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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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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腐爛

◎因為曾洲文確實配不上葉昭昭◎

在思想問題上,曾洲文可不敢爭面子,摸著鼻尖訕訕認下,“我只想討你歡心,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對,我發現了!曾同志,我沒想過你會這麽糊塗!私藏國外書籍,甚至傳播!連我都差點被你炮制的糖衣炮彈所迷惑!”

不是!怎麽還越來越嚴重了?!

曾洲文頓時毛骨悚然,攥起拳頭,連脖頸都暴起青筋,歇斯底裏咆哮道:“我沒有!是你陷害我!這些都是你們的陰謀!”

葉韶渾身緊繃,張開雙臂擋在前面。

宋昭彤望著他的背影,心底微暖,安撫道:“沒關系,他不是那種人。”

曾洲文是絕對的精致利己主義者,骨子裏的利益至上已到了可以漠視自身情緒的程度。

不能獲利的情緒,對他沒有意義。

他會有崩潰,但崩潰也是武器,用來綁架在意他的人。

可惜的是昭昭已經離開,他的歇斯底裏無人在意了。

為了讓葉韶安心,宋昭彤動了下手指,隔著袖子按下他的手臂,忍著不適拍了兩下,走出他的保護圈。

“我們可以到委員會對峙,”宋昭彤挺起脊背,沒有一絲退縮。

上下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曾洲文難以置信道:“你就不怕嗎?那裏、那個地方啊!”

“我不怕!人民會洞察真相,把清白還給真正清白的人!”宋昭彤義正言辭。

她家三代貧農、工人家庭,根正苗紅!她怕什麽!

而且——

宋昭彤瞄了一眼渾身發抖的渣男。

已經75年了,很快都會不一樣了。

曾洲文不懂書呆子的膽子是怎麽長的,但卻把她的無所畏懼,看得明明白白。

同樣看得明白的,還有自己的處境。他走入了死胡同,即便再多幾百張嘴都解釋不清了!此時此刻曾洲文恨不得把偷抄情詩的自己拎出來,給幾個大耳刮子,再跪下來朝這姑奶奶磕幾個響頭,求她閉上嘴巴!

葉韶整個人都興奮了,眼裏就寫著‘幹他’兩個字!

曾洲文望著曾經輕蔑過、眼下只感畏懼的女孩,眼睛飽含懇求。

“昭昭,我知道錯了。”

來者不善,但勝負已分。

如果書呆子願意收回這些可怕的指控,他會放棄汪婷,回到她身邊。

曾洲文認了命般,被無能為力壓彎脊背,對面前的女孩低下了頭。

一陣風灌入窄巷,宋昭彤捂著心口,把曾洲文驚惶狼狽的模樣盡收眼底,直到積壓在心中的郁氣隨風而逝。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看著昭昭的哥哥,露出微笑。

葉韶也跟著笑著,心底莫名感到悲傷,直到夏日清風拂面,惆悵才漸漸散去。

宋昭彤看向再沒有反抗之力的無能之輩,語重心長道:“你知道錯就好。”

“……”認錯以後,不諒解嗎?

曾洲文老實巴交揣著鋁飯盒,不敢提出疑議。

宋昭彤見他同意,又問:“既然是你錯了,我們打你是不是沒錯?”

能這麽算嗎?曾洲文眨了眨眼睛。

說得好!沒錯!葉韶點了點腦袋。

宋昭彤抿直唇瓣,目光嚴厲,活脫脫一個眼裏容不下沙子的教導主任。

五年高中生涯的壓抑氣息撲面而來,曾洲文的心肝顫了幾顫,連忙應道:“沒錯,你們沒錯。”

認一個錯是認,兩個也是認,認就認吧。

曾洲文沒了包袱,心態是超前的好。

宋昭彤挺滿意他的識相,在熾熱的目光下,把情書收了起來,又掏了掏,翻出一張信紙遞給葉韶。

葉韶下頜微收,逐字閱讀。

“?”

每個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怎麽跟天書似的,讓人犯迷糊?

曾洲文抻著脖子想看,又怕挨打,只得按捺下好奇,豎著耳朵裝死。

“這也可以?”葉韶有些遲疑地瞅向妹妹。

“簽字,還要摁手印。”宋昭彤點點頭,說話間手上多了個印泥。

葉韶稀罕地瞟了眼妹妹肩上的布袋,有些眼熱,很想打開瞧瞧裏面還有什麽。

但也沒有耽擱,把紙張傳給了曾洲文,矜貴地點了點下巴,“簽了吧,再畫個押!”

“?!”

曾洲文警鈴大作,瞪圓了眼睛。

簽字、還畫押?他是囚犯嗎?

宋昭彤雙手抱臂,眼神透著強硬。

葉韶無條件追隨,長腿微分,如大山一樣擋住去路,執行妹妹指派的任務。

“……”要不,還是看一下?

曾洲文囁嚅著唇瓣,委委屈屈打開紙張。

感謝信?

他曾洲文感謝葉韶、葉昭昭兩位同志見義勇為,從不知名盲流手中解救下身負重傷的他?

曾洲文雙手發抖,雙眼通紅,氣得快要撅過去。

離譜!他感謝?感謝個屁啊!威武不能屈!他是不會妥協的!

宋昭彤動作豪放地拍了拍布袋,也不解釋,就這麽笑呵呵盯著他。

“……”曾洲文頓時眼神發直,連什麽時候用鋼筆簽了字、按了手印都不自知。反應過來,心態又有轉變。

簽都簽了,要不算了?

曾洲文側身捂面,把感謝信扔到葉韶懷中,眼不見為凈。

看到字跡清晰指印完整,宋昭彤心情舒暢,連語氣都和軟了不少。

“我們進入下一個議題吧,曾同志?”

“你還想怎麽樣?”

‘曾同志’這三個字像是鞭子,無形中抽得曾洲文冷汗直下,極為絕望。

而面對曾洲文的絕望,宋昭彤依舊無動於衷,甚至感到可笑。

沒有掩飾的輕蔑刺痛了曾洲文,他帶著怨毒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我真後悔遇見你,葉昭昭!”

宋昭彤垂下眸子,輕聲嘆息。

這就受不了了?

他因為昭昭的純粹、出色和克制,選擇了她。

拿準了這個女孩,知道可以對她予取予奪、隨時抽身,就越發肆無忌憚。

一步步精神逼迫,看著十八歲的小姑娘陷入絕望,不也是無動於衷、甚至暗自得意嗎?

宋昭彤覺得惡心,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

她後退幾步,直到聞不到曾洲文身上那股腐爛的味道才開口,“600塊買斷食品廠的工作,我們兩清。”

他談感情,書呆子要錢?

曾洲文面色鐵青,下意識想要貶低她的膚淺,又因忌憚而稍稍冷靜,思索過後對‘兩清’的提議有些動心。

權衡了許久,他才開口道:“600也太多了!這是我兩年工資了!”

“狗東西!不要臉!這是買菜嗎?還講價!”葉韶撩高袖子,指著他的鼻子罵。

罵得好。宋昭彤給了葉韶一個讚許的笑容,懶得繼續拉扯,掏出一張關於食品廠工作的情況說明,直截了當道:“收到600塊,我把情書都還你。”

“真的?”曾洲文驚喜不已。

他原以為書呆子會捏著那些證據來控制他!沒想到,居然願意放手?!

“同意了?”宋昭彤問。

“同意同意!”曾洲文唯恐她反悔,在兜裏摸了一通,零零散散只摸出50多,未免夜長夢多,他利索地簽下以600元購買工作的說明書,語氣激動道,“我現在回廠子取錢!你們等等、我馬上回來!”

曾洲文甩著盒飯,跑在灰撲撲的馬路上,如同奔走於他夢想中的康莊大道。

“嘖。”宋昭彤嫌惡地收回視線,看到葉韶欲言又止,微微揚眉瞅著他,好笑道,“怎麽了?是覺得賣少了?”

葉韶搖搖頭,嘆氣道:“沒了信,以後怎麽拿捏他?”

“我拿捏他作什麽?”宋昭彤反問。

“至少也留個把柄,免得他再出幺蛾子。”既然抓到七寸,怎麽能隨便放手?

宋昭彤來食品廠,一是為了教訓渣男;二是為了籌備育兒基金。

解開昭昭的心結,是意外的收獲。至於曾洲文,對於‘宋昭彤’來說什麽也不是,兩不兩清沒有區別,但她傾向於‘兩清’。

因為曾洲文確實配不上葉昭昭,是該被抹去的汙泥。

與其留著把柄,不如橋歸橋路歸路,讓他徹底從昭昭的世界裏消失。

在葉韶擔憂的目光下,宋昭彤解釋道:“我們氣出了,工作也賣了錢。比起牽扯不休,不如把這些惡心巴拉的東西還給他,得個清凈。”

宋昭彤又小聲補充,“而且我只是在嚇唬他,這些情詩其實沒有多大用處,真是收破爛都遭埋汰的玩意。”

“這倒是真的!狗屁不通的玩意,還是趁早扔了合適。”葉韶說著,就笑了起來。

曾洲文的急切也是真的。

鼻青臉腫跑回廠子,把家底揣走,又風風火火朝外跑。

保衛科的人看他這副鬼樣子,以為是被城中村的盲流地痞給揍了,即便再不待見這小子,但也是廠裏的人,當即抽了長棍幫忙處理。

曾洲文怕他礙事,又嫌他啰嗦,張嘴胡說道:“我爸腿斷了!還在等錢呢!你讓我走吧!”

男人見他不領情,也不敢攔著他盡孝,只得放行。

但還是記在心上,正與同事商量整治廠區附近的治安,給親爸送藥費的家夥居然笑瞇瞇回來了?

【通報:宣傳科幹事曾洲文同志違規出入廠區,行為惡劣,造成不良影響,特此全廠通報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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