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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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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一脈相承的混蛋根子◎

思來想去,趙艷心裏煩得不行,便瞪著連個孩子都哄不好的兒子。

“誰幹的?”

“宋老六那兩兒子嘍,小姑娘好好走著,非得犯賤欺負人。”

林志遠快煩死宋家村那批爺爺孫孫、一脈相承的混蛋根子了,要不是阻止不了,他是不願意表妹和宋家有牽連的。

忒麻煩的。

一個沒弄好,什麽狗屁倒竈的事都粘身上了。

“王八羔子!”趙艷罵了一句。

擔心外甥女沖動下吃了虧,也顧不上別的,跟宋慧蘭請了假,拎著昭昭的背簍,急匆匆趕回家。

昭昭一路跑到表舅家。

站在表嫂門外,側耳聽著屋裏低低的啜泣聲,好像又回到了梨花離婚的那一夜。

屋裏是蜷在黑暗裏、獨自抽泣的母親。

心臟被什麽揪了起來,昭昭呼吸困難,甚至沒有了開門的勇氣。

指尖緊緊摳著掌心的軟肉,抑制身體的顫抖,她輕輕推開木門。

一眼便看到了正抱著什麽、垂頭嗚咽的小女孩。

“表妹,你來了!”陳美鳳如釋重負。

聽到聲音,梨花猛地擡頭,眨巴著盈滿淚水的眼睛,看清昭昭的一刻,嘴巴一扁,哭了出聲。

“……昭、昭!”

昭昭小跑著來到床前,把梨花抱在懷中,眼淚也落了下來。

“不怕不怕,我在呢。”

溫熱的身體貼著心口,一直飄忽的心終於落了地,昭昭的理智也漸漸回籠。

她一邊安撫,一邊看向梨花的後背。

梨花反穿著一件大人的褂子,松松垮垮露出幹瘦的肩背,從後頸到腰間,都塗滿了醬油,沒有抹均勻的地方還能看見紅腫的燙傷。

昭昭眼眶通紅,心疼得不行。

在梨花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抹了抹眼淚,忍著哭意,看向了表嫂。

“面積太大了,要用冷水降溫。”

陳美鳳見梨花可算哭出了聲音,剛松口氣,轉眼就見表妹也偷偷哭上了,心又提了起來,也沒有質疑她,忙說道:“我去拿盆子。”

昭昭點頭,看著梨花還抱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便溫聲哄她松手。

“梨花乖,先不管罐子了,咱們去沖沖澡。”

“罐子、破嘍。”梨花腮邊掛著淚,很自責。

“咱們家還少個花盆哦,這個罐子缺了口子還正好,咱們一起用它來種花。”

昭昭從梨花手中拿走陶罐放到旁邊,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還可以種、花花?”梨花抽噎著。

“可以呀,梨花喜歡什麽咱們就種什麽,好不好?”

“好、也種、昭昭喜歡的。”

梨花慢慢止住了眼淚,由著昭昭脫了衣服,檢查傷口。

看到手腳上的淤青,昭昭垂下的眸子冷了一下,深吸了兩口氣壓住怒火,把褂子圍在梨花身上,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小屁股抱了起來,邊走邊說。

“我最喜歡梨花了,但是梨樹很大,這個罐子可種不了哦。”

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梨花摟著昭昭,在她耳邊小聲說。

“還是種蔥吧。”這樣昭昭就只會喜歡梨花了。

昭昭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可以,都聽梨花的。”

看著昭昭臉上的笑,梨花趴在她的肩上,舒展開了擰起的小眉毛。

陳美鳳端著大寶的洗澡盆,“表妹,這個可以嗎?”

“梨花身上還有擦傷,還是坐在板凳上沖涼吧。”

陳美鳳沒意見,放下澡盆又幫著提來小板凳和一桶水。

“謝謝表嫂。”

昭昭道了聲謝,把梨花換下來的濕衣服墊在板凳上,這才扶著梨花坐下。

“水有點涼哦,梨花忍一忍。”

梨花聽到昭昭讓她忍耐,卻一點都不難過,也道:“水涼涼的,昭昭也忍忍哦。”

“好的,咱們都忍一下。”

昭昭在軟軟的發頂輕啄了一口,托著梨花的後腦勺,用水瓢輕輕沖洗小女孩的頸背。

背上涼涼的,梨花覺得好舒服。

小腳趾翹了翹,把腦袋埋在昭昭的頸窩間蹭呀蹭,忘了難過。

兩個小姑娘這樣的親密,陳美鳳看在眼裏,不由感到稀奇。

沒想到悶聲不吭的小姑娘在表妹身邊,是這樣的嬌俏可愛,也怪不得表妹疼愛了。

“怎麽樣了?”林志遠攙扶著趙艷走進來。

“哄住了,表妹——”陳美鳳豎起大拇指。

母子倆都松了口氣。

在表哥走近前,昭昭用褂子遮住了梨花的身體,“表哥現在有空嗎?能不能到衛生所開點燙傷膏?”

說話間,她還側身擋住了表哥的視線。

梨花是個女孩子,沒穿衣服,還是要避著點異性。

昭昭動作不突兀,林志遠倒是沒有多想。

一歲六歲、男娃女娃在他眼中都是孩子,他沒有存過奇怪的念頭,自然也就沒想到避諱、和被表妹嫌棄的這茬事了。

“行,我這就去。”林志遠爽快地跑出門。

“這麽嚴重嗎?還用買藥?”趙艷喘了口氣,走到昭昭身邊,就著她掀開褂子的手看了一眼,眉頭都皺起來了。

小孩子身上的皮膚嫩,這會兒整個肩背到腰下都是紅的,尤其是沒有衣服遮擋的後頸更是看得讓人心疼。

“這兩個混球!”趙艷叫罵了一聲。

梨花想到兩個表哥,單薄的小身板抖了一下。

昭昭低頭啄吻著小孩子柔軟的頭發,輕聲安撫著。

“不怕不怕,昭昭在這裏呢。”

梨花吸了吸鼻子,兩只胳膊緊緊抱住昭昭的脖子。

“還好不是熱飯菜,這涼茶定是晾了一會兒才背出門的,眼下看著是嚇人,照養一段時日還是會好的。”

趙艷剛溫聲安慰了一通,又看到了小胳膊上面的青紫,眼皮直跳著,氣得夠嗆。

但這會兒小姑娘剛被哄好,趙艷也不想再惹梨花傷心了,便壓著火氣,問昭昭在做什麽。

昭昭沒說表嫂用醬油的事,畢竟這會兒家裏有個損傷的,都習慣用偏方來治的。

她只道:“燙到的地方,皮膚會比較熱,只要沒有破口,第一時間用幹凈的冷水沖洗降溫,等傷口的溫度降下去,再用燙傷膏。”

她又看了眼舅媽,“這樣就不容易起水泡留疤了,也好更快些。”

不起水泡、不留疤倒是說到趙艷心坎上了。

她收起不以為意的態度,跟兒媳婦站在邊上,一起觀察外甥女沖水的動作。

舅媽聽了勸,也讓昭昭放心了許多。

她把這些後世的常識,但現在還容易被詬病為嬌氣的應急處理手段,掰碎了一點點講,就是不想讓舅媽產生她在嬌慣梨花的心思。

人性是不能挑戰的。

她不想讓梨花背負某些不應該承受的壓力。

“梨花都記住了嗎?”昭昭摩挲著梨花的後腦勺,輕聲問。

梨花還是緊緊摟著昭昭,聲音軟軟地答:“嗯、記住啦,用冷水沖沖就不疼了。”

陳美鳳聽得心也軟軟的,等木桶裏的水快見了底,又趕忙提了一桶過來。

昭昭對著表嫂笑了笑,又語氣溫和地輕哄梨花。

用完兩桶水,時間也差不多了,昭昭讓舅媽把背簍裏多帶的一條毛巾拿過來,裹住梨花的身體,抱回表嫂屋裏。

“燙傷膏買回來了。”林志遠也趕了回來。

陳美鳳心細,接過膏藥就把丈夫趕出門,“去瞧瞧大寶醒了沒。”

又看孩子啊!林志遠苦著臉應下。

陳美鳳嗔了丈夫一眼,關了門,找了件幹凈的褂子,等昭昭替梨花塗好藥,又幫忙反著套了件幹衣服。

情緒大起大落,又哭了許久,這會兒伏在昭昭膝上,梨花累得眼皮直打架,卻還想抵抗困倦,強撐起精神來。

昭昭輕撫小家夥的頭發,聲音很輕地問。

“梨花的回籠覺是不是睡得短短的?”

“嗯、有點、短哦。”

梨花蹭得一下張開眼睛,又很快因溫暖的手掌而耷拉下眼皮。

“說好了,要睡個長長的回籠覺呀。”昭昭摩挲著梨花的小腦袋。

“……”說好了?

梨花的眼睛連眨了幾下,試圖回憶她和昭昭的約定,但眨著眨著、眼皮就粘在一起了。

低頭彎下腰,用面頰蹭了蹭梨花的小臉蛋,昭昭聲音極輕地說。

“睡吧。”

梨花翹了翹小嘴,呼吸逐漸綿長。

……

把梨花放在床上,輕手輕腳走出房間,昭昭眼中已不覆溫柔。

“表嫂,梨花是什麽人推的?”

“……”

陳美鳳不習慣表妹這變臉的速度。

趙艷端著兩碗紅糖雞蛋湯走過來,看到她們站在門口,壓低了聲音問:“睡著了?”

陳美鳳:“剛剛睡著。”

看了一眼兒媳婦,趙艷把其中一個碗遞給她,“拿去溫著吧,梨花醒了再餵她吃。”

陳美鳳樂意做這活兒,接過粗瓷碗,面露擔心地對著婆婆使了個眼色,便捧著碗溜了。

趙艷:“……”

拉著外甥女到堂屋,把雞蛋湯放在她面前,“吃了,我跟你說。”

安平大隊四個村子,只有林、宋兩村是緊挨著的。

在這個窮鄉僻壤地,各家都顧各家的,青黃不接的年歲都有人為了一顆野菜爭破頭,更何況兩個村子之間的利益。

五八年起,響應國家的政策,四個村子成了一家人。

自此表面‘安平’,私下裏大小鬥爭卻沒有斷過。

林勇這個大隊長,更是宋家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暗地裏使絆子的多了去了。

說到梨花,趙艷更是嘆了一口氣。

要是外甥女被人欺負了,她定要提了柴刀尋公道的。

可這、兩邊都是宋。

造孽的混小子還是梨花親叔叔家裏的,他們憑什麽上門吵?

說破天了,小孩子家家的矛盾,大隊長管不著。

宋家人的事,他們林家人更是管不上。

非得要管,梨花也得不來好的。

在舅媽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昭昭沈默地喝完雞蛋湯。

放下勺子,只道。

“我們管不了這孫子,就讓他大爺來管吧。”

趙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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