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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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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 97 章

◎做夢都是吃女人飯。◎

只要想到小小的梨花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家,在什麽都沒有的房子裏,惶惑不安地接受安排,有家卻不能回的日夜。

昭昭久久凝視著這個陰暗潮濕的角落,甚至連汙漬黴斑都沒放過,把見到的全部都深深刻進心中。

在憤怒和委屈交織的情緒中,讓快意占據上風。

“那就是吳家。”薛嬸子說完,左右瞧了瞧,拉著昭昭朝前走。

昭昭沒有拒絕,跟著她路過吳家,走到小路盡頭的院門前。

同樣是用竹子圍成的院子,但與吳家的破敗相比,他們把家裏收拾得很幹凈,籬笆也有修補換新的痕跡。朝裏望去,院子區域被劃分得很清晰,甚至在不大的空間裏開辟出小片菜地。

她收回目光,又轉身面朝著不遠處敗落的茅草屋,“嬸子是說,吳家兒子、叫——”

“吳霖!”

昭昭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啞聲道:“吳霖,是他把我表姐騙來的?”

“肯定是啊!來的頭天,母子兩人鬧得想走,顯然是不知事,被吳家小子騙來的!但孤兒寡母落在吳家人手裏也沒轍,挨了頓揍,只好安分下來。”

薛嬸子分析得頭頭是道,說到氣憤的時候,還恨恨朝著吳家方向呸了聲。

“要不是吳家小子靠著女人過上好日子,附近這些小孩不會學了壞,也天天不上工,做夢都是吃女人飯。”

“女人飯是好吃的啊?”薛嬸子說到此,頓了一下,掃過自家緊閉的草屋,挽著昭昭的臂彎,憤憤不平叫罵著,“真是個小混球!”

昭昭聽著她唾沫橫飛咒罵了一通,才蹙眉問:“您是說,他還打人?”

“可不嗎?李妹子剛來不習慣吵吵鬧鬧也罷,後來人家老老實實伺候起吳家老少了,那小子一個沒順心就要動手,把人揍得鼻青臉腫。”

薛嬸子湊近昭昭耳邊,小聲嘀咕,“你表姐是寡婦吧?手裏還攥著前頭男人的家底吧?”

昭昭的視線落在薛嬸子面上,緊抿著唇點了點頭。

“怪不得!這心比天高的小子能瞧上有兒子的寡婦!”薛嬸子一拍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裏還有內情?”

“可不!”

昭昭才面露困惑,薛嬸子就把知道的都說了。

吳家父母有三女一兒,兩個女兒已經嫁人了,剩下吳霖和上初中的妹妹。

吳霖生得眉清目秀,小時候還算懂事,高中以後就學了偷奸耍滑,書也不好好讀,天天跟著人在外面跑革命。

前些年遇上個硬茬子被收拾了一頓,也不敢跑革命了,在家裏老老實實窩了一段時間,吳家兩口子求爺爺告奶奶,在拖拉機廠給他弄了個臨時工。

上了幾個月的班,錢沒掙著,人被辭退了,還染了喝酒賭博的惡習。

他心高氣傲,不願意幹苦力活,偶爾打打零工,大多數時候都在大街小巷裏閑逛,騙吃騙喝。

去年欠了筆賭債,被催債的人鬧得沒轍了,就連夜收拾了東西跑沒影了,留下吳家兩口子和小閨女天天在家裏抹眼淚,要不是兩個嫁人的女兒送來錢,小閨女都要被催債的流氓拉走了。

事情解決了,吳霖才露面,帶著個有兒子的女人回家。

女人剛來被教訓了一頓,也老實下來,兩人過了幾天蜜裏調油的日子,那些天吳家的肉香就沒斷過。

吳霖還在外面吹噓,說馬上就要上話劇團的工作,不過沒得意幾天,像是錢不夠,事情也就沒辦成。

如今想來,心高氣傲的吳家小子圖的就是寡婦的錢,把母子兩人帶回家,結果折騰半天沒榨出多少好處,惱羞成怒下就把女人當作免費傭人和出氣包。

……

昭昭聽得直皺眉。

她知道外婆在這裏日子不好過,但沒想過聰明一世的外婆會被吃軟飯的家暴男騙了,在這樣的地方經歷這些折磨,也難怪回去以後,就絕了改嫁的念頭。

“後來呢?我表姐她人呢?”昭昭試探道。

“兩月前李家妹子就走了。”薛嬸子想了一會兒,又嘆息著搖了搖頭,“一個女人家還帶著孩子,連介紹信都沒有,估計這會還在外面飄著呢。你要找人,怕是沒有那麽容易啊!”

昭昭緊緊攥著汽水瓶身,感受著粗糙紙面的幹澀,沈默不語。

薛嬸子見她表情不好,突然露出了迷之微笑,安慰道:“也不用太擔心!你這表姐是個能耐人,吃不了虧的。”

“嬸子還知道什麽?”昭昭瞅著笑瞇瞇的嬸子。

薛嬸子又湊到昭昭耳邊說:“李妹子啊,不知道在哪弄來了迷藥,把一家子都迷暈了,狠狠打了一頓,還卷走了吳家所有值錢的東西!”

昭昭心中既恨毒了外婆對梨花的無情,也憎惡吳霖此人。

他們都是對梨花施與暴行的共犯,一個算一個,昭昭不願意見到他們如願。

但聽到這裏,還是免不得佩服起外婆的手段。

知道輕易走不了,就選擇蟄伏下來,在吳家人意料不到的時候一擊即中。

被吳霖榨走的,定然不是她全部的底牌。外公那樣拼命的人,還不至於掙不下一份工作,但她寧願挨打,也咬牙攥著安身立命的本錢。

最後更是吃準了吳家人心虛不敢挑明尋她,臨走前狠狠報覆了一頓,把被吃掉的連本帶利討了回來。

只是——

昭昭的目光游移於這一排草屋。

給她迷藥的人,又得到了什麽?總不該是生性善良吧?

“您說,我表姐還會回來嗎?”昭昭的語氣中透著忐忑。

“怎麽可能?又不是傻的,怎還願意過來吃苦?再說,哪怕她想回來,也沒有位置了啊。”

薛嬸子流露出幾分艷羨,“你說稀奇不稀奇?之前還老大難的吳家小子,找了個寡婦,突然就成香餑餑了!”

“吳霖有對象了?”昭昭有些吃驚。

“可不!”

也不等昭昭來問,薛嬸子便指了指隔壁,壓低聲音說:“你表姐不是把吳家人都藥了嗎?一家四口躺了好幾天,要不是隔壁那個缺心眼的閨女上門當老媽子伺候著,這會兒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這就是禍害遺千年?

昭昭多少有些惋惜,心不在焉道:“哦,他們要辦喜事了?”

“不不不,依我看,成不了。”

“這樣的情分還不夠?”

“你是高看吳家小子了,那人啊,從根裏就壞了!也就是瞧薛琳珊還有點以前上學時候的好顏色,又願意伺候一家子老少,這才吊著人來用呢。”

薛嬸子眼珠子轉了轉,又道:“隔壁還不知道呢,吳霖已經勾搭上話劇團團長的外甥女啦!姑娘在紡織廠財務科上班,有錢有工作,家裏還有能使得上的關系,要是能成,話劇團還不是想進就能進?”

信息量過大,昭昭震驚之餘,突然記起那夜梨花是提過吳霖的。

那時外婆年級大了,因為身體問題來過臨市醫院,是梨花全程陪著的。在飯店裏碰到一個男人,好像是拍電影的,一把年紀身邊還跟著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外婆還唏噓,說是讓這狗東西混出來了,真是沒天理!

梨花才知道,那是帶著外婆私奔的男人。

因為被拋下的恐懼一直刻在梨花的骨子裏,太過深刻了,這件事她也一直記著,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清晰,記得外婆怨恨吳霖的神情,以及抱怨午飯的不合口味。

“嬸子的消息真靈通,連這些都知道。”昭昭笑著恭維。

薛嬸子卻有一瞬不自在,又連連嘆氣。

“沒辦法呀,我們都是薛家村出來的,以前我們兩家是有些矛盾,但是薛老大都走了,也沒什麽是過不去的。”

“原本我們這些叔嬸也該多多照顧她們母女倆,但是這丫頭自從輟學以後,脾氣就怪得很,不止我們,她阿媽怎麽求也沒用,就鐵了心要倒貼吳家當牛做馬。”

昭昭安靜聽著,不發一言。

薛嫂子又悄悄瞅了眼草屋緊閉的門窗,眼睛一轉,爽朗地笑道:“哎呀,說了這麽多,我得燒飯了,小姑娘趕時間不?要不要來嬸子家裏喝口水?”

說話間,還沖著昭昭擠眉弄眼,示意還有好些內情沒講。

昭昭舉起手中的汽水瓶子,還沒說話,身後響起了一道極輕的女聲。

她回頭看見站在隔壁門前的年輕女人,有些驚訝。

“是你?”

薛琳珊露出一個略顯生硬的笑容。

“你們認識?”薛嬸子詫異地看著兩人,又定定瞅向昭昭,“你不是省城人嗎?怎麽還認識琳珊啊?”

昭昭靦腆地笑了笑,才說:“我是省城人,但已經報名下鄉插隊了,來城裏是來尋人,也是來替大隊部辦事的,和琳珊有過幾面之緣。”

“……”薛嬸子悻悻地扯了扯嘴角,觸及薛琳珊幽沈無光的黑眼珠子,渾身一激靈,擺擺手尷尬道,“那你們聊啊,嬸子得做飯了!”

“謝謝嬸子,嬸子再見。”昭昭淺笑著禮貌點頭。

薛嬸子最後看了一眼她,心說晦氣,倏地掩柵欄門,憤憤拎著菜籃子走進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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