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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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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第 159 章

◎座下積塵◎

看清趴在床邊,眼睛泛著濕紅的梨花。

昭昭沒控制住。

指指套著頸托的脖子,又自己摸了摸頭,張嘴要告狀卻發不出聲音,委屈紅了眼睛。

張開手臂,讓梨花安慰她。

梨花顧不上難過,吸了吸鼻子,上下瞅了瞅昭昭,不敢亂碰,只能用小手輕輕摸著手背上,輸液留下的針孔。

又撅起小嘴,輕輕吹了吹。

“痛痛飛走,昭昭不疼啦。”

昭昭更委屈了,眼睛也濕漉漉的。

姜涼受不住這副表情,托著梨花的咯吱窩,把她放在媳婦身側,叮囑道:“只要小心點,不要碰到脖子就行。”

梨花重重點頭,仰著頭又在紗布裹纏的頸托上吹了吹,又被氣得掉眼淚。

“我要把人販子都打死哩!”

昭昭輕輕抹掉梨花的眼淚,把人攬在臂彎裏。

見姜暖眼圈也是紅的,就瞅著姜涼眼神催促。

姜涼對這兩個粘人精,既無奈又羨慕。

他也想摟著媳婦啊!

不情不願把妹妹也抱到床上,讓她挨著梨花。

昭昭看著身側的兩個小崽子,還在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就比劃:哥哥講故事,你們不能害怕。

兩小只都猜到了哥哥要講什麽。

她們心裏都燃著一團火,恨不得把人販子當沙包踹飛,即便要害怕,也是讓壞人害怕!

姜涼看著昭昭,“你確認?”

不要把兩小只惹哭,又跟著掉眼淚。

昭昭確定。

陳聞的事情,他們沒有隱瞞兩個小的,就是希望她們可以學會辨別人性。

事關人販子的事情,更不能把她們當作孩子來看待。

姜涼想了想,趁機把隔壁空床搬了過來並在一起,也躺在媳婦身邊,把人虛虛環在懷中。

就從胖喇叭失蹤開始,一點點說。

把人販子拐賣孩子的招數說清說透,連派出所如何順藤摸瓜搜尋的經過也說得很仔細。

讓三個女同志都聽入迷了。

說到小頭目的狠辣,不死不休的纏鬥,

梨花和姜暖都又驚又怒,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昭昭瞟了姜涼一眼,心想平時也不見他這麽會講故事,現在還挺聲情並茂的啊。

姜涼:“……”

“我要變更更強,保護昭昭、保護哥哥、保護暖暖!”梨花舉起小拳頭。

姜暖附和。

昭昭揉了揉她們的小臉蛋,叮囑:不能輕敵,要保護好自己。

梨花和姜暖記下,又輕輕挨蹭著昭昭的胳膊。

讓她們平覆了一會兒,昭昭扭頭看向姜涼,無聲開口:楊老師。

之前姜涼沒想過這些,琢磨著媳婦的口型,才意識到她是想確認兩小只有沒有被訓話、甚至體罰。

“你們班主任會體罰學生嗎?”

姜涼完全沒有鋪墊的提問,讓昭昭的表情都有些呆滯。

瞅著緊緊挨著她,小身板明顯僵硬了一瞬的兩小只,心裏有了數。

梨花沒什麽不能對昭昭和哥哥說的,就道:“作業沒寫好、小測沒通過的同學,要輪流到楊老師的辦公室。”

姜暖用手指頭戳了戳小姐妹,小聲補充,“挨罵、還要打手板哩。”

梨花咽了下口水,小手比劃了一下,“這麽長的尺子。”

昭昭拉過了梨花的小手。

姜涼知道媳婦誤會了,舍不得她心疼,就追問道:“你們有被打過嗎?”

梨花和姜暖同時搖頭,理所當然道。

“我們學習好呀。”

“家裏都學過哩。”

昭昭輕輕撫摸兩人的小腦袋。

梨花仰起小臉甜甜笑著。

看著她們相親相愛,姜涼只能找個存在感,“趙望舒經常被帶到辦公室?”

梨花心有戚戚地小聲開口,“楊老師看到望舒就好生氣哦。”

姜暖也嘆了口氣,“望舒學習不好,楊老師教的好累,就要發火。”

她的學習進度其實也很慢,剛開始腦子亂糟糟的,記不住知識。

但提前一年在家學習,每天做作業,慢慢吃透課本,上學以後再覆習一遍,小測成績自然比沒學過的同學要好些。

每次看到有同學從辦公室出來,手腫得連筷子都握不住,她就更不敢懈怠,每天認認真真完成兩份作業,從沒有被楊老師單獨拎到辦公室過。

學習了,就不用挨打。

她姜小妹最愛學習啦。

昭昭:他說的?

“楊老師沒說,但大家都這麽說哦。”梨花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

姜暖語氣誠懇,“所以我們都乖乖的,沒有讓楊老師太累。”

“我們第一要照顧楊老師,第二才是不想挨揍哩。”梨花臉頰上的軟肉隨著她搖晃頭腦的動作,輕輕顫了顫,惹得昭昭伸手捏了一把。

在兩小只的註視下,昭昭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她們才滿意,自以為隱秘地舒了口氣。

昭昭卻不由在心裏犯嘀咕。

讓一年級孩子這樣恐懼的老師,可不好啊。

要不要給倆孩子換個班級,或者,換個學校?

梨花想到是望舒阿爸幫忙,哥哥才找到昭昭的。

小腦瓜一轉,眼睛烏亮。

“我以後也幫望舒,讓她好好學習,不給楊老師罵啦。”

昭昭收回思緒,對上小家夥的圓眼睛:喜歡就去做,不想也沒關系。

“我喜歡呀。”梨花摟著昭昭的手臂,羞澀地笑了笑,“之前我是想過找望舒一起做作業哦,就是、就是一吃飯就忘記啦。”

尤其是胖喇叭說起新鮮事,她都笑迷糊了,也就忘了煩惱同學的學業問題。

“以後我們都記著。”姜暖半靠在梨花身上,認真說道。

昭昭摸摸可愛的小家夥,就把她們摟在懷中。

微涼的秋夜,有熱乎乎的兩崽子取暖,幸福到又昏昏欲睡。

……

一瞬恍惚。

昭昭趔趄著,向前栽倒。

雙臂揮舞著摸索,指尖觸及粗糙的表皮,在怪異的念頭出現前,她已經本能扶住面前的、大樹?

看著憑空出現在眼前的老槐樹,神情愕然。

“什麽情況?”

昭昭身體一僵,撫上溫熱的脖頸。

頸托呢?

眼皮跳了兩下,她四下張望,除了身邊這棵不知年月的老槐樹,就是一片無邊的野地,隨風輕曳的荒草。

這是她沒來過的地方。

但繞過老槐樹,望著雲霧繚繞的前方,她卻莫名篤定,那是萬雲山。

前面是看不見的家,而後面的草野中,也許藏了什麽。

她伸展四肢轉動脖頸,三下五除二爬上老槐樹,坐在粗壯的樹枝上。

背靠樹幹,閉目感受清風暖陽,輕輕晃悠著懸垂在半空的左腿。

時間不知幾何。

她也不著急,依舊蜷坐在樹上,累了就換個姿勢。

不同於她的愜意,小世界驟然雲奔霧湧。

窸窣的聲音攪醒了昭昭,睜開眼睛,就見樹枝延伸,帶她穿越了草野。

晨光微曦。

一座廟宇靜靜矗立於盡頭。

破敗的門扉半敞,女君神像之下,一名老嫗匍匐在地。

昭昭神色冷淡,沒有一份動容。

這次,不等她來選擇。

樹枝顫巍巍一抖,把她抖落下去,咻得一下,便跑個沒影。

昭昭:“……”

不知道怎麽的,她突然很想要理解刀疤漢子的崩潰。

裝神弄鬼是吧!

她摸摸兜,摸了個空。

行吧!

昭昭雙手插兜,大步跨入女君廟。

懺悔了一夜,陳姑婆求來所願。

她已病入膏肓,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才挪動身體,膝行到來人面前,佝僂著幹瘦的脊背,雙手交合叩拜。

昭昭也不閃躲。

作為曾經的陳來弟,她認為自己受得起這一拜。

只是看著老嫗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側身望向殘破的廟宇、纖塵不染的神像,女君垂眸俯瞰、悲憫眾生。

然而。

作為廟祝,陳姑婆天然可以得到眾生求而卻不可得的慷慨垂憐。

昭昭不得不承認。

她很嫉妒。

心有不平。

說起話來,也沒有客氣,“我不是你信奉的神明,跪一跪,可求不來你想要的。

昭昭靠在壁柱上,覷著氣若游絲的老人。

嗤笑了一下, “不過,來都來了,我倒可以聽一聽你會有多厚顏無恥。”

不管這是夢、還是托夢。

顯然跪在面前的這個人,是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的。

她不會對一個臨終前的老人動手。

但其他就沒什麽好顧慮的。

想罵就罵了,不用講道德。

陳姑婆靜靜聽完,並沒有難堪,反而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昭昭:“!”

在這等著她來罵是吧!

昭昭差點被氣了個倒仰,鼻翼翕動,氣鼓鼓瞪著她。

“多謝你,救下素清。”

昭昭翻了個白眼。

“三百塊就讓你作惡,物化女性,要說你這種人會多稀罕一個沒有血緣的養女,我是一點都不信。”

陳姑婆囁嚅著,笑容蒼涼。

“你後悔嗎?”

“悔不當初。”

“但是再來一萬次,你還是會這麽做。”昭昭直接戳穿。

陳姑婆只是把身體壓得更低,卑微地乞求,“你救救那個孩子吧。”

“憑什麽?我憑什麽要幫一個害了梨花的人?”昭昭冷聲質問。

“心生貪妄,我願以身贖罪。”

“你對我來說,分文不值。”昭昭毫不客氣。

陳姑婆的身體顫抖著,許久才問:“你不想斬斷和陳家的因果嗎?”

昭昭沈默了片刻,咬牙指責道:“這全都怪你。”

“一切根源皆在我的貪。但沒有我,你回不到這具身體裏。”

陳姑婆勉強直起身體,分明還跪在地上,周身的氣場卻有了不同,像個真正的神侍。

“……回?”

昭昭驚疑不定,盯著籠罩在晨曦中的老嫗。

“你八歲那年,在山裏挖出了一個盒子。”

昭昭腦中空白一片。

“那是我請求山神庇護的女君傳承,你打開盒子被法陣重傷魂移,傳承就此遺失,直到上個月,陳聞來到我面前。”

昭昭看著和神像一般無二、憐憫的目光,張了張嘴,不想相信,卻似乎沒有逃避的機會。

她想問很多,最終只敢觸碰最不值得一提的那個。

“這十年,她又是誰?”

“你還是你,只是不完整。”

昭昭深吸一口氣,“梨花——”

“你會得償所願。”

一陣風拂過女君神像,卷起座下積塵,輕輕揮散於天地。

昭昭覷著空無一人的蒲團,喃喃問道:“可我該做什麽?”

然而、卻沒有人再回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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