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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杜太醫 我知道你去過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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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杜太醫 我知道你去過坤寧宮。

景仁宮燈火搖曳。

送走傳旨內侍的榮貴妃有些失神的靠在外間的軟塌上, 視線楞楞地盯著齊子君手中那明黃-色的聖旨出神。

她今年三十有六,眼角已經浮起了細碎的暗紋。

雖貴為貴妃,但這些年來皇後與趙家把持後宮, 又與陛下在前朝明爭暗奪,她一直深居簡出避其鋒芒, 低調的緊。

就連這景仁宮中的吃穿用度都很寒酸。

面前的齊子君已經出落成翩翩少年, 她對這孩子最多的教導便是低調斂鋒,尤其不要與四皇子爭奪。

哪怕在學堂中也要表現的平庸,對四皇子客氣疏離便是了。

然而如今一道立儲的聖旨卻讓壓抑了十多年的齊子君眼中燃起興奮的火焰。

他反覆摩挲著聖旨上的字跡, 眼底的興奮和喜悅難掩,半跪在榮貴妃身邊:“母妃, 孩兒不會再讓您過這種苦日子了……”

苦日子卻是最安全的日子。

這種平靜被貿然出現的喜悅打破……真的是好事嗎?

榮貴妃眉心蹙起,拉住齊子君的手沈聲道:“君兒,莫要因為這道立儲的聖旨喜形於色, 是福是禍我們還……”

齊子君打斷她:“母妃,怎麽能是禍呢?”

“孩兒如今長大了, 也能看清著朝堂上的局勢。”

齊子君冷道:“宣嬪被貶,老三早就不受父皇待見了,老四又傳聞並非父皇子嗣, 如今父皇龍體日漸衰微,孩兒作為適齡長子被立為太子才證明這是父皇的明智之選!”

“如今內宮外朝皆被趙氏把控,自古外戚專權都沒什麽好下場,這是父皇在對我委以重任!”

齊子君目光灼灼地望著她:“放心吧娘親, 您是貴妃,是第一個為父皇誕下皇子的妃子,我們早就該拿回屬於景仁宮的那份榮耀了!”

榮貴妃看他這副張狂模樣,心中又急又怒, 反抓住他的手腕:“我這麽多年教你的都忘了嗎?”

“這些年來你可見過陛下往景仁宮來過?他這個時候立你為太子……就是要拿你當靶子!”

“乖君兒,你就聽母妃的……”

榮貴妃面露愁容,耐下性子安撫他:“莫要張揚,靜觀其變,母妃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我們母子能平安順遂……”

齊子君垂下眼,暗暗壓下心中的郁卒。

良久才道:“是……孩兒聽母妃的。”

等齊子君告辭,榮貴妃仍覺得心中惴惴不安。

那孩子……明顯不是真正的甘心。

她起身倒了杯桌上的茶,一飲而盡時才發現茶早就涼了。

喚了宮侍進來,榮貴妃頓了頓,掩住額角道:“去太醫院請杜太醫來,就說本宮頭疾又犯了。”

宮侍點頭稱是:“娘娘,杜太醫今日休沐,請別的太醫來可否?”

榮貴妃擡起頭:“休沐?”

“不,本宮的頭疾一直是杜太醫開方照料的,必須他來,休沐的話……”

“就出宮去請他。”

“就說本宮疼的厲害……”

“今夜必須來看診。”

……

為了去棲雲山,齊子衡已經好幾日沒去文華殿聽學了。

淋雨後的風寒雖說還未好透,但精神已經比昨日強了不少,再者……

齊子君昨夜剛剛接到立儲聖旨,今日的學堂若他還是缺席,他怕有人會非議。

其實倒不是他在乎名聲,而是不想讓人議論坤寧宮置喙娘親。

尤其是在這風雲突變的時候。

踏入文華殿時,氣氛果然與往日不同。

那些平日裏總是圍繞在齊子衡身邊的宗室勳貴子弟們,此刻竟圍攏在一處,將剛剛被正式冊封為太子的二皇子齊子君簇擁在中間。

各種道和奉承此起彼伏,熱鬧得有些刺耳。

甚至沒人發現四殿下齊子衡已經悄然入殿。

倒是齊子君先看到了他。

幼時齊子衡與齊子路有沖突時,這位二皇兄一向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不論他與齊子路誰得勢,他都一副恭謹平順的模樣,低調的緊。

只是齊子衡那時年幼,卻不代表他沒心眼,這位二皇兄這些年雖然寡言少語,但對他釋放的卻絕非善意。

齊子衡尤記得剛被娘親收養時,心裏患得患失地詢問夫子娘親是否因為仁愛才會對他好,正是這位二皇兄不鹹不淡地與他說,嫡母與親娘是不同的。

讓他回去自怨自艾了好久。

不過自那件事之後齊子君就與他接觸極少了,齊子衡與娘親感情日益加深,倒也不是別人三言兩語能離間的了。

齊子衡便懶得與他計較幼時的齟齬。

只是如今看來……他這位二皇兄曾經的低調內斂應都只是表象了。

見齊子衡進來,他並未起身,仍是像往日那樣朝他看過來,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周圍那些圍攏的少年們也紛紛轉過頭,目光覆雜地看向齊子衡,其中不乏幸災樂禍。

齊子衡面色平靜,對周遭的目光視若無睹,只對著齊子君的方向略一頷首,算是回禮,便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太傅見他面色不太好,偶爾還咳嗽,便低聲勸道:“四殿下病體未愈,其實不必急於來聽學,明後兩日為準備太子殿下的立儲大典,學堂也會暫時休沐。”

齊子衡起身對太傅拱手:“謝太傅關懷,學生只是偶感風寒,已無大礙,不敢因小恙耽誤功課。”

太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眾人翻開書卷。

今日講授的並非經義策論,而是史鑒。

他捋著花白的胡須,緩緩拋出一個議題:“今日我等暫且放下本朝經義,論一論前朝舊事。”

“諸生以為,漢末三分,魏、蜀、吳三國鼎立,何者堪稱正統?”

這是一個經典且極易引發爭論的議題。

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四殿下齊子衡才學出眾,往日這種議題都是他先引玉,今日-他似乎神色淡淡,因為身體不適而掩唇輕咳。

所以不少人偷眼去看坐在上首的齊子君。

好像若齊子君不開口,便無人敢答了一般。

齊子君微微挑了挑唇,便先開口了:“學生以為……蜀漢劉備乃漢室宗親,景帝玄孫,中山靖王之後。”

“其以興覆漢室為號名正言順,當為天下正統,曹魏雖勢大,然其以臣篡君得國不正,豈可為天下所共尊?”

看似在討論三國,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血脈傳承之重。

殿內不少附和之聲立刻響起,尤其是一些出身宗室的子弟,更是連連點頭稱是。

堂上眾人心思都跟明鏡似的。

誰人不知齊子衡並非陛下血脈的那個宮闈傳言,齊子君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以曹魏諷齊子衡呢。

然而齊子衡卻低著頭,沈靜地看著面前的書頁,仿佛並未聽見齊子君的話。

“四弟可有什麽高見?”齊子君語氣聽著很溫和,“四弟天賜聰穎才華卓著,想必會有一些更甚愚兄的看法。”

齊子衡擡起頭,只淡淡掃過齊子君的臉,轉而迎上太傅的目光:“學生以為,論及正統固然需考慮名分血統,然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漢室傾頹天下崩裂,曹魏雖非劉氏血脈,然其終結漢末亂局,統一北方推行屯田,奠定後來西晉一統之基。”

“僅以血統論而忽略其對結束亂世,安定社稷之功,恐有失偏頗。”

“學生竊以為能結束亂世安定黎民者,亦可稱一時之正統,所謂正統,或非一家一姓之私產,當以天下蒼生為念。”

說白了便是有能者居之。

這便是與齊子君杠上了。

齊子君臉上的笑容果然淡了些,齊子衡想來狡黠詭辯,若真讓他壓了一頭去,他這個未來太子還如何立足?

更何況殿內剛剛還在附和他的眾人都露出了沈思之狀,有些還在觀察他的反應。

他迅速調整了表情,顯出虛心受教的模樣:“四弟此言亦有道理,不過愚兄以為……血統乃維系國本凝聚人心之基石,若無清晰之血脈傳承,禮法何以立?綱常何以存?天下之人何以認同其主?”

“便如那曹魏,縱然一時強盛,然其得國不正終難服眾,司馬氏方能輕易取而代之,可見失卻大義名分,縱有強兵富國,亦如沙上築塔難以持-久。”

齊子衡卻笑了笑,眉梢劃過一絲慵懶:“兄長所言在理,只是若說這血脈……愚弟以為母系血脈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血脈相連縱是無可辯駁的,而所謂父系血脈傳承……綿延百代,其間真偽如何確保?”

“史書工筆可由勝者書寫,宗譜玉牒亦可人為篡改,古往今來,冒認宗親攀附貴胄之事……可是屢見不鮮吶。”

齊子衡本不想說這麽難聽的話的。

只是那惡魔的卑劣血脈,竟讓齊子君這麽引以為傲嗎?

他根本不明白……他在此洋洋自得的血脈,正是齊子衡恨不得剔骨還父的東西。

齊子君一時竟啞口。

齊子衡的話邏輯嚴密,他說血脈是正統,對方卻說何以證明是正統?母親分娩是事實,父系血脈如何證明?

玉牒可混,謊言也可成真,再固執己見下去,他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了。

是他先挑起話題質疑齊子衡的血統,可在宗人府的玉牒之上,齊子衡是正經的皇後嫡系血脈。

若說這玉牒作假,那他這個二皇子是不是也有可能作假?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在消化齊子衡這番話帶來的沖擊。

齊子君面色青白交錯,最終還是太傅換了個議題,這場突如其來的辯論才以一種近乎冷場的方式結束了。

散學後,齊子衡收拾好自己的書箱,正準備離開,齊子君卻主動走了過來。

“四弟。”齊子君臉上已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有禮的笑容,“今日課堂上四弟的一番高論著實讓為兄受益頗多。”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看向齊子衡的眼神卻帶了一股罕見的憐憫:“只是……有些想法終究過於異想天開,這天下朝堂講究的終究是規矩和傳承,父皇如今要挑選的……是能延續他血脈,繼承齊氏江山的人。”

“有些事,不是你的……終究得不到。”

齊子衡停下腳步,轉身平靜地看向齊子君。

他並未回答,那清淩淩的眼神讓齊子君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需要被憐憫的那一個:“二哥覺得父皇是個好父親好皇帝嗎?”

齊子君面色一哂:“……自然是。”

齊子衡笑道:“既如此……這血脈還真的得二哥來繼承。”

“那就祝二哥同父皇一樣得天下得所愛吧。”

……

華燈初上,夜色漸深。

白日裏人多口雜,夜裏說話方便些,趙聽嫣覺得還是得去景仁宮探一探榮貴妃母子的口風。

這突如其來的恩澤……他們是真的打算接下嗎?

在這盤棋中,榮貴妃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

是齊淵隨意選中的棋子,還是……深藏不露的弈棋人?

她必須去探一探虛實。

就在她更衣完畢準備前往景仁宮時,彩環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只密封的細小竹筒。

“娘娘,肅親王派人秘密送來的。”彩環低聲道。

趙聽嫣從竹筒裏取出裏面卷得極細的紙條,是齊曄力透紙背的字跡:

“皇嫂所托之事已有眉目。”

“先皇後產子當夜各宮的出入記錄不多,除了宣妃之外,景仁宮榮貴妃宮中也有一宮女前往太醫院取藥。那宮女身形與榮貴妃相似,其行跡時間恰好與衡兒在太醫院與宗人府門口被發現時重合。”

“另,在六年前皇嫂將衡兒接回坤寧宮前夕,那宮女便病故了。”

所以……是榮貴妃?!

在宋玉生產那夜,是榮貴妃身邊的宮女抱走了齊子衡嗎?還是說……

那身形與榮貴妃相似的宮女,根本就是榮貴妃本人?

她去太醫院做什麽?她到底知道多少?

趙聽嫣覺得自己已經很逼近真相了。

如果……那夜的人真的是榮貴妃的話,她一定認識那塊羊脂螺紋玉佩。

趙聽嫣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讓彩環從妝臺的暗格中將那塊玉佩取來:“按原計劃……去景仁宮。”

景仁宮。

與坤寧宮的溫暖明亮不同,景仁宮顯得有些清冷。

宮燈不算多,光線略顯昏暗,殿內的陳設也透著一股子簡樸,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趙聽嫣來時,榮貴妃似乎正坐在臨窗的暖榻上,手中拿著一卷佛經,另一只手心神不寧地摩挲著佛珠。

聽到宮人通傳皇後娘娘駕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隨即迅速鎮定下來,放下經卷,起身迎駕。

“臣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姐姐免禮。”趙聽嫣親手扶起她,目光快速掃過殿內,最後落在榮貴妃臉上。

榮貴妃雖然眼角已浮起細紋,但仍是端莊秀美的,只是眉眼間常年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淡淡郁色,使她看起來有些暮氣沈沈。

與他那剛被立為太子意氣風發的兒子截然不同。

“這麽晚來打擾姐姐,是本宮的不是。”趙聽嫣在榻上坐下,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只是白日裏繁忙,陛下立儲君兒,本宮心中亦十分歡喜,又想著姐姐這些年撫養君兒辛苦,如今總算苦盡甘來,特來道賀,也與姐姐說說話。”

榮貴妃在一旁的繡墩上側身坐下,聞言連忙道:“娘娘折煞臣妾了。”

“能得陛下信重立君兒為儲,是陛下隆恩,也是君兒的福分,臣妾……臣妾唯有感激,定當時時教誨他謹守本分,不負陛下與娘娘期望。”

趙聽嫣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幾上。

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白玉玉佩。

“近日整理舊物,無意中翻出這半塊玉佩。”趙聽嫣指尖輕輕撫過玉佩的紋路,“看著像是宮中舊制,聽宮人說這玉佩當是一對……”

“姐姐入宮早,可曾見過這玉佩的另一半?或是……可曾聽說這玉佩原是何人所有?”

趙聽嫣緊緊盯著榮貴妃的表情。

果然她的視線在觸及那塊玉佩時微妙地閃動了一下,雖然很快挪開了視線,趙聽嫣還是了然了。

她面上卻迅速恢覆了平靜,甚至有些茫然地搖頭:“回娘娘,臣妾眼拙,並未見過此物,宮中飾物繁多,類似紋樣的玉佩也有不少,許是娘娘記差了。”

趙聽嫣挑唇一笑:“若未見過,何以得知這玉佩沒有另一半?”

“怎麽就這麽肯定是我記差了呢?”

榮貴妃面色一哂。

趙聽嫣知道她在撒謊,想來榮貴妃便是當年將齊子衡從坤寧宮抱走,並且將玉佩給原主趙聽嫣的人沒錯了。

只是既然是她將這玉佩交給原主的,為何這麽多年明知她在查當年之案仍不現身,哪怕她問上門來……還在遮遮掩掩?

趙聽嫣知道這世上許多誤會都是交深言淺惹得禍,榮貴妃有所保留,正是因為知之甚少。

或者說是對趙聽嫣的了解太少了。

如今齊淵硬是將二皇子退出來當靶子,她不信榮貴妃還能坐得住。

眼下只需她最後一波推波助瀾了。

趙聽嫣頓了頓,輕聲道:“陛下突然立君兒為太子,固然是喜事,可姐姐難道不覺得此事……太過突兀了些?”

“君兒這些年勤學苦讀品性端方,本宮是知道的,可陛下此前從未對君兒有過半分特殊眷顧,如今朝中局勢覆雜,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將君兒驟然推上儲君之位……姐姐以為陛下當真只是看中了君兒的才德嗎?”

“還是說……陛下是覺得君兒性子溫和,身後又無強勢外家,更易於掌控?”

榮貴妃面色愈發蒼白,卻仍是咬著牙道:“娘娘言重了,陛下……定自有聖斷。”

“是嗎?”趙聽嫣勾了勾唇,“可若我告訴你他並不想退位呢?”

“陛下看似病入骨髓,可他卻是最想與天同壽的人,不到最後一刻……你覺得他會放棄嗎?”

“現在立儲,他到底所為如何?”

趙聽嫣步步逼近,不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姐姐知道陛下為何獨愛在棲雲山清修嗎?”

榮貴妃終於擡起頭。

只見趙聽嫣一字一頓地說:“在棲雲山有一老道,常與陛下煉丹,以供陛下延壽,這也是為什麽當年太醫斷言陛下活不過而立之年,他卻仍然綿延至今。”

“而那煉丹的材料……是孩子。”

榮貴妃愕然地瞪大眼睛。

趙聽嫣緊緊盯著她的臉:“我知道當年先皇後生產那夜……你去過坤寧宮。”

“你也一定看到了些什麽,你應當知道齊淵那夜是想要制衡兒與宋玉於死地的。”

“可你知道他為什麽要殺了自己的親子嗎?”

“為了延壽。”

“各地搜羅的幼童煉丹效果甚微,他要的是親生血脈……助他長生萬年。”

啪。

榮貴妃失手打碎了手邊的茶盞。

“姐姐,”趙聽嫣的語氣放緩,“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恐嚇你,也不是要挾你。”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齊淵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有目的的,相信他承諾的儲位……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們不知道他要對君兒做什麽,眼下你只有將你當年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們才有機會拿到他的把柄。”

榮貴妃一手捏著帕子,趴在案幾上重重喘息著。

她擡起頭,只是看向趙聽嫣的眼神閃過了一絲猶疑,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皇後娘娘,您還記得您剛入宮時臣妾送您的那方錦帕嗎?上面繡的梅花圖樣……您現在可學會了?”

趙聽嫣有些納悶地看向她。

那應當是她穿來之前發生在原主的事情了,她怎麽可能記得?

突然提什麽錦帕,是想轉移話題嗎?

“本宮不善繡工,自然是學不會姐姐的手藝的。”趙聽嫣糊弄過去,“姐姐,就算是為了君兒,你也不能再瞞著了。”

榮貴妃卻倏地斂了神色,恢覆淡然平靜的模樣:“娘娘,您說的事情臣妾實在是不知情。”

“臣妾不認識那塊玉佩,更沒有在先皇後生產那夜去過坤寧宮。”

怎麽就突然變了態度?她說錯什麽了嗎?

正當趙聽嫣狐疑之時,身後的屏風處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趙聽嫣動作一頓,霍然回頭。

只見屏風後緩緩轉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著一身深青色太醫官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竟是……太醫院的杜太醫!

杜太醫撲通一聲跪在趙聽嫣面前,聲音顫-抖:“皇後娘娘!微臣杜明軒懇求娘娘開恩,保貴妃娘娘與二皇子殿下……一條生路!”

“微臣……微臣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只求娘娘……救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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