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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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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久違了。

白塔中央城內。

蒼穹上飛翔的異種群毫不留情地朝著地面發動攻擊波, 轉眼間白塔主城區便被炸損,隨著轟隆爆破鳴音,房屋霎時倒塌。

身穿士兵制服的哨兵向導們正拼盡全力抗敵,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狼狽不已地喘著粗氣。

然而主城區街道前, 塔下高臺處, 陸義森正慢條斯理整理著手套,似乎對於周遭的損壞毫不在乎。

直到手套完全貼合他的手腕, 陸義森才從喉嚨中發出一聲笑, 而後擡頭看看身前的大部隊,道:“出發吧。”

“是!”眾人道。

陸義森走下階梯,勾起唇角低聲呢喃:“要速戰速決才行,秦隨那種狡猾的人, 稍微給他一點機會,就會鉆空子……”

陸義森說著, 眼眸越發陰冷起來,連帶著唇邊勾起的笑容也染上幾分陰險。

陸義森率領部隊, 沒有再多停留,立刻出發朝著林間趕去。

大部隊後方,李清寒與諸葛淩匆匆趕到,二人剛從科研院地底出來,身上沾染灰塵, 均有些風塵仆仆, 他們混進隊伍最末端, 跟隨前方士兵一同離開白塔城。

“半個小時了…”李清寒低頭看了眼手環,他低聲道:“距離秦隊和異種離開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白塔城二次承受襲擊是從大約五分鐘前開始…”

“襲擊是在陸義森發送通知後立刻開始的。”諸葛淩壓低聲音, 他道:“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們要不了半小時就能搜到秦前輩的下落。”

“…沈上校如果手術順利的話,二十分鐘能結束手術。但是如果不順利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趕來這邊…”李清寒低聲呢喃。

“是。”諸葛淩道:“沈上校的識海狀況究竟如何,他不肯說,但我很擔心上校隱瞞情況。還有秦前輩…你把發信器交給上校後,就和秦前輩徹底斷聯了。李前輩,你要怎麽做?”

趕路間,蒼穹之上飛鳥揮動翅膀,掠過雲間,投下陰影,仿佛被部隊的步伐聲驚擾。

李清寒沈默不語,沒有立刻回答。

秦隨的行事風格他是非常了解的。

秦少將在塔裏過了八年苦日子,如今好不容易曾經的愛人恢覆記憶、又找到能恢覆力量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輕易放棄,哪怕是會死恐怕也會拼盡全力一搏。

李清寒想起秦隨與他在科研院碰面的場景。

那時秦隨剛將科研院的異種解決完,李清寒奉命進入將韓芯扣押交給沈之酩,由於沈之酩那時主力隊在白塔城門處作戰,李清寒便提前聯絡譚深的人趕來科研院。

李清寒到達科研院門口時,秦隨剛巧從內部出來。

秦隨那時垂眸,左手掌心扣住了右手手腕,正用指腹捏著那處腕骨輕輕揉搓。美艷面頰上的金色瞳仁沒起一絲波瀾,眉眼間滿是平靜。

見李清寒來了,秦隨便微微擡眼,身後的烏黑發絲跟著晃蕩一瞬,而後道:“我要去趟城門處。我知道那東西在那裏。”

李清寒道:“是,秦隊。但我聽說,沈上校負責那個區域。”

秦隨短暫沈默一瞬,而後道:“我們的計劃不能被打破,沈之酩是個不可控因素。你押送完韓芯後立刻去城門處,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攔住沈之酩,別讓他妨礙我。”

李清寒蹙眉,溫和話語染上幾分悶意:“…說什麽‘妨礙’,您和八年前一點都沒變。您明明是擔心沈上校會受傷…您明知道‘腦’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還要冒險…我能理解您想要恢覆力量,可沈之酩上校是S級哨兵,如果他都不能幫您,那整個白塔上下又有誰能和您一起抵抗‘腦’呢?”

“李清寒,”秦隨的步伐沈穩,在即將越過李清寒時突然停了下來,他側首問:“在這個世界上,你有沒有可以為之拼上性命的人?”

李清寒一楞,沒有理解為什麽秦隨會突然問這個話,但他還是思索一瞬立刻道:“有的,秦隊。您。還有我的家人們。”

“是嗎。”秦隨先前那雙平靜無波的金色眼眸輕彎,桃花眼露出一個笑意,他擡起手,輕輕揉了一下李清寒的頭發:“我也一樣。”

“…誒?”李清寒被發頂溫熱的觸感惹得怔在原地,這是他這麽多年以來,第一次聽見秦隨用這樣溫和的聲音說話。

“沈之酩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並不是因為我在情感上有多麽喜歡這小子,而是因為他是那個…曾經幫我打破某種無形桎梏的人。他對我而言很特別,是最在意的人。”秦隨的聲音輕柔溫和,傲意也變得很淡:“我不希望他受傷,否則我會很困擾。”

李清寒溫和面容微怔,而後輕輕垂眸:“…是。明白。”

然而下一秒,秦隨認認真真看著李清寒道:“但你,清寒。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李清寒身軀一僵。

“八年前那次作戰之後,你身受重傷卻被發送到外塔區域,你嘴上不提不說,但我心裏是知道的。外塔,邊防,日子過得照樣苦不堪言。你那年識海也受創,恢覆後又拼命加練,即便如此也是過了八年才被選拔進入主塔和我見面,這其中的苦我心裏有數。”

“秦隊…您別…”李清寒眼眸一酸。

“還有熾炎的事情,”秦隨話語頓了頓,他道:“那時作戰結束後就和你分別,一直沒能和你說抱歉。我對你、對你的父母,你妹妹,都很愧疚。李熾炎會死,是因為他那時拼命要向我傳達我身處幻境的消息,他如果不是為了我,其實是可以立刻回到你身邊的。”

“……”李清寒目光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他垂眸:“……別道歉,秦隊。這是他自己選的。”

秦隨輕笑一聲,沒再接話,只用掌心順著李清寒腦袋又揉了一把,這才抽回手。

片刻後,秦隨目光傲然中帶著堅定,慢慢開口道:“所以啊,清寒寶貝兒,我要把以前失去的那些東西都取回來,無論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沈之酩,還是為了過去追隨過我的那些人。”

“秦隊…”李清寒眸光微亮,他怔怔地看向秦隨。

秦隨轉過身,朝他微微擡手輕揮:“唯一的機會我絕不會錯過,你就瞧好了吧。”

短暫的回憶定格在秦隨轉身離開時,微風浮動他發絲的那一秒,至此回憶戛然而止。

諸葛淩還在沈默中等待李清寒的回答。

李清寒看著眼前的大部隊,回想起如今的處境。

秦隨與“腦”進行精神力對抗,沈之酩要在高危環境下取頻率,二人都是生死未蔔的情況。

李清寒緩緩呼出一口氣,他眼看著大部隊已經進入林間,漂浮在空中的粉色的“腦”的身形,已經隱隱約約能被人瞧見,他開了口:“諸葛淩。”

“嗯,怎麽了前輩。”

“你有沒有能為之付出性命的人。”

“有。”

“好。”李清寒道。

諸葛淩神色微怔,一句問話還沒說出口,他便在下一秒知曉李清寒想要做出什麽樣的舉動。

李清寒將A級向導素進行釋放,準確無誤地襲擊身邊的幾個哨兵識海,而後迅速朝著隊伍前端衝去。

“李…!”諸葛淩整個人怔在原地,而後立刻跟著追了上去。

哨兵突然遭受襲擊,隊伍瞬間警惕起來,部隊向前奔波的步伐停頓。

有人吼道:“有叛徒!”

“秦隨的人在隊伍裏!!”

“隊伍末端有秦隨的部下,抓住他!”

“他在朝前跑!他要襲擊陸指揮!保護陸指揮!!”

李清寒的眸光開始發沈,他朝前衝的速度甚至甩開了精銳部隊的哨兵,他看著陸義森的身影一點點出現在他眼前,心中的恨意越發濃烈。

陸義森的背叛、秦隊的苦楚、弟弟屍首被毀——

他猛地衝到陸義森身側,而後抽出腰間匕首,沖著陸義森便是一刺!

陸義森的腦袋被他刺中,血液瞬間飛濺!

中了!

李清寒瞳孔微縮,心下燃起些許興奮感。

然而下一秒,一股強有力的威壓瞬間席卷他的身軀。

李清寒在剎那間跪在地面上。

陸義森竟然從他身後慢悠悠走了出來。

李清寒呼吸一凝:“怎麽可能!”

“好手段啊,李清寒。”陸義森輕輕鼓了掌,慢悠悠的鼓掌聲開始在林間回蕩,他的語氣冰涼,帶著嘲諷:“虧秦隨當年那麽喜歡你,結果沒想到,你攻擊的手段這麽低級……”

“陸義森!你幹了什麽!!”李清寒怒道。

“我?我什麽都沒做啊。”陸義森那張精英面孔擠出一個微笑,而後拍了拍手:“你瞧…你不是擅自沖過來的嗎?”

隨著陸義森拍手的聲音浮現,周遭的場景在剎那間變換。

李清寒頓時瞳孔一縮。

只見身前那些擋著他不讓他前行的哨兵,早就退開在五米之外,而跟著他沖上前的諸葛淩,如今被牢牢摁在地面,透過表情能看見諸葛淩的精神識海一定翻起了海浪。

李清寒的後背冒出冷汗:“……幻境。和秦隊當年一樣的……幻境。”

“你還不算蠢啊,李清寒。”陸義森微微一笑:“對了,你之前不是在科研院嗎。沈之酩怎麽樣了?他死了嗎?”

“……”李清寒咬著牙,怒視著陸義森:“沈上校不會死。”

陸義森道:“是嗎?我看那可未必。你和那邊的諸葛小參謀進隊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們了,我原本還在想,沈之酩怎麽沒來。但是我突然想起來…啊,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出了大問題吧。哪怕是S級,也終究是個哨兵…識海一被毀掉,就只是個廢人了。S級又有什麽用?”

李清寒幾乎是瞬間毛骨悚然,沈之酩的精神識海出問題,陸義森怎麽會知道?沈之酩提出要取出識海頻率時,在場的明明只有他、諸葛淩、羅蒙。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李清寒。你不是秦隨,我不會對你手下留情。”陸義森低低笑了起來:“但我真的很期待沈之酩傳來死訊的那天。唉……一想到秦隨那賤人的眼光差成這樣,就讓我覺得很不爽……那種小子,究竟憑什麽?我付出的那麽多,他為什麽看不見…嗯?”

李清寒咬著牙要再次起身,卻又被某種直接在識海內浮動的波動攔下。

陸義森直接掐上李清寒的脖子,掌心一點點收緊:“還有你,李清寒,我和你都是他的部下,他為什麽偏心你?就因為你有個會咋咋呼呼的蠢弟弟?就因為你天天臉上掛著蠢笑嗎!”

“李前輩!”諸葛淩悶著聲,精神體金雕朝著李清寒飛去。

然而陸義森只動動手指,金雕便像是受了攻擊一般,從天上掉了下去。

“真讓人不爽…”陸義森嗓音越發陰毒:“不過你看,李清寒。你想要拖延時間…但那沒用,因為這東西會自己靠近…”

李清寒被掐的呼吸不暢,視線一片昏暗,然而卻看見“腦”竟然從林間慢慢出來了,甚至主動靠近陸義森。

李清寒幾乎是瞬間心慌起來,他看見“腦”的身軀外,紮著一個細微的生命探測針。

那是秦隨本該帶在身上,和發信器互相聯絡的東西。

糟了!李清寒的第一反應是,秦隊出事了。

但緊接著,李清寒的第二反應是,沈之酩恐怕手術不會順利了。

“哎,你說。如果我在秦隨的屍體前,把你殺了,再把沈之酩最得意的部下殺了,最後把沈之酩的屍體大卸八塊送給他,秦隨會不會在地下也恨透我?”陸義森問李清寒。

然而李清寒已經無法回答了,他的面色漲紅,氣管被狠狠捏著。

陸義森猛然松開手,大量的空氣順著氣管湧進肺裏,李清寒跪地咳嗽。

“太無聊了。”陸義森輕嘆一聲,走到“腦”的身前。

陸義森擡起手,掌心貼上“腦”的身軀,目光中的狂熱就像是在隔著“腦”的皮肉去看內部的秦隨,他道:“秦隨…你應該多看我幾眼的,你如果多看我幾眼的話,我哪裏會這樣對李清寒呢?還有沈之酩……我當年就不會故意讓他看見閃爍的通訊器,然後讓他去救你了。你早和我撒撒嬌,你那麽喜歡沈之酩,我那時就攔住他不讓他去找你了,沒準他還不會失憶呢。”

然而陸義森話語落下後,整片區域似乎連風都停了,一時之間靜謐無聲,鳥鳴聲、葉片摩擦聲、人說話的聲音、甚至是……

陸義森自己的呼吸聲。

全部都停了。

時間的流動像是凝固了。

氛圍霎時間詭異起來。

“……怎麽回事。”陸義森慢慢從“腦”身邊離開,而後準備轉身時,卻感覺身軀上仿佛有千鈞重量。

“原來那時的撤離信號,是你故意讓我看見的。”

一道寒冷低沈的嗓音,像是從極寒地獄裏傳出一般,聲音不大,其中的壓迫感卻震耳欲聾,陸義森的冷汗在這一瞬間被全部逼了出來。

陸義森背脊發麻,他猛地扭頭,對上了一雙漆黑如深潭的眼睛。

陸義森面色煞白:“沈之酩,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在……”

沈之酩的身軀挺拔冷硬,他唇邊的血跡已然幹涸。他的步伐沈穩,他走過的地方,均有強勁的壓迫感。

部隊內前來圍剿秦隨的哨兵們,因為等級壓制開始步履虛浮,身軀之上那股無形的威壓像是千座山脈,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沈之酩只是沈著眉眼,濃黑色的眼眸冷冽如霜,一時之間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好像他根本不生氣、不憤怒,對於剛才的內容沒有一絲在意的情緒。

陸義森看向沈之酩這副冷淡的神情,身軀卻後知後覺地開始恐懼。

不,這不對,太詭異了。

明明其他人都因為沈之酩的哨兵素和精神力感到痛苦,他為什麽完全沒有感覺?

沈之酩單單放過他是不可能的。

難道、難道說?!

陸義森的神色驚慌起來,他的面色越來越白,他開始迅速朝著反方向奔跑,他越過沈之酩的身軀,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

逃!

再不逃就會完蛋!

這是陸義森的生存本能對他發出的警告。

然而當陸義森意識到這件事時已經晚了,他剛越過李清寒倒地喘息的身軀,渾身的五臟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攥緊擠壓一般,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頓時趴在地面上。

果然!陸義森倒在地面上,瞳孔震顫,身軀因恐懼發抖。

沈之酩的殺意、他的信息素、他的精神力波動,壓迫他攻擊他的閾值太高了,他根本沒能察覺到!

陸義森手腳並用地朝著前方爬去,渾身上下都帶著恐懼與閃躲。

沈之酩如同雕塑般站在“腦”前,盯著“腦”看了幾秒,而後收回目光,慢慢扭頭,看向地面上狼狽不已的陸義森。

陸義森能夠感受到那股帶著殺意的目光,沈之酩淡然的冷漠眼神下,兇戾已經化為實質刺向他的身軀。

“沈…!”陸義森急切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祈求,然而話還未說完,沈之酩又是一個垂目,他便頓時再度嘔出一口鮮血。

劇烈的身軀疼痛讓陸義森尖叫出聲:“啊啊啊!!疼!好疼!啊!!”

沈之酩面色沈而冷,他慢慢轉身看向“腦”,垂眸去看“腦”身軀上的生命探測針。

巨大的痛苦情緒幾乎將沈之酩整個人掩埋。

在這一剎那,沈之酩先前站得穩穩當當的步伐一晃,他也同樣咳出一口鮮血。

“上校!”

“沈上校!”

諸葛淩與李清寒同時因擔憂開口。

陸義森在地面趴著,然而遇到這種情況,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沈之酩,沈之酩!你這個心愛之人都保護不好的廢物!司令說的沒錯,你就是個沒用的家夥!有S級又怎樣?秦隨不還是死了?哈哈哈哈哈!”陸義森像是要故意說給所有人聽似的,他的聲音越發大了起來:“怎麽了怎麽了,沈之酩,你的S級威壓怎麽越來越小了?啊啊,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你是不是手術做到一半就跑出來了啊?還是說你壓根就……沒有做手術?”

諸葛淩與李清寒同時面色一變。

陸義森拼盡全力將雙手合十,拍了一下手。

啪。

沈之酩猛然俯身,鮮血不可控地從口中溢出,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朝後瞥去,卻見地面上的陸義森掛著猙獰笑容。

陸義森面色扭曲地命令道:“沈之酩和秦隨這個反.動.分子是一夥的!你們還不拿下他!秦隨已經死了,沈之酩也快不行了,楞著幹什麽,上啊!!”

身後的哨兵們彼此面面相覷,都猶豫起來。

沈之酩張口想要發出聲音,然而腹部稍一使力,鮮血又溢出來,他不得不用掌心捂住嘴唇,漆黑的瞳孔慢慢擡起,視線望向“腦”,似乎想要穿透“腦”的軀體再看一眼秦隨。

“…秦、”沈之酩的血糊了一喉嚨,他的聲音在粘膩中帶著氣聲,其中夾雜著濕意:“隨…”

“都楞著幹什麽!沒看見這副場景嗎!還不相信沈之酩、沈之酩是背叛者嗎!”陸義森的五臟六腑受了傷,十分努力才能吼出聲音,到最後他道:“不行動的人,我現在就殺了你們!”

哨兵們聞言同時身軀一僵,而後一個二個慢慢挪動步伐,開始靠近沈之酩。

然而沈之酩甚至沒分給他們一點目光,他只是將口中溢出的鮮血不斷地擦拭,擦得幹幹凈凈,然後不斷地開口道:“秦隨、秦隨…”

“腦”沒有任何反應。

沈之酩看向“腦”軀體外的生命探測針,他的呼吸不斷顫抖,眼眶開始發酸,他很小聲道:“…我知道你醒著,秦隨…發信器不亮,只是因為針掉了,不是因為你出事…我知道…”

“腦”自然無應答。

沈之酩喘息著,他望向“腦”的皮肉,悶哼中又嘔出一口血,視野開始因失血模糊起來。

沈之酩的確沒有進行手術。他是在即將躺在手術臺上的那一瞬間,發現秦隨的發信器徹底滅掉的。羅蒙勸過他,讓他等到手術結束再離開白塔。

可他害怕。他怕秦隨真的出事。

於是他強行召喚利魯斯,忍著識海被一片片剝離撕裂的痛,到了林間。到達地方時,他已經快要連站都站不穩了。然而當聽見陸義森對秦隨說的話時,他還是沒能壓抑住怒火,將精神力爆發了。

他如今吐血,是識海反噬。

秦隨真的死了嗎。

沈之酩不敢去想。

“腦”的身體裏到底是什麽樣的。

沈之酩不知道。

沈之酩只是喘息著,將從口中溢出的擦掉一次又一次,而後輕聲道:“…秦隨,戒指…這枚戒指是我親手做的。”

“…我這個人嘴很笨,你說得對,是我…不討喜,我以前沒有說過喜歡你…咳嗯…”

“戒指…我手太笨,為了給你做這枚戒指…我做了好多失敗品…那時候想過,要不要買一個直接送你…但是,覺得那樣就不算是我送的了…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

“我太弱了…秦隨,明明我是S級…我為什麽會這麽弱…八年了,明明最開始是為了你,我才…會…”

沈之酩的喘息加重,而後慢慢平緩起來,他站不穩,將腦袋抵在“腦”的軀體上,拼盡全力支撐著身體:“不要拋下我…戒指還在…我這裏…秦隨,別這樣對我…我會死的…”

到最後,沈之酩眼眸裏的光一寸寸暗淡下去,他的嗓音中染上微不可聞的泣音:“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沈之酩的啞聲、泣聲、夾雜痛苦袒露心意的哀求聲,在寂靜一片的林間顯得十分明顯、強烈,甚至讓人無法忽視,心尖觸動。

李清寒的眼眶也慢慢紅了,鼻尖酸澀。然而他看向無動於衷的“腦”,慢慢閉上了雙眼。

陸義森面色扭曲地指揮道:“上!”

先前的哨兵群便不再猶豫,最終同時沖向沈之酩。

沈之酩身為S級,等級壓制不在話下,然而如今他的意識即將完全消散,連喘息都變得困難起來。他轉過身,竟然將“腦”護在他的身後。

“沈上校,您護著異種!沒想到您也是這種人!”

“虧我們曾經那麽相信您,上校,您竟然背叛白塔!”

“沈上校,護著秦隨這種反.動.分子,即便回到白塔,你的名聲也會被全部毀掉的!還不如不要抵抗!”

“你們這群…”李清寒咬著牙,幾乎是把聲音磨了出來。

陸義森拍拍手道:“哈哈…是,我的雕蟲小技對沈之酩不算什麽,但對付你李清寒是足夠了…差點把你和這個諸葛淩忘了…”

陸義森拍手過後,一時之間,林間千鳥驚鳴。

深秋狂風席卷,林間秋葉簌簌掉落。

沙啦沙啦的唯美落葉聲,連同哨兵們的攻擊與怒吼聲、陸義森的狂妄笑聲、沈之酩近乎消散的微弱喘息聲同時占據林間。

畫面幾乎要定格的這一剎那,突然,一聲嘆息浮現。

緊接著——

嘭!

沈之酩身後的“腦”竟然硬生生由內而外炸開了!

沈之酩被沖擊波推搡著瞬間跪地,他大口嘔血,幾乎要失去意識的臨界點,右臂處的禁咒環猛然開始發熱、滾燙,他頓時悶哼出聲。

而後,那因禁咒環被束縛的精神識海底部,被束縛著的、擠壓著的精神力,竟然同時沖破束縛,轟得一聲在識海內蕩漾開了。

沈之酩紅著眼眶,幾乎是立刻昂首去看“腦”,他跪在地面上,只能看見“腦”浮在空中的底部軀體,以及一只慢悠悠從上方伸出的手。

那道手腕潔白、優雅、皮膚細膩,沈之酩吻過無數次,掌心慵懶在空中浮著,看得出手腕的主人應對如今的狀況十分從容。

緊接著,這道手腕輕飄飄從空中朝下一擺,掌心在空中揮了一下。

那些發動著攻擊波的哨兵便同時痛呼跪地,一個二個都失去了力量。

陸義森的瞳孔開始顫抖,他的嘴唇也在發抖,他伸出手指著“腦”道:“…秦、秦…”

“…秦隨…”沈之酩的喉口一澀,他慢慢起了身。

“腦”炸開後的身軀內,秦隨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隨意披散在腰間,他那張平日裏美艷的面頰此刻微微擡起,金色碧璽般的桃花眼內沒有一絲笑意,滿是森寒,目光中的居高臨下渾然天成。

而後,那雙金色眼眸微微轉了一下,S級的向導素便如同恐怖兵器般瞬間蔓延,在整個林間區域釋放著炸開。

“……久違了啊。”秦隨終於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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