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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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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燈

宋含薇是骨折加火器性貫通傷,很嚴重,但對比起明玥,竟然還算僥幸些,

進口的藥物器材不要命的用法,陸家名下的私立醫院自然會對未來的少夫人用最好的醫生,

宋含薇醒來的一個星期後就可以下地行走,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隔壁病房的明玥,

冰冷蒼白的病房,空氣中是各類藥劑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儀器滴滴作響,

明玥皮膚很白,被子被掖到胸前,兩只手臂插著各類軟管露在外面,藥類血液與各類維持體征的液體各種顏色流轉其中,竟然是這份雪白中唯一的顏色,

醫生說,她最大的心願已經完成,靈魂不堪重負,進入了一個最不穩定的狀態——植物人,

植物人這種狀態分為很多類,有的植物人只是淺淺昏迷幾天,有的植物人能長睡幾十年,

經醫生所說,明玥屬於前者,如果不是莊思淺天天在她床前哭,經常刺激她脆弱緊繃的神經末梢,明玥大概就會淪為後者了,

醫學上有一種奇跡,就像癌癥病人不知道自己患病快樂活著反而會痊愈一樣,心理狀態會影響病情和痊愈速度,

明玥在明榮耀血毒案開庭前精神狀態還勉強穩定,昏迷後就徹底崩潰了,

槍擊中明玥臉頰被擦破,火器性的擦傷是所有擦傷中最難痊愈的,宋含薇有著一個好心態,即使肩膀處還有所鈍痛,但也在往好方向發展,

明玥臉上的傷反反覆覆,原本好好的皮膚基底被折騰的脆弱,即使愈合,也在原本蒼白光滑上增添了些顏色,湊近看時,那塊皮膚的顏色重了些,凸了些,

雖然依舊好看秾艷,但終歸是珠玉有瑕,

在某些言情小說中,這種狀態就已經可以被稱為毀容,

莊思淺在明玥揭開紗布看到後,就又是一通嚎啕大哭,她對明玥的一見鐘情還是源於見色起意,雖然對姐姐的靈魂喜歡很重要,但對漂亮姐姐臉蛋的喜歡占很大的比例啊…

要知道,在原著中,明玥將死的最後,是穿上最喜歡的黑裙子,安安靜靜的割腕,

安安靜靜的死掉。

在明玥閉眼昏迷的前一刻,她僵硬的笑著,維持著最美最讓人憐愛的樣子。

雖然現實和劇情在微小部分的改變已經是七扭八歪,但頂級美顏不能中途就破吧!

明玥依舊美麗,只是毀容了。

“不要總當一個小哭包,”宋含薇支著還未愈合的身體寬慰莊思淺,“你想想,在阿玥現在的思維裏,莊妍阿姨愛她的絕大部分因素是因為她的臉。”

她語氣很客觀的陳述,“她因為完全不像當年明榮耀的性格被放棄,又因為這張臉而始終留有遺憾。”

明玥如今還有什麽呢?年華不在,容顏毀去,遍體鱗傷,一無所有。

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曾經的朋友,違背人倫相愛的妹妹,和覆胖回來的倉鼠。

莊思淺依舊愛她,這份喜歡早就從曾經的見色起變成憐惜,愛意,直達靈魂。

明玥植物人昏迷期間,孔慈也去看了她,老太太出現的時間很不巧妙,下午6點半。

莊思淺除了照顧姐姐外還要上學畫畫,雖然明玥有護工的照料,但莊思淺算是她的鎮定劑,莊思淺在時,無論是哭是笑,又或者只是在明玥床前靜靜坐著,明玥都會有一些反應。

據醫生所說,明玥的這些反應有助於更快醒來。

莊思淺每次來看明玥的第一件事就是撥開胃管和明玥接吻,極近的距離,她可以聽見明玥遲緩的心跳,半睜著毫無意識的眼睛,以及時不時會淌下的淚水。

明玥眼尾開始糜爛,這是長期被淚水浸泡導致的後果,護士半個小時會給她翻一次身,及時處理各類問題,但不可能時時刻刻在明玥床頭為她拭去淚水。

孔慈來看孫女時,看到的就是莊思淺和明玥接吻,

私立醫院給了明玥極好的治療很精細的照顧,明玥在疾病的折磨下又瘦了幾分,雖然身體狀態評估為良好,但真的很瘦很瘦,枯零零的像美人燈。

莊思淺隔著各類軟管儀器,將易碎的美人捧在懷裏,唇舌相碰,毫無反應。

很冰,很冷。微張的眼睛裏,明玥瞳孔毫無反應。

她的身體被藥物支撐,勉強算是還活著。但意識已經陷入沈睡,也許是10年,也許只是幾天。

莊思淺把明玥又放回病床,在頸下墊上枕頭,又重新把被子掖到胸口。孔慈隔著探護玻璃看到,莊思淺從床頭的架子拿起一本書,大概是小孩子的啟蒙讀物,書封上的字很大,圓溜溜的。

——《小公主》

落難後的小公主沒有錦衣玉食,但公主的內心善良,純潔,高貴,值得所有人愛。

明玥不是小公主,她已經長大了,可她的內心仍然渴望被愛,她與惡魔達成交易,用所擁有的一切換取真相,換取一個愛她的人。

莊妍因為明榮耀而愛她,孔慈因為明榮耀對她有了丁點祖孫情深。

只有莊思淺,她曾經愛明玥的外貌,後來愛上她的靈魂。莊思淺愛過很多很多人。親情,友情,但最終她的親情,友情,愛情全都付諸明玥一人身,

即使容顏不在,依然心之所向。

探護玻璃被吐呼出的霧氣蒙住,孔慈朦朧中看清莊思淺的正臉。

恍惚間,好像一切記憶重疊。明榮耀做CEO時曾被暗殺,當年的孔慈忙於處理家族事務,到醫院時正看到莊妍也是坐在床頭,衣不解帶,徹夜守著。

少女和她姑姑長得很像,同樣的大眼睛翹鼻子,17歲的年紀已經完全長開,是一張完全可以被稱為美人的臉。

那雙很漂亮,很靈動的眼睛裏滿是對明玥的眷戀愛意,轉過去時又很快被悲哀籠罩。

悲劇重演,又或者是愛意重現。

孔慈閉上眼睛,讓保鏢把提的蛋糕寄存護士站,並沒有選擇進去看孫女一眼,轉過身去下定決心,

屬於她的悲哀時代已經過去,接下來新生的是枝芽或枯藤,都已然是年輕人的故事。

2039年5月20日,隔著窗戶,可以看見不遠處黃浦江上燃放的煙花,彩色的花朵炸響空氣中,又很快消失於夜幕。繼而又是另一朵煙花炸響,

美麗的,枯寂的,全都落於底下潮水滾滾的黃浦江。

“18歲生日快樂…”孔慈聲音很輕,消彌在空氣中。

身後ICU重癥監護室裏,躺在床上的病弱少女手指顫抖一下,又很快歸於平靜。心電圖也是一抖,一往平靜的綠上升到最高閥值。

莊思淺擡頭好奇看了一眼,按響護士鈴,

第二天中午在學校時,莊思淺接到宋含薇的電話。孔慈是明玥失去行動意識後法律上的唯一監護人,祖母這個身份確鑿,她想給明玥辦出院手續是符合流程,法律的。

明玥被孔慈帶走,即使是陸言欣,都不知道她被帶去了哪裏。

一個失去意識的植物人能做什麽呢?能被利用,能繼承家業。在莊思淺曾經夜以繼日的陪伴下,明玥情況好轉很多,

在孔慈再走明玥的第三天晚上,陸言欣轉發給莊思淺一條視頻。

視頻裏,明玥身形清瘦,長長了些的劉海遮住眼睛,穿著不合身的西裝,皮膚很白很冷,薄唇一張一合,說些“企劃”“集團”等莊思淺聽不懂的專業詞匯。

不是AI生成,實景拍攝,發布時間3分鐘前。

明氏財團新晉CEO,明玥,現年18歲。

明輝進監獄後,明玥就是如今已經開始落寞的明氏財團最大持股人,她被孔慈註射了強效清醒藥物,推上落滿蛛網與腐朽的神壇。

“阿玥並沒有受過完全的繼承人教育,很明顯,她身後還有人,”陸言欣的話欲言又止,略有擔心,三人確是全都明白過來。

背後的人還能是誰呢?

孔慈,

她的外婆,曾經的奶奶。心狠手辣,但如今信佛明氏上上任夫人。

名苑別墅,頂樓。

明玥坐在床邊,喝藥的動作有些遲緩。

這並不是她作為明家千金時的臥室,奢靡,陳舊,還帶著古老腐朽的味道。墻邊的各類壁畫已經摘掉,只圖留上面的鉚釘。

孔慈看著她把藥喝完,才露出一個從心底由衷發出的微笑,解釋道,“這是榮耀當年的臥室。”

明玥眼神恍惚一下,又陡然歸於平靜。

是了,世界上怎麽會有無緣無故對她的好呢?

原來是因為明榮耀,果然是因為明榮耀啊。

“你的學籍是預留還是掛牌國外高校你自己決定,”孔慈慢條斯理,輕飄飄幾句話就給她的未來決定,“你在公司闖下這麽大的麻煩,後果自然是要處理。你已經是CEO,明天我帶你去開董事會。”

“我不想當,”在孔慈的註視下,明玥吞吞吐吐說出後半句話,“我不想繼承公司,也不想當明家當家人,”

“封建迂腐的東西就該被消除,外婆,你是因為我的行為差點把明氏搞垮才帶我回來,但是,”

“除開愛之外,我更想要的是自由。”

少女長睫低垂,瘦的像是只隨時會展翅的翼鳥,在朦朧燈光下劃清了兩條界限。

一輪月亮。

她是明玥,從來不是,也不願意做明榮耀,逝者已逝,生者續存。

本來就是不像,本來就不該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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