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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姐姐有什麽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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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姐姐有什麽錯呢?

眩暈,迷茫,無措,

整個世界都是幻花的白,感覺全身發燙,只有額頭上的一片冰涼,手臂僵硬沈重,點滴藥液一點點輸入體內,口腔更苦,幾欲嘔吐。

視網膜從濃重的黑變成冷漠的白,莊思淺再次睜眼,正對上一雙漆黑眸子,是明玥,

她應該高興欣喜才對,怎麽會很難過痛苦呢?為什麽呢…?因為孩子,因為命名,因為…那只金毛紅眼睛被母親以悲哀方式銘記的小倉鼠,孩子…胎兒…明玥通過某種手段懷了她們的孩子,

剎那間,意識回籠,莊思淺張了張嘴,只有幹燥苦澀,她聲音嘶啞,回答了那個相隔數天的問題,“我沒有回避,我不想。”

我想留下你的孩子,因為那是你我在我不知情況下的愛情結晶,我不想以baby為孩子命名,因為這太侮辱,太荒謬了。

華燈初上,我依舊愛你如初,只是不負少女赤誠。

莊思淺身體狀況不好,她的寄宿家庭不管飯,莊思淺時常點外賣度日,但她作息時間極不規律,以至於飲食更不規律。

比起海市時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少女豐腴,她僅僅是來到紐約半年,體重就已經下降十幾斤,變成了瘦,或許可以叫做往成年人脫胎換骨的成長,但莊思淺此時,看起來比明玥更加體弱。

亞健康狀態,所以淋了雨再大喜大悲,高燒狀態下氣血上頭才會直接昏過去。

她昏迷了數天,明玥日夜陪護,就像當年在海市,尹秀恩也來看了她一次,帶來了個極不好的消息,她申請沒過,

莊思淺很坦然的接受這個消息,她對於藝術一道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幾乎完全學不懂,她甚至想盡快完成學業,回海市畫漫畫或者做些別的,反正不想學這種詭譎的東西。

她很釋然,只是始終糾結自己和明玥,關系是什麽,是愛人,是救贖,是命定。

但她已經不負年少天真大膽,她對明玥開始恐懼。

她始終記得baby崽,她始終無法忘記那雙紅色眼睛,莊思淺閉上眼睛,一行淚水從眼角落下,晶瑩剔透,璀璨奪目。“你曲解扭曲了愛,姐姐,你生病了…”

明玥那雙黑色瞳孔無機質盯了她片刻,莊思淺甚至可以感到清淺的呼吸打在她臉頰,明玥頭發又長了些,像是海藻整個披在背上,莫名有幾分怪異。

莊思淺從未見過這樣的姐姐。

她和明玥恢覆聯系後,大部分都是短信聊天,她們始終沒有戳破那層薄薄隔閡,她們從不電話聯系。

莊思淺再次聽到姐姐聲音,還是在那場蓬勃大雨霓虹燈彩中,Robinson太太家樓下,

只是淺淺敘舊,莊思淺這才意識到,原來已經重逢。

她甚至把悲喜交加,戶口本,身份證以及那個胎兒當做一場和姐姐的春夢。

明玥纖長卷翹的睫毛終於顫動,莊思淺看到她做了個無聲的口型,我…沒…病…

明玥終於說話,“可我不再選擇死亡…”

因為我有了新的執念,因為這個執念的名字是你,是我們的孩子。

“你現在是在害怕或者恐懼我嗎?”明玥直至如今才終於看見莊思淺眼中的瑟縮畏懼,像小貓一樣警惕,露出獠牙,

莊思淺沒有回答。

明玥把垂在眼睛處的頭發撩起,露出微微上挑的眉眼,幾乎驚心動魄的美貌完全展露出來,絲毫不顯曾經任何陰郁,

莊思淺眼睛亮了一瞬,明玥很巧妙的捕捉到,莊思淺感覺,她姐嘴角好像往上彎了彎,但再看時,又變回幾乎面無表情只是眼神勾人的清冷樣子。

“我給她,我們的孩子想好了名字…”明玥沈呤片刻說,

“什麽”莊思淺看向明玥,有些不可置信。

曾經的明玥躊躇不前,陰郁清冷,莊思淺對明玥印象還停留在海市黃浦江霓虹燈彩的夜,公寓裏血糊湖的屍體和試圖自殺的少女。

她甚至還沒有完全意識到自己有了後代,就知道被取了名字。

明玥以為是莊思淺想知道孩子名字,說,“莊明珠,我想給她取名叫莊明珠…”

“淺淺,你看,她隨你姓,她的名字裏有你我,她是我們的摯愛明珠…”

探驪尋珠,於是明珠永存。

明玥孕育這個胎兒堪稱簡單,大概因為明榮耀孕育她時也采用這種方式,她不需要服用葉酸或者大部分藥物,一次卵子融合就成功,與她同時的宋含薇還在提前備孕階段,她的胎兒已經三個月。

她在海市被莊思淺從療養院帶走後,就時常處在發病階段,意識朦朧之際,抱著莊思淺哭,喊著媽媽。

不是戀母,而是明玥少女孤獨,她太期盼一種名叫母親的愛意了…

莊思淺面對明玥時總是很柔和,一身尖刺銳利退去,幾乎是任她為所欲為的溫柔,於是明玥拉她,她沒有抗拒,明玥把她帶到床上,她還沒有抗拒。

明玥抱著她親,床邊有聲書《漢尼拔》的聲音還在繼續,“漢尼拔.萊克特,你媽媽餵你奶嗎?”

餵,

莊思淺餵,她對姐姐總是很溫柔,甚至可以到包容寵溺的地步。

愛情總是可以讓人為所欲為,明玥自始至終想要的母愛,就是像莊思淺這樣。

是愛情,是親情,是母愛,她失去了本我,完全擁抱了自我。

於是一夜荒唐,六月的第三天,是莊思淺排卵日,於是明玥得到了一顆莊思淺的卵子。

卵子排出體內後存活時間只有一天左右,明玥用各種科技手段維持,在莊思淺去往紐約後,她提取出自己的卵子,與之融合。

莊思淺沈默著始終不說話,點滴藥水冰涼輸入手臂,擡起來時酥酥麻麻,有些鈍痛。

莊思淺將手腕割置,只是沈默盯著藥水瓶,藥液一滴滴順著管子流下,輸入這具年少枯竭的身體,莊思淺又看向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臂上也插著針管,藍色液體幽幽,同樣輸入身體。

高端免疫球蛋白制劑,莊思淺曾經見過,尹秀恩將其作為補充抗體,調節免疫的補品,價格極其昂貴。

莊思淺支付不起這間病房,甚至可以說,她在紐約的全部家當只夠坐幾次救護車,

只會是明玥支付的。

她這才註意到病房,病房不算大,被各類儀器塞滿,莊思淺曾經做過很多次陪護,都是自願的,陪伴著明玥,

那時候她總在病床前靜靜看,又或者捧童話書讀給床上的病患聽。她總期盼明玥醒來,病好,她甚至有時候隱隱約約猜想,明玥聽到自己的聲音時,會不會突破惡魔桎梏朝自己露出笑容。

身份天差地別,陡然對換。

莊思淺看著病床前暢想未來的明玥,一股碩大的無能為力感將她整個人拉扯,莊思淺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國內曾經相愛的種種,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面前的愛人。

說到底,她有什麽錯呢?

莊思淺很清楚,那只小倉鼠的死也有自己的錯誤,她明知道姐姐發病,還抱著孩子去找姐姐。

她很愛嗎?比起一只小倉鼠,她更愛更在意的是明玥。

莊思淺深知自己虛偽刻薄的面具,她從一開始,就將baby崽的生命置若罔聞,只是人倫顧及,她始終不願意承認掀開自己的假面。

莊思淺口腔鼻腔都充斥著消毒水的苦味,她深呼吸一瞬,終於勾扯出淡淡笑意。

“它不是baby,我們不該錯認的。”莊思淺開口,紐約常用的水質偏硬,明玥原本很順滑的頭發像海藻發尾發翹,一晃一晃的在莊思淺眼前飄過。莊思淺盯著發梢,又看向明玥。

她撫摸著腹部,這個地方依舊很平坦,但兩人都知道,這裏孕育了一個孩子,“但是,莊明珠 ,真是個很好聽的名字啊…”

有一剎那,莊思淺從那張清冷美艷絕倫的面龐上,看出了一絲慈悲。

母性,本我。

當她站在明榮耀血毒案陰影下時,她無數次懊惱悔恨自己的出身,甚至在想,如果真的上蒼不靈,如果這個叫做小月亮的胚胎真的沒被孕育成功該有多好。

直到如今,明玥才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愛莊思淺,母愛的依戀,稚鳥的巢穴,也是愛情的引子。

於是她願意孕育這個孩子,冒著死亡的風險。

明玥出國尋找莊思淺前夕,將自己手中股份散開,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她放權了。

陸言欣知道她的所想所作所為,知道她有了孩子,以陸言欣的角度,她不能去勸。

宋含薇去了,她在莊思淺曾經的公寓裏和明玥聊了很久,最後還是被明玥一句話打動。

她說,“我不會選擇死亡,直到如今,我終於明白了媽咪當年的決定,我和媽咪真的很像。”

那個孤芳自賞碾壓一代同齡人的明榮耀會想些什麽呢?只有莊妍知道,這些過去的回憶隨著骨灰深埋地底。直到明玥也孕育了一個孩子,覆述了母親當年的決定。

有一瞬間歷史重合,她終於明白明榮耀的寄托和想法。

不是後代,是愛情結晶。

她們甚至在國內無法擁有真正婚姻,僅憑一腔愛意怎麽能承受世俗幾十年顛簸,於是擁有一個孩子,才能將靈魂乃至命運深深綁定。

莊妍始終是一個冷漠謹慎的女人,明榮耀也是如此,只是一腔愛意更甚,她先做出這個決定,於是兩人才有了一場像模像樣的婚姻。

她們在霧都的教堂,牧師的祝福下交換親吻和戒指,從此死生與共,相守終身。

明榮耀去世的時候明玥還太小,半個月大的小嬰兒需要母親,於是莊妍在愧疚和痛苦中茍活,在愛與恨中撫養明玥,潛意識培養成愛人的樣子。

直到明玥長大,莊妍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殉情而去,追隨等了她17年的愛人飛上天國。

她們後代也擁有了愛情結晶。

明玥撫摸著平坦的腹部,她能感受到,這具曾經空虛枯竭的身體裏終於有了心跳,兩個心跳,一大一小。

“你知道嗎?”明玥說,“我做了長久不回國的打算,我想留在紐約,”

紐約是一座霓虹都市,或許是她體會了十幾年海市,想換個環境,換種煙火呢?

在莊思淺像小貓般靈動漂亮的眼睛中,明玥忍住羞憤欲發的說話欲,直抒胸臆,“我的意思是,淺淺,我是為你來到了紐約,我不想從你身邊離開。”

“因為終於明白,真的好愛好愛你,我在國內孤獨等你,一分一秒,一天一天,可我始終得不到你從紐約回來的消息。”

“性格使然,你再不發消息後,我便不敢再看信息,也不敢再說些什麽,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你會失去我們共同的孩子而悲傷愈疾…”

“我不知道怎麽辦,怎麽彌補?言欣她們提取卵子開始備孕的時候,我也參與了,我曾經那一夜得到了你的一顆…”

“我不知道怎麽彌補我們之間那條死去的生命…於是我孕育了一個新的,我們真正的孩子…你原諒我好不好?淺淺…我不想再離開你…我不想再跟你分開…”

“我怕你在逃離…我怕看到你痛苦畏懼的眼睛…”

“我愛你,我真的好愛好愛你…我不知道怎麽辦,我也不知道怎麽對你說…”

講到最後時,那雙美麗漂亮的眼睛留下淚來,剔透晶瑩,宛若隔世珠寶,她依舊是很溫柔的撫摸自己肚子,像是隔著一層皮肉摸向未誕生的孩子,

莊思淺大腦陣陣嗡鳴,她從未聽姐姐說這麽多話,甚至可以說是直抒胸臆,比大膽表白之類更加難得。

她的姐姐失愛敏感,強顏歡笑。她如此愛她的姐姐,給愛又有何妨?

她們已經有了孩子,談什麽分開,談什麽痛苦?又談什麽恨海晴天,愛恨離愁。她們已經終身綁定了。

莊思淺不忍心看著自己與孩子分開,不忍心看姐姐痛苦,她善良卻又知道自己虛偽假面,她只有原諒然後繼續愛上的機會。

“你情感表現的方式真的好差…姐姐,但我願意。”

莊思淺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嬉皮有些16歲時的撒嬌意味。

仿佛依舊如同當年相愛,情感沒有任何挫折與破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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