,阿檀本站在塔邊緣,左腳一時踏空,整個人仰面摔了下去。

關鍵時刻,她一把揮出香囊鉤住塔檐,這才沒有摔下去。

待她平穩降落在地上,阿檀橫眉冷對,表情肅穆:“一念法師,這是何意?”

莫不是一言不合就想在此動手殺人。

與此同時,法師道:“姑娘,雲尚公子讓我將三危樓信物轉交給你。”

二人聲音同時響起,一人立於塔頂,一人落於地面。

卻見剛剛被她打散的荼蘼花瓣重新匯聚成湧動的花帶吐出一物,阿檀沒有伸手去接,黑色雕花玉牌直楞楞地掉在地上。

聽到阿檀的質問,北忻的聲音慢了下來,帶著些遲疑:“憑此信物可入三危樓頂樓。”

阿檀看清玉牌上有三個鏤空大字:三危樓。

阿檀雙頰一紅,還好剛才後半句話沒有脫口而出。

她鎮定地拾起玉牌,先發制人:“給東西就好好給,做什麽暗殺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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