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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我將生死,我將陪你而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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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我將生死,我將陪你而殉…

“媽媽!”

明玥和莊思淺進入病房時,莊妍的心跳已經不是很明顯,到了微弱的程度。

雖然在東方的俗語中叫做回光返照,但此時莊妍的意識已經很不清醒,她依舊漂亮的眼睛茫然睜大,像是孩童般的笑起來,嘴角順著笑容滲出深紅色的血跡,還帶著些組織碎片。

她蒼白枯瘦的手指緊拽住明玥,那是透骨寒涼的溫度,窗外雪花簌簌落下,ICU裏各類儀器同時發出警報聲,搶救團醫生沈默站在旁邊,

她已經搶救不過來了,明玥並沒有選擇讓媽媽之後作為植物人或者腦死亡狀態活下去。

對於一個聰明人來說,失去智慧是最悲哀的事情。更何況,莊妍自十七年前,就已經心如死灰。

奔赴天國是莊妍最期待的事情。

在明玥幾個月大時,夜回夢醒,莊妍還常常能夢到明榮耀清瘦蕭條的身影,當睜開眼時,莊妍抱著懷中打鼾的女兒,看見的是對面的丈夫。

是明輝,明榮耀的異母哥哥,

明輝當年遇見莊妍只是個巧合,身為私生子,在明榮耀的強權威懾下,沒有人可以觸及她的權利,沒有一個異母的兄弟姐妹配爭奪她的位置。

但在一眾兄弟姐妹中,明榮耀還是更偏愛明輝這個哥哥些,長著張讓人心動的臉,還蠢笨,他並不值得廝殺中的堤防,明榮耀喜歡這樣的特質。

明榮耀很希望自己的兄弟姐妹們都是這樣的漂亮蠢貨,

明榮耀的生命戛然而止在她的二十八歲那年,以莊妍特殊的身體體質沒有方式孕育生命,明榮耀看著報告單,面對莊妍許久,莊妍眼神祈求幾乎要落下淚來,明榮耀最終決定,由她來孕育這個孩子,她們的女兒。

莊妍想要這個孩子的理由也很簡單,她與愛人的女兒,唯一的孩子。

沒有重男輕女,沒有家庭壓迫,只有愛,只有兩個母親滿滿的愛。

太陽的光輝是如此蓬勃耀眼,她從未想過明榮耀會為了孕育這個孩子而選擇死亡。

在她們事業最輝煌的時候,莊妍想好了她們女兒的名字——明玥,

明月追逐太陽而生,光輝晨耀,相宿相生,星芒萬丈,這是明榮耀與莊妍相愛的伊始,也是她們對即將誕生的孩子最美好的祝福。

世事總有因果,最先接觸宿命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宿命所傷。

明榮耀是自孕計劃的第一個實驗者,她懷孕初期無任何反應,她一邊發展海外公司一邊陪著愛人。

那年莊妍年輕氣盛,領完結婚證後並不甘於秘書,在她的軟件工程領域蓬勃發展。

她們的未來光芒萬丈,她們優秀耀眼,她們始終這麽認為。

慧極必始,終不得圓滿。上天妒英才,於是明榮耀在生下明玥的第三天,明玥甚至還沒有辦好出生證明時,她產女的身體陡然崩潰。

血崩,根據留在屍檢檔案局的報告,明榮耀身體狀況很好,但是醫院處理時未曾檢查到胎盤粘膜,一開始明榮耀生下孩子後還可以下床走動,但突然間基底部血管爆裂,血崩了——

再次檢查時已經幾乎挽回不來這條年輕的生命,明榮耀經歷了三次全身大換血,在第三次大換血時,醫生說她狀態良好,等最後一次的大換血後就可以徹底康愈,

所有的人都沒想到她最後一次的輸血產生了排異性。

多年之後,莊妍被困於明家的牢籠幾乎認命時,她在舊電腦翻到一份密謀電子檔的資料,

曾經的明輝著實裝的太好,以至於心神崩潰的莊妍都沒有發覺,一個被形容為蠢笨不堪的廢物為什麽能鬥倒一眾兄弟姐妹,成為明家自明榮耀死後的新一任繼承人,

莊妍曾無數次懷疑過自己,難道註定愛而不得孤獨終老,幕布被擦拭後,命運的矛頭終於指向真相,

那根本不是輸血的排異性,那血有毒,明榮耀的死亡分明是國內長久策劃的一場謀殺!

是明家人,明輝推動的一場謀殺!

是啊,一個不順從家庭命運的女孩子,一個偏離軌道卻過於優秀的繼承者,等待它的後果只有死亡或者切割後的逃離,

莊妍十五歲時,面對過這樣的命運,年輕氣盛,飛鳥展翅,因為明榮耀的資助,她選擇了逃離。

人的因果性不能太過參與,涉及太深會與之滲入,如果不是明榮耀的資助,莊妍或許會另謀生路,逃離家庭後完成學業,

如果在這條命運線上,莊妍便不會與她的靈魂繆斯相遇,最終墮入愛河,一往情深。

若是這般命運,明榮耀依舊可以做她光芒萬丈的太陽,而不是為愛遠赴海外,為了一張同性結婚證而更改國籍,誕肓女兒,

在這條命運線上,明榮耀將不會以這般悲哀的姿態落入死亡的懷抱,她即使死亡也應該是驕傲的,轟烈的。

光芒萬丈的明榮耀怎麽能就這麽死亡呢?

莊妍過去驕傲,自恃清高,但提到明榮耀時 ,卻往往會把自己放在最微小的位置。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明家以及明輝這個惡心貨色…如果不是這個惡心的世界……

心如刀絞,痛如死灰,得知真相後莊妍的心痛甚至比過當年明榮耀死於她的懷抱,

她曾經認為明輝只是有些小聰明的愚蠢,後來卻發現惡心透頂,

一個愛上異母妹妹妻子的男人,真的是太惡心了…

明玥八歲生日的夜晚,小小的一只幼崽抱著蛋糕,躲在窗簾後面聽到了母親與父親最大的爭吵。

一個酒杯當場砸下,紅酒與玻璃碎片甚至又在烏黑的頭頂留下,帶出重重血痕。

最後的爭吵不了而終,明輝看著面前宛若瘋婦的女人,她依舊美貌聰慧,像是一朵雕零頹敗多年的玫瑰。

她早已不覆初見時的明媚張揚,即使作為太陽身後的月亮,在明榮耀去世前,莊妍一直是溫柔美貌,才華聰穎的,作為CEO最寵幸的秘書,被名叫愛的東西滋養,那年的莊妍驕傲冷艷,

明輝愛的是當年的莊妍,而不是面前這個質疑上一任繼承人死亡原因的瘋婦,

大雨傾盆,雷霆軒昂。

明輝摔門而出時聽到莊妍在後面的詛咒謾罵,那是Z市的古俚語,

——你這個愛上妹妹妻子的惡心貨色!

是的 ,他愛上了,直到如今糾糾纏纏終成怨侶,甚至背負著名叫殺妻的血海深仇。

明輝愛上了自己妹妹明媒正娶的妻子,倫理之罪,一往情深。

明玥素白的手指緊緊包裹住枯槁的蒼白,床上女人身體已經完全虧空,幾乎連水液都難以分泌,

莊妍眼角開始滲出粉紅色的濕潤,從灰蒙琥珀色的瞳孔邊開始淌出血來,

血淚!

消毒水的位置充斥莊思淺鼻腔,她手心覆蓋莊妍另一只手,她手上針管密集,在白皙發皺的皮膚上一片青紫,血管已經不能再戳,改成了留置針,管中深紅色血液流淌。

“姑姑,”她聲音很小很淺,薄薄像水,

皮包骨頭的手腕上能很清晰摸出血管,

很緩很慢的跳動,很淡很淡,像是隨時要消失。

各類儀器的滴滴聲逐漸趨於平靜,心顫儀呈現刺耳的紅色,

“媽媽,”明玥力氣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跪到床前,用袖子擦拭流出的血淚,只是在雪白衣服上糊住一層鮮艷紅,依舊無濟於事。

“媽媽——”明玥再也顧不上什麽千金教養優雅禮教,嗓子裏的嗚咽變成嚎啕大哭,“媽媽——”

灰蒙蒙的琥珀色眼睛一寸寸轉動,望向聲源處,像是望著虛空,又像是盯著明玥眼睛,

很空洞很含蓄的愛意,眷戀而溫柔的死氣,

大概是在看著明榮耀阿姨…莊思淺默默想,

莊妍長長睫毛顫動,她嘴上的氧氣罩已經被打開,如果忽略掉喉嚨的嘶啞疼痛,莊妍依舊能發出微弱聲音。

“明…”

明玥,我的女兒,好好活著,不要為我的死亡而眷戀…

話語太長,莊妍甚至吐出一個字後就難以開口,

17年間,莊妍致力於培養出一個明榮耀的替身,一樣的美貌,一樣的大腦,但後來她發現,這個她與明榮耀的女兒只生了張漂亮面龐,明玥性格深處像極了莊妍,

自恃清高,一張刺猬外殼下是封閉的內心,裏面敏感怯懦,沒有驕傲,沒有烈陽。甚至在莊妍喪失愛人獨身一人教導後,這個女兒完全不像明榮耀,

一個被包裹偽裝後的假月亮,取代模仿不了真正的太陽。

即使那是她的後裔。

這個孩子依賴感情,依賴一種名叫愛的東西,莊妍平生第一次感受徹底的愛是因為明榮耀,

莊妍像一塊冰封的雪國,對於愛的輸出只能從接受中回饋,她模仿當年耀眼的明榮耀給予女兒愛 ,

明榮耀生下了明玥,雖然在某些關系中,莊妍屬於下位,完全被壓的擡不起頭,但在這段親子關系裏,莊妍始終扮演的是父性角色。

她並沒有母愛激素的產出,對於明玥唯一的感想,只是,這是愛人留下的活生生的遺物。

少女的情竇初開在十四五歲就能體現,莊妍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發現,明玥對自己的感情很不對勁。

痛苦,愛意,徹頭徹尾的情感糾纏。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莊妍一開始並不懂愛,她的愛從始至終都是在模仿明榮耀,但是明榮耀喜歡莊妍,明榮耀對莊妍的感情是愛情,於是,17年裏,莊妍都是用對愛情的感情對待明玥的,

但是怎麽可以呢?

這種名叫罪孽的感情,女兒怎麽可以愛上媽媽呢?

不是母愛,不是親子關系,那種痛苦的情愫叫做愛情。

莊妍十五歲逃離家庭究其原因還是重男輕女,莊妍有個弟弟,莊萍,

她離家時,莊萍才8歲,整天粘著他姐姐,姐姐的叫,在還沒有分泌出愛前,莊妍就已經有了痛苦。

她盡量擺出與莊家的聯系,但回到家鄉時還是時不時能聽到莊萍的消息,那個八歲時癡癡傻傻愛看漫畫的小男孩長大後成了名作家,很有名,很優秀。

莊妍出國前,最後還是選擇去看一眼莊萍,這個她素未謀面多年的親生弟弟。

比起明家,她選擇把明玥托付給印象中還不錯的弟弟,做出這個抉擇前,她作過很多關於莊家的考察。

她的弟弟育有一兒一女,長子莊思哲,幼女莊思淺,莊思淺性格單純天真,生了張和莊妍極像的臉。

那時候莊妍就已經做出了考量,把明玥托付給莊思淺,但她沒有想過自己病倒的這麽迅速。

莊妍的靈魂因為明榮耀滋生出耀眼火花,從十七歲伊始,在明榮耀逝去的第17年,在她們女兒即將長大的年華,莊妍也將被上蒼收走生命,

莊妍的眼睛霧蒙蒙,已經徹底看不清世界,只能模糊間看見人頭,但她聽力忽然間變得很好,可以聽見外頭雪簌簌落下的聲音,各種儀器呈平線發出的警報聲,以及開始嗚咽的嚎啕,

滴滴答答 ,

像是雨落在地上的聲音,莊妍知道,這不是雨,這是她小女兒明玥的眼淚。

或許其中也摻雜了她小侄女莊思淺的眼淚。

心跳儀已經趨於平靜,床上死寂生命徹底變成腐爛紅粉骷髏,屍體透著灰色與霧蒙蒙的陰臆,幹扁的唇微微張開,

明玥抱著屍體,血淚糊蹭到她衣服上,已經不是鮮紅,而是大片大片的臟汙。

人死時,意識和眼睛總是最後被帶走的東西。

莊妍似是看到明玥的身影,她眼前浮現出銀白聖光,聖光中模糊出現美麗女人的身影。

女人西裝松垮,露出精致的鎖骨。立體骨向下是漂亮深邃的眉眼,飽含愛意,紅唇微張,烏黑秀長的發從胸前垂下,

莊妍曾經很想把明玥養成她這個樣子,但在再次見到她時,莊妍的心靈還是很為觸動。

是明榮耀,她逝去十七年的愛人,她二十八就歲早逝的妻子。

原來死後真的能上天堂,真的能見到期待已久的人。

“榮耀…”

“我來陪你了…”

莊妍從僵硬被束縛住的身體中解脫,變成淡淡靈魂,一把撲到面前之人身上。

明榮耀一如曾經,笑的嫵媚耀眼 ,“親愛的寶貝,十七年已然過去,再次見到我時,你還是愛我如初啊…”

The crazy days  , city lights

縱情時光,華燈初上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我們嬉戲追逐,幼稚之心難藏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年華不在,容顏老去。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你是否還愛我如初,直到天長地久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一無所有,遍體鱗傷,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你是否愛我如初,直到天長地久?

是的,我愛你如初,直到天長地久。

莊妍做出肯定回答,我撫育大了我們的孩子,我決定為你我的感情而殉葬,

外面的空氣陡然模糊,大片大片雪花霜降直至人間,ICU病房裏爆發出劇烈哭聲,明榮耀漂亮眉眼掃視下方,與那雙與自己像極了的少女對上,愕然驚訝,

“那是我們的女兒,”

“她們像極了當年的你我,但我不再希望世界有悲劇,我希望她們幸福。”

殘留在世間的意識逐漸消散,莊妍久久看著面前愛人的眼睛,璀璨如星芒,美麗如太陽,“我希望我們的子輩幸福,我更希望你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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