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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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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 99 章

◎他是臭蟲?◎

離開薛家,此時的棚戶區已有了不同來時的煙火氣。

昭昭腳步匆匆,路過吳家草屋,裏面傳來婦女尖利的訓斥聲,她偏頭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頭也不回闊步走遠。

小溪口還有三三兩兩不必回家做飯的老婆婆,見到昭昭出來,還有些意外。

但昭昭沒有停下腳步,對於粘在身上的視線也無動於衷,只管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五分鐘了,她要抓緊時間啊!

又來到僅有兩人寬,讓她一度懷疑路線的轉彎口,與兩個男人迎面遇上,昭昭下意識側身後退先行。

胡威趙吉兩哥們在外頭晃悠了一上午,沒混到午飯,就溜溜達達回了棚戶區。

這會兒見到一個陌生面嫩的女學生,兩人上下掃了一眼,轉頭交換了眼神,也極有默契地後退數步,靠墻站著讓出一人勉強可以通過的空間。

“女同志優先。”趙吉在前面,笑容克制地擺手示意。

胡威身高體壯,雙手抱臂站在兄弟身後,像堵高墻,渾身都透著打手慣有的壓迫感。

昭昭看著兩個流裏流氣的混混,再覷了眼他們空出的狹窄空間,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我趕時間。”

“啊、趕時間呀?這不我們兄弟倆還特意讓了路啦,來來來,小同志不要害羞,擠擠就能過的。”趙吉熱情地招呼著,視線已經從喝了不到一半的汽水,再到腕表,目光貪婪地盯著八成新的軍挎包。

而他身後的胡威聽著兄弟哄人,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白凈漂亮的臉上,見她一副瘦弱好欺的模樣,在心裏琢磨。

阿媽不是天天念叨著他要當一輩子的老光棍,討不到媳婦嗎?這不,就有個現成的了?!

瞅瞅這模樣就是個在家受寵的,他要是把日子過上了,說不準也能像吳霖那小子一樣,憑著女人吃香喝辣哩!

“你們想怎樣?”

握著汽水瓶的手指煩躁地動了動,昭昭幹脆又後退了兩步,在更加寬敞的地方站定,眼神沒有溫度地睨著兩人。

這樣戒備的模樣落入眼中,趙吉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看向身後的好兄弟,旁若無人地打起商量來。

“要是能識相點,把值錢的都留下來,就讓她走?”

“走?怎麽能走?你是飽漢不知餓漢饑,不知道我正缺個媳婦嗎?”胡威粗聲粗氣反駁。

趙吉沒想過兄弟還打了這個主意,瞅了眼瘦瘦弱弱的女學生,才揶揄道:“嘖嘖嘖,劫財還劫色,原來你是這種人啊!”

“滾蛋!”胡威罵了一句,就直說,“人給我,手表給你,其他的全部平分。”

“好啊。”這手表也新得很,值錢!趙吉也就沒了意見。

全程圍觀兩個混混分她的贓,昭昭都要被氣笑了。但瞅了眼時間,頓時笑不出來了,看著兩人的眼神都帶上了刀子。

從包裏扯出手帕,在手掌上裹纏了兩圈,握著汽水輕輕轉動手腕,“廢話什麽?”

“還是個急性子啊!”趙吉笑得意味深長。

胡威已經把她看作自己人,哪裏容得趙吉的下流話,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聽到好兄弟呲牙喊疼,才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越過他朝昭昭走去。

“女人家安分點,才有好日子過。”

昭昭懶得理睬胡咧咧的二流子,在他越過五步的安全距離時。

手指一動,轉過瓶身的瞬間,驟然揮臂,一瞬間冒泡的汽水和玻璃瓶子同時在胡威頭上炸開,混合著血液的汽水,順著頭面流下,在腳下的爛泥中形成深淺不一的小水坑。

滴答。

胡威只覺得肺部的空氣突然就被抽空了,整個世界也陷入了死寂。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雙眼,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終於看清昭昭的眼神。淡漠平靜,如同遇上臭蟲,可以隨意碾死的漫不經心。

他是臭蟲?

一瞬間,嘈雜的噪音蜂擁而來,沖擊著耳鼓。

隨後是水滴砸進爛泥坑裏的沈悶聲。

面前小水坑裏混合了黃泥的汽水,在他低頭的時候,點點血滴落在水坑中,很快暈開,與汽水黃泥混合成怪異的黃褐色。

他動作僵硬地碰了碰腦袋,掌下濕濡一片。

“你個小娘皮!”

胡威吼叫著,也不顧頭上傳來鉆心的痛,揮起拳頭,就要沖上前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昭昭厭惡地掃過渾身血水的小混混,疾步側閃,擡腳踹在他的腿彎間,粗壯的男人頓時腿軟,膝蓋重重砸地,直挺挺跪下。

胡威人都懵了。

而沒有了躲藏的肉墻,一個人直面危險的趙吉在聽到膝蓋骨砸地的巨響,牙一酸也兩腿發虛,沒有掙紮就屈膝跪得筆直。

“誤會誤會,我們就是開玩笑!”

趙吉瞅著煞神附體,舉著半截尖利的玻璃瓶子面無表情盯著他的人,雙手合十搓了搓,邊說邊向後挪動著,直到退無可退,整個人弱小又無助地貼在潮濕的墻根下。

昭昭順著他的視線,垂眸看著手中的碎瓶子,輕嘖了一聲,沒好氣道:“兩毛錢呢,你們為什麽不能安分一點呢?”

胡威聽到質問,一手捂著膝蓋,一手按著頭,強撐著半口氣依然不願服輸,正要與趙吉一個眼神,兩人前後包抄控制住這個瘋婆娘。

忍著暈眩感回頭,就見好兄弟像是躲瘟疫一樣正離他老遠呢,還跪得格外虔誠!

胡威的身體晃了晃,仰頭望向瘦瘦弱弱、眼神還透著煩躁的女學生。

煩躁?她打了人還煩躁?!

昭昭不經意對上窗戶縫隙投來的視線,深深呼吸了兩下,心裏叫罵著。

這倆不中用的廢物渣滓,敲詐勒索都不會找個好地方,煩死了!

昭昭心裏不痛快,重重朝著趙吉踹了幾腳出氣,“我沒時間跟你們糾纏,不是想要東西嗎?起來啊!我們速戰速決!”

趙吉:“……”

速戰速決投胎嗎?

被踢得心肝脾肺腎都痛的趙吉,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

“姑奶奶誒!我就是嘴賤啊!我這樣的瘦麻桿,哪有本事動手啊!都是胡威!是他色膽包天,跟我可沒關系啊!”

胡威指著他,手指都在發顫,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失血造成的。

趙吉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昔日的好兄弟,只管自己來保命,“我賠錢!兩毛錢!不不不!我把錢都給你!”

還能這樣?胡威腦子遲鈍地轉動著,但也知道自己現在這個狀態,別說包抄圍堵了,再不想辦法敷藥止血,只怕人都要流幹了。

他不情不願,費了老鼻子勁兒脫下鞋子,摳了半天,才把藏在鞋墊下面的幾張錢票翻出來,雙手晃悠著捧著遞了出去。

昭昭聞到怪味,又是一記閃身避開。

看也不看沾了血還有腳臭味的錢票,下巴微揚,讓角落裏的趙吉過來結賬。

趙吉掏空了所有口袋,找出幾張亂糟糟的毛票,但還有些猶豫,不想走過去。

“快點!”

趙吉一個哆嗦,連忙上前。

他身高不到170,還怎麽吃都不長肉,自小就有個瘦麻桿的諢名。

靠近昭昭以後,瞧著比他還瘦弱的女學生,眼睛轉了轉,心思又突然活絡起來了。

剛才也就是他們沒準備好,要是能拿下,她這一身行頭可值不少錢!

賭一把?

趙吉掃過昭昭身後蜷成一團的大塊頭兄弟,眸光微動,突然瞪大了眼睛,指著胡威驚呼。

昭昭的耳朵動了動,並沒有回頭,在趙吉伸出想要控住她時,眼神一厲,把手中的玻璃瓶往地上一擲,上身後傾,裹纏帕子的手攥握成拳,後腰倏地發力,狠狠揮拳砸在趙吉臉上。

牙齒落地的瞬間,人也直直倒下。

原本還頭昏腦漲的胡威頓時就清醒了,震驚地看著鋌而走險的好兄弟,捧著被嫌棄的錢票瑟瑟發抖。

這小娘皮、不、這女英雄一定練過!

昭昭蹲身觀察了一下,確認人還活著,就沒好氣地抖了抖手,隔著手帕在皺巴巴的錢票裏翻出兩毛,才起身覷著鵪鶉般的壯漢。

“你們自己撞上來的,不該怪我吧?”

“……不怪不怪,是他該死!”胡威指責起失去意識的死道友,還莫名有一絲解氣。

昭昭瞥了眼躲在窗戶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舉著手中的毛票揮了揮,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出了棚戶區。

才走出來就看到站在出口處的三人。

昭昭連忙疾步上前,蹲在梨花面前,雙手牽起小手,委屈巴巴地說:“對不起呀梨花,我說話不作數,讓你打!”

小手緊緊勾住昭昭的手指,圓圓的眼睛有些泛紅,定定瞅了她片刻,才撅起小嘴昭昭的臉蛋上親了親,又小大人似的伸手整理著有些淩亂的頭發,用手絹擦了擦她腦門上的汗,才軟聲軟氣道:“不打,昭昭好累了。”

把梨花的異常看在眼中,昭昭抿了下唇,把還有些濕濡的額發往小家夥臉上蹭,整個人也膩膩歪歪地靠在梨花的肩膀上。

“我的梨花可真好啊。”

梨花也身體軟軟靠在昭昭懷中,嗅著昭昭的味道,聲音悶悶的,“昭昭最好。”

手掌托在小家夥的後腦勺上,輕輕摸索著,才望向姜涼,註意到他的視線停在包裹著毛票的手帕上,直接遞了過去,單手抱起梨花,牽上仰頭朝她笑的姜暖,向公交站走去。

“遇上兩個混混,瓶子用掉了,這是賠償。”

用掉了?

姜涼一瞬不瞬盯著她的手。

“放心,沒有吃虧。”

聽著她渾不在意的口吻,姜涼稍稍放心了,視線落在沾了汽水味的手帕,以及裏面皺巴巴的兩毛錢,折了幾折,揣進自己兜裏。

姜涼:洗好還你。

“好。”昭昭顛了顛梨花,笑著在梨花耳邊問,“你們是來找我的?”

“想昭昭。”梨花把小臉埋進昭她的頸窩裏,像是歸巢的小鳥充滿依戀。

昭昭偏頭在小腦瓜上啄了兩口,直直望著姜涼。

公交站這會兒沒有其他人,姜涼揚了揚下巴,示意昭昭看斜對面供銷社門口喝汽水的兩個男人。

“他們是?”

看著面容清俊、打扮得體的男人,昭昭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梨花聽到昭昭的詢問,身體緊繃,下意識摟緊了她的脖頸。

“沒關系的,我在。”

昭昭也顧不上探究別人,輕撫著小家夥的脊背,一下下摩挲著,又一下下啄吻著,直到梨花漸漸恢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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