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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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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密謀

◎你是個優秀的同志◎

宋昭彤開始接受新身份、新家庭。

在這個質樸又純粹的時代,她很快融入其中。唯一不習慣的只有葉家兩口子好到稀罕的感情,這是她不曾見到過的夫妻,除了在影視作品中。

恩愛的父母?有些奇怪。

她覺得自己還需要時間,才能消化這樣熱烈的‘父母愛情’。

但兩口子完全不給機會。

自從醫學奇跡降臨在宋昭彤身上,葉易福樂得見牙不見眼,活像是有狗在追,幹凈利索地卷走了林靜的鋪蓋。

老葉過夠了獨守空房的苦日子,下工回家,愛哭的眼睛直黏著林同志,自認道行高深地遮遮掩掩、推推拉拉,大手拉上了小手。

誒,吃飯呢!

宋昭彤吐出雞骨,眼睛瞥了一眼‘有情飲水飽’的兩口子,好心提醒,“雞爪很入味。”

軟趴趴、糯嘰嘰、甜甜辣辣的雞爪子,不香嗎?快吃叭!

“好吃!咱閨女的手藝真好啊!”葉易福舉著筷子,比起一個大拇指。

不是大哥,你也沒吃啊!

宋昭彤扯了扯嘴角,勉強原諒睜眼說瞎話的妻女奴,動起手給老爺太太夾菜。還沒獻上殷勤,葉易福的大胳膊刷刷幾下,林靜的飯碗頓時就被安排地滿滿當當。

很好!她是多餘!

宋昭彤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喲,吃著呢?”

門口傳來酸裏酸氣的詢問,不用仔細辨別,也可以聽出來人聲音裏多日奔波的疲憊。

“可舍得回來了!”葉易福用筷子隔空點了點兒子,也陰陽怪氣道。

這次閨女病得急,兩口子心裏沒底,自是希望兒子在家。不指望他操持,只盼家人在一塊兒,萬事有的商量。

但 ‘八一’各單位都要擁軍優撫,肉聯廠需要保障供應,把供銷科的所有人員都外派到各地收購生豬。

兩口子知道葉韶的情況,咬咬牙,沒有把閨女的事情透露給葉韶夫妻。

前天到供銷社買幹梨花,被兒媳婦周麗娜逮著黑眼圈說事。閨女病好了,他就沒再瞞著,說到傷心處還抹了好一會眼淚。

好在,幹梨花是買回來了。

在兒媳婦那兒把最後一點心酸道盡,這會子再看剛采購生豬回來的兒子,老葉已沒了前幾日見不著人時無處發洩的父愛。

葉易福皺起鼻子,粗糙的大掌扇了扇風,“沒看到都在吃飯呢!一身臭汗走遠點!”

“這不是趕著回來嗎?我連飯也沒吃,正餓著呢!”因為家裏瞞下妹妹的事情,葉韶正堵著一口氣,對老葉起了不滿,埂著脖子抗議。

林靜不讚同地瞪了眼丈夫,隨即慈愛地瞅向兒子。

嗯?兒子滾豬圈了?咋一身糞味?

葉韶不知林同志的疑惑,但見老葉在眼刀的威懾下老實了,心裏舒坦,拖了凳子直奔林同志而去。

“阿媽給你留飯,先洗洗、換身衣服吧。”林靜目光慈愛,但聲音明顯有了急色。

“……”葉韶扭頭看向妹妹,“昭昭,你說。”

她能說什麽?

只能報以同情,然後附議。

“給你留雞爪。”宋昭彤的笑容與林靜一般無二。

葉韶:“……”這是都嫌棄他了?

冷笑兩聲,葉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徒手奪下一個辣雞爪,側身避開攻擊,舉著爪子瘋瘋癲癲跑回了屋。

三人盯著地上路線分明的辣醬汁,拳頭發癢。

21歲的葉韶韶,還是可以揍的。

把自己洗刷幹凈,地板擦到反光,葉韶韶得到了女同志的投餵、男同志的棒槌。

“嗐、他一定是在嫉妒我。”葉韶捂著腦袋,往嘴裏扒拉飯菜,嘴巴鼓鼓囊囊,還不忘在老葉回房以後小聲蛐蛐。

宋昭彤被他逗得發笑。

而葉韶看著妹妹捧著個搪瓷缸,梨花糖水的熱氣熏得小姑娘面頰微紅,眉眼間沒有他所擔心的病色與沈郁,揪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葉韶直視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葉昭昭,你是個優秀的同志,不是某些依附別人向上攀爬的偽君子可以匹配的。我們應該慶幸提前知道他的真面目,沒有被如此品行低劣的惡徒拖入泥沼。”

面對這樣鄭重的哥哥,宋昭彤的眼睛有些幹澀,心口的酸脹更是不可自抑地向外擴散著。

她動了動喉嚨,點頭回應。

葉韶露出了欣慰,但語氣依舊不改嚴肅,“既然你都明白,就把他的信都給哥。”

宋昭彤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不明白昭昭藏在餅幹盒裏的小秘密,是怎麽被發現的。

小姑娘的表情太好解讀。葉韶忍著笑,端起老葉的姿態,用筷子隔空點了點她,“那狗東西蠢得很,除了抄幾頁情詩,還能幹出啥名堂?”

“罵他什麽都可以,能不能不指著我的鼻子說。”被渣男連累了風評,宋昭彤很不高興。

“嘿嘿,不小心老葉上身了。”葉韶捂著腦門傻笑。

“……”扒在門縫偷聽的葉易福,登時面露兇光,連連罵了幾聲兔崽子。

林靜拍了拍老葉的胳膊,順順氣,免得他咋咋呼呼、耽誤了兄妹倆談心。

得到安撫的葉易福暗自得意。

老子還用嫉妒這兔崽子?切!

葉韶不知道老葉暗中攀比的行為,他現在只想盡快燒掉可能存在的隱患。

在他看來,妹妹還是年紀太小,才會被幾句酸詩繞得暈頭轉向。只要沒了那些糟心的玩意,自小聰明的腦瓜子,很快就會想明白。

至於曾洲文,葉韶一點都不擔心。

這就是個驢屎蛋子外面光的東西,還想攀廠長女兒?等著吧!老子吃飽了就去收拾這玩意!

葉韶磨了磨後槽牙,看向妹妹時,立刻藏住了渾身的戾氣,表情柔和道:“昭昭,把信給哥吧,免得汙了眼睛。”

親眼看著葉韶流暢地變臉,宋昭彤想起昭昭在學校裏,對她恭恭敬敬的男同學們,一時頓悟。

宋昭彤雙手扒著飯桌,身體前傾,端詳沒有老葉魁梧、提溜渣男卻完全夠用的胳膊,滿意地點了點頭,解釋道:“那些信還有用。”

“這玩意收破爛都遭埋汰,能有啥用?”葉韶不理解,認為這是小姑娘的托詞,正要再勸,一個想法一閃而過,他忙問道,“你沒落了東西在他那兒吧?”

這世道的風氣,總是女孩子吃虧。

葉韶只是想想,就怕得不行。

宋昭彤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我什麽都沒給過他,連信也沒回過。”

“這就好。”葉韶長長舒了口氣,又有些狐疑,瞅著妹妹追問,“不是因為舍不得?”

“不是。”宋昭彤很無奈,脧了葉韶韶一眼,“你也知道這種東西是把柄,那我們為什麽不拿來收拾那人?”

“啊?”這還是他那個膽子小小的妹妹嗎?葉韶腦子不夠用地眨巴著眼睛。

“我工作呢?”宋昭彤沒好氣道。

這是昭昭用心考上的工作,餵狗都不能便宜渣男。

妹妹要用情書來搶工作?葉韶皺了皺鼻子。

在他看來,這就是燒了信、再揍一頓的事情。至於食品廠的工作,人都上崗了,再爭搶豈不鬧得人盡皆知?

他不想妹妹和這人渣扯上關系。

但葉韶明白妹妹的不甘,瞅著自小就比他聰明的妹妹,遲疑片刻,只問:“昭昭想怎麽做?”

這種不理解卻願意傾聽的行為,讓宋昭彤頗為動容。她明白葉韶保護她的想法,也知道在男女關系中女性處於的弱勢地位。哪怕再過40年,依舊存在許多陷入受害者有罪論的女性。

在關切的目光下,宋昭彤沒有打啞謎,把心中的想法和盤托出。

“曾洲文不會離開食品廠,但工作不能白送。有這些信他就會跟我談,畢竟以他的理想,不會願意在追求廠長女兒的關鍵時間被踢出局。”

不是昭昭要害怕名聲受損委曲求全,而是渣男得恐懼遭到非議失去前途!

“哥要怎麽幫你?”葉韶的眼睛微微一亮,順勢握住妹妹的手。

霎時間,頭皮炸開般的發麻,宋昭彤還沒有反應過來,身上就長出了大片的雞皮疙瘩,她揮落了葉韶的手,壓下從胃裏湧上的惡心,硬生生忍得眼眶通紅。

“昭昭?”葉韶顧不上被打落的手,瞪著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上一秒還好端端,此刻卻眼睛濕紅的妹妹。

兩口子的位置只能看到閨女的背影,正樂呵呵聽著兒女密謀懲治軟飯男,閨女突然佝僂下脊背,連兒子都發出了驚慌的聲音,頓時臉色煞白。

“沒事,我只是有些惡心。”宋昭彤揮了揮手,攔住葉韶靠近,抱住雙臂,努力平覆著瞬間升起的陣陣惡寒。

“……”正要沖進去的兩口子,面面相覷、犯起為難。

“?”葉韶後知後覺,舉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又是自責、又是傷心,心中五味雜陳,小小聲辯解,“哥洗手了啊、還沖了涼,很幹凈……”

宋昭彤有些不忍,卻也沒法解釋,只得鼓起臉,氣惱道:“我是惡心曾洲文!哥,咱們必須揍他!”

葉韶立馬好了,舉著拳頭,同仇敵愾。

“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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