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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思淺,我想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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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思淺,我想跟你聊聊

文瞳在病房裏差不多停了半個小時,明玥依舊沈睡,醫生說,差不多到第二天上午,鎮定劑的效果才會失效,

Baby如今養在莊思淺國高旁的公寓,自動餵食器,零食投餵機一應俱全,此時天氣也適宜,並不會突然降溫或增溫,所以,無需擔心。

現在,最需要擔心的還是抑郁癥發沈浸在心魔裏的明玥,

明玥很需要休息,莊思淺趴在病床前,用指尖繞著她的烏黑秀發,想到,

但即使打了鎮定劑,明玥依舊不是很安定,她陷入夢魘,即使沈睡,依舊眉頭蹙起,嘟嘟囔囔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詞匯。

M國與這裏幾乎相隔大半個地球,環太平洋的海風肆虐,也需要跨越大半天穹才能傳達遠方的聲音。

晚上,9點多,在醫生查房後幾分鐘,明玥的手機亮起,是遠洋國際電話。

明玥除特別親近的人,電話一向都是備註名字,電話名字備註很好聽,很親呢——munny,一個很像小孩子撒嬌的備註。

此時M國正是早上,明玥國決賽中場退賽,進了醫院,並被醫生要求必須休養段時間幾件連環發生的大事經明玥的帶教老師之口,終於在此時傳達到莊妍耳中,

電話連續響了幾聲,明玥並沒有什麽動靜,只是蹙著眉頭,陷入更深層次的夢魘。

好吧…

一雙很白凈細嫩的手拿過手機,猶豫片刻,用自己的手機開了錄音後才點下了接聽鍵。

視頻對面出現了很模糊一張臉,但從鋒利下頜和極有棱角的五官骨骼可以看出是莊妍,

莊妍此時的心情並不好,見到視頻裏和自己形貌相似的張臉,冷笑一聲,“莊思淺,”

莊思淺性格活潑全賴於嬌縱她長大的家庭環境,極少看人臉色,對人的分辨也不是過於靈敏,

但她看過故事,有幾次偷聽過或明目張膽的聽過姐姐與姑姑的電話,因此,莊妍這時打來的電話意味著什麽莊思淺很清楚。

“姑姑,”她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假笑,“很抱歉,姐姐現在還昏迷著,我想,這個電話打的並不是時候,不是嗎?”

電話那頭沈默半晌,一直懸停在屏幕中的猩紅光被按滅,莊妍頭發搖晃幾瞬,珍珠耳扣一閃而過,緊接著天光大亮。

莊妍手裏夾著熄滅的雪茄,也許是熬了整夜工作的緣故,臉色很黑很差。

“我知道,”電話鏡頭搖晃,模糊間看見一截被安放在床上的蒼白手腕,手腕的主人面色極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烏黑長發如墨般傾散在床上。

是明玥,是她的孩子,莊妍想起一張很模糊的側臉,數年過去,也許是太過悲哀,關於她的記憶幾乎忘卻。

“莊思淺,我想跟你聊聊。”

“姑姑請講,”莊思淺把鏡頭盡量偏移,方便莊妍能看到明玥…以及她拉明玥的手,

“明玥很少不聽我話,但她前幾天跟我說,不想來普林斯頓上大學,我知道,是因為你的原因。”

莊思淺手裏用力緊了些,

“小明玥一向對愛這種東西很向往,柔軟,漂亮,不聰明,突破她堅硬的外殼,她就會像一只綿羊似的咩咩叫。莊思淺,不要搖頭,不要否定。你我都看出了她的特質,你敢向我承認,你做的這些不是在利用小明玥嗎?”

雪白病床上,明玥緊閉的眼睫顫抖,又很快恢覆平靜。

“你爸爸是不知道,但你真的不知道嗎?她不是你姐姐,你這麽欺騙她誘哄她,有意思嗎?”

這種非常感性的話由莊妍說出是極不合理的,莊思淺由故事和家人講述中拼湊出莊妍的人設,優秀專一,偏執殘忍,以及從骨子裏散發出的拒人與千裏之外的冷漠。

用這種簡單人設形容一個活生生的人肯定不準確,但這能肯定一部分的行為性格。

不可能偏差這麽大的…

而且,“她不是你姐姐”是偏激的話嗎還是“無意”間說出了真話。

畢竟莊思淺和莊妍這個姑姑都有著幾分相像,而明玥作為女兒卻和母親僅有優秀這一點相似。

明玥瘦削筆挺,皮肉很服帖的勾勒出優異五官,偏生雙純潔憂郁的眼睛,有種西歐時期聖女畫像典雅,莊妍是很漂亮,卻帶了一點冷漠刻薄的圓和,一副精明老狐貍像。

或許是隨明玥的父親

莊思淺不太知道,但明玥是明家養女這個身份莊思淺聽過——她以為只是造謠的玩笑話。

“姐姐說你不在意她,這麽看來倒不是。”

三句話不離姐姐,姐控私生死毒唯無疑了。

冷清空曠客廳煙霧繚繞,只有一個已經關機的家居機器人停在身旁,女人斜坐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幾案,發出咚咚的脆響,壓住喉嚨中一陣陣湧來的癢意,

“美貌總是世上無往不際的利器,莊思淺,欲把相思說是誰,淺情人不知。莊…思淺,你可裝的不怎麽好,”

晏幾道的詩,很婉約,很細膩的情詩。

就像莊思淺對明玥即使知道是姐姐也時有變質的感情。

“我養出的女兒柔軟心善,但不可能不聰明漂亮,”莊妍終於是忍不住,發出幾聲咳嗽。“你猜她有沒有看出?”

赤裸裸的威脅意味啊…

下一刻,莊妍迅速調整話頭,她一向是個很堅韌的人,即使性格使然,但在空寂冷清的環境中,莊妍總有著生機勃勃的活力。

但此刻,莊妍好像真正顯露了屬於莊妍的軟肋。

“無所謂了,小明玥到底算是你跟誰這種話題並不重要,但你是我弟弟的後輩這件事是肯定的。”

她總是喊那個男孩莊萍,萍萍楚楚淒淒涼涼,又或者是萍水相逢此時,“弟弟”這個詞格外拗口。

“我快死了,”莊妍說,“我給不了她太多東西,但小明玥的精神信仰全都歸咎於我,”

莊妍那黑且涼薄的眼睛掃視鏡頭對面,似乎是要隔著視頻,跨越幾千幾萬裏的大洋直直逼視這個小侄女的靈魂,

“你很想取代我在小明玥心中的地位,無論是出自私心,還是你那所謂的青春期中二正直道德感,你總是想這麽做。”她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哼,像毫不掩飾的輕蔑。

但那輕蔑下又蘊含著很重很重的悲哀,

“她才17歲啊…,我希望你能成功 ,又或者教給小明玥別的一些東西,如果她還能出國,我在M國已經為小明玥鋪好了路。但她更想聽你的,留在國內不是嗎?”

“她想為你嘗試改變未來我定的規劃,你已經有資格取代我了…思淺 ,我在Z市老家立了衣冠冢,等我死後請告訴她,讓她為自己而活。”莊妍聲音漸漸柔和,甚至有一種安排後事的灑脫。

不…不是,

床榻上的人瞳孔微微轉動,很僵硬,只是一瞬間的稍微清醒,又很快陷入了精神藥劑的困倦中,

莊思淺並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她以為姐姐一直昏睡著,甚至接電話時的錄音錄屏都是為了等姐姐醒後的觀看。

“姐姐只是想要一點點你的愛…”莊思淺指尖觸過均勻的皮肉,很輕巧的蓋過懨懨垂下的睫毛。

電話那頭傳了很重的咳嗽嘆息,莊妍聲音像是含著煙,有一種似霧非霧的朦朧,

“小明玥要的太多,要溫柔要禮遇,要欣賞要誇獎,我給不了,她已經對這些有執念了。”

“可我對小明玥的教養,我為小明玥鋪好的前程不算是愛嗎?”莊妍像是終年落寞的皇帝,欣賞自己輝煌的前半生與罪己詔,自言自語喃喃反問。

是的,

——不是!這是家長孕育一個孩子後自然該負起的責任,這不是愛。

愛是什麽?

人一生中,籠統有三種,親情,友情,愛情。

愛情是憑借智慧的果實與容貌,又或者更深層次柏拉圖的精神相依,靈魂伴侶,是自己選擇的家人。

友情是人生的一段路口,一會靈魂末梢的觸動就會產生友情,相伴相依,也是一個人自身爭取來的。

只有親情…

只有親情!會因為這個人是這個人,所以愛上這個人,血脈親緣永世勾連,無關外貌,無關性格,即使是只小傻子。

人這一生中,友情靈魂相惜,愛情命中註定,只有親情是與生俱來的。

僅僅因為你是誰的小崽,就會愛你,不牢靠,但是很觸動。

母愛就是親情的本源,沒有母愛就感受不到完全的親情,

“不是,”莊思淺搖頭,“擁有一個生命,就要相應的為這個生命付出責任。”

夢境漸漸更疊,像是很久很久之前,持續了的很多次的夢魘。

偌大華美的房間被裝修的極好,紅絲絨窗簾高高垂下,寂寥歌聲響起,像是一場盛大的落幕。

水晶鋼琴前,稚嫩幼崽揮手抹去灰塵,透明倒影裏浮現出消瘦蒼白的一張臉。

明玥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跟隨幼崽時期的自己奔向媽媽的懷抱。

女人身穿著最簡單的大褂,盤扣很松,能清楚的看見內裏絲綢襯衫柔軟緞面的光澤,以及裏面星星型黃寶石的胸針。

如果你站在面前張開雙臂,那命運安排的酸澀與苦楚,都會於我甘之如飴,

但你從未有過,

歇斯底裏的責罵聲傳來,如夢境般的現實陡然破碎 ,張開灰白色的裂紋,倒塌,崩裂,

明玥愕然張大的眼前又漸漸浮現另一幅景象,玫瑰開遍的莊園,空無一人的幽靜,以及大樹下那個很奢靡的墓 ,

墓志銘:這裏埋了個很倒黴的家夥,也就是我——鈕祜祿.小明,

後面石磨的照片已經被風吹的模糊,但依舊能從很有型的陰影面分辨出這是一個極年輕極美的女人,

塵封的記憶陡然清晰,墓志銘下最後的署名被風沙吹起,揚起萬裏黃土,千碑一醉,

“明榮耀”

墓主人的名字,極好的命格,極其莊重的名字。這也是明玥那生來就沒見過,據說很年輕時就死掉的姑姑,

明氏財團上一任預定的繼承人,

不得不承認,明家基因很強大,侄女肖姑這個特質是眾所周知的明顯,明玥和死去的明榮耀長相相似,莊思淺和莊妍長相也有著幾分相似。

靈魂似的身影踏入夢境,冰涼指尖撫摸那張照片卻又穿過,只留了一聲很重很重的嘆息。

下一刻,面前景色陡然變化,又成了另一個深埋於記憶中久不願挖掘出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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